说罢,她转过身,笑意盈盈看向一旁坐着的李珵,“宋郎君,婶今日来就是专程跟你敲定喜事的。你纳征日子,可定下来了?”
李珵回:“定好了,这月十八。”
“好好好,正是大吉大利的好日子。”
米大婶一拍手心,爽快应下,“你家那位小堂弟明霄,早就来找婶对接过。那置办蜜酥、团圆糕、乳桃喜狮饼这些活儿,便全权交给婶罢......婶在苏州府做了这么多年,哪家铺子的喜点最地道、最香甜,婶门儿清。”
“好。”
李珵开口:“劳烦费心奔走,诸事便托付婶了。”
“不妨事。”
米大婶笑眯眯打趣,“婶早前还总想着给你说亲,介绍各家乖巧小娘子,原你心里装的是表妹啊。这也好,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老天爷配好的良缘。”
李珵示意,一旁的明霄递过个钱囊。
米大婶笑着接过,随手一拎,再微微掀开边角往里头瞅了眼。
她瞥见里头装着的金锞子,登时瞪大眼睛,嘴巴张成鸡蛋般。
小医仙的表兄好生阔气!
先前与她打点苏州府成婚琐事给的银两就已是天价,如今出手更是吓人。
她这辈子哪见过这么多金锞子。
米大婶笑得嘴都合不拢,“放心放心,婶一定给你们办得风风光光!咱请顶好的班子,敲锣打鼓,挑嗓子最亮的乐工、琵琶弹得最好的师傅;迎亲的画舫,都选最好的船家老师傅;还要请苏州府妙手妆娘,给宋娘子梳妆......另外,我已打点了最好的绣娘,那嫁衣绣出来,保管宋娘子美得叫人看呆了眼!”
二人又对着喜礼、糕点、置办琐事商量了片刻,才将诸事敲定。
聊完正事,米大婶左右张望一圈,疑惑问:“两位宋娘子怎不见人影?”
不等李珵开口,祝窈抢先作答:“米婶婶,姨姨一早便带着阿娘去山上寺庙烧头香了。今日初五迎财神,姨姨年年都要去的。”
她哒哒跑到药柜前,寻了两罐冻瘃膏。
祝窈将膏递到米大婶面前,“这是姨姨亲手熬的冻瘃膏,姨姨说等米婶婶来要给你,窈窈也多谢米婶婶的红封。”
她眨着眼眸,“祝米婶婶做生意财源滚滚,挣好多好多钱。”
米大婶的笑从进门前就没有停过,“借我们小福星吉言,婶今年一定大发。”
她何德何能,接到这般大的婚事单。
米大婶小心收好药膏,又揉了揉祝窈的脑袋,笑着同李珵道别,步履轻快地出门忙活喜事去。
祝窈洗了把手,继续坐到桌旁,把剥干净的鸡蛋放到李珵碗中,“殿下,你日后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姨姨。”
“自然。”
李珵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这话窈窈从除夕夜问到今日了,放心。”
“我日日都要检查相问的!”
二人正说着话,宋竹眠和宋月一前一后回来。
她们寅初便排队烧头香、迎财神,虽出门早,却不显疲态。
昨夜宋月就提前包好了一屉馄饨,预备着初五清早吃。
李珵一早来医馆,便顺手替她们把馄饨下锅煮熟,方才已经喂饱了自己和祝窈。
他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一碗递向宋月,另一碗端到宋竹眠面前。
宋竹眠接过碗,低头吹了吹热气,“殿下还会下厨?”
李珵颔首,“日后我多学学。”
明霄在一旁低头使劲翻了个白眼。
还好他将客栈的厨子藏得快。
李珵替她剥了鸡蛋,“一会还要出诊,吃完去补眠。”
“倒也还好。”
宋竹眠一口吃掉,“今日我与阿姊抢到了前三柱香,阿姊跑得好快,今年我们准发财!”
正月初五去烧香迎财神,是她和阿姊的规矩。
幼时每逢初五,家家户户放炮迎财神。他们热闹讨财运,她跟便凑趣,别人放爆竹她也看,别人祈福她也合十。
真正生出“一定要好多好多钱”的念头,是跟着阿姊第一次上山采药开始。
阿姊背着竹篓顶着日头忙活大半日,满身是汗,满手草屑,可到镇上卖一篓草药,堪堪只换得几十文铜钱。
就那几十文,阿姊还转头就给她买肉吃,把最好的都塞给她。
她还记得有一回阿姊挣了钱,买了块鲜肉与她回家。恰逢有卖糖球的路过,阿姊便将肉让她拿着,她去给她买糖球。
结果,半路蹿出一条狗,一口就把肉叼跑了。
是青衣书生把肉追回来的。
哎。
可恶的青衣书生。
宋竹眠吃完一碗热馄饨,还是被李珵推着进屋补觉。
等她一觉睡醒,已是巳初时分。
外间医馆,李珵坐在一旁逗弄药箱上挂着的小布偶。
小布偶身上缠着的红线在修长的指尖上绕来绕去。
听见动静,李珵抬眼望过来,“眠眠,走罢。”
宋竹眠走到他身侧,“不等令狐旭吗?”
李珵应:“都这个时辰他还没来,许是不来了。”
二人正走到门口,便见令狐旭气喘吁吁背着药箱,一路狂奔。
“师父!我来了,师父——!”
他一路奔至二人面前,尚未喘气张口便喊,“师爹好!”
宋竹眠眉头一跳,“不许这般叫!”
李珵摸了摸下巴,“孺子可教。”
今日的令狐旭眼下带着一圈乌青,往日里常戴的青纶巾歪歪扭扭,连带子都没系牢。
他喘着气,与二人并肩,“为何不能喊,米大婶那张嘴一说道,整个苏州府谁不知晓我师父要成亲哩。”
李珵在旁边开口:“先把你的纶巾理一理,别出去丢了眠眠的面子。”
“是!师爹!”
令狐旭立刻挺直脊背,伸手顺着被风吹乱的发,苦着脸叹:“师父,你们苏州府是什么规矩?爆竹从子时就开始响,噼里啪啦一直放到清晨。我住在客栈里头,感觉一夜听完了我二十来年听过所有的爆竹声。”
三人一同出门,沿路走着。
一路无声,令狐旭忍不住问:“师爹,你也会看诊吗?”
李珵:“不会。”
令狐旭纳闷:“那你为何次次都跟着师父外出诊病?”
“闲。”
走了一会,令狐旭又转头看向宋竹眠:“师父,咱们这次是去你小时候住过的那个村子吗?”
“嗯。”
“我第一次下乡外诊,好激动!”
宋竹眠的村子并不远,只需一艘小船。
几人登上小船,老船翁竹篙一撑,水波轻轻晃着船身。
令狐旭按捺不住好奇心,“师父,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宋竹眠靠在李珵肩膀上,眯着眼,“你再多说一句......”
李珵接话,“便把你从船上扔下水。”
令狐旭闭上嘴巴。
安静了没片刻,他又忍不住抬眼。
“师父,那成亲那日,我能坐主桌不?”
第75章 他妻子
几人乘船靠岸,踏上利群村的地界。
今日没有落大雪,可连日风雪堆积在乡间旷野,白雪被来往行人反复踩踏,与泥水一块冻得硬邦邦,稍不留神便要打滑。
李珵俯身背起宋竹眠,不愿让她鞋袜沾了泥冰碴。
待走了一段路,令狐旭拎着药箱走在侧边,“师父,要不换我来背你罢,师爹你休息会?”
李珵侧过头睨他,“不累。”
宋竹眠伏在李珵背上,“其实不必背我的,这条路我从小走到大,熟得很。”
李珵没有放下她,“当年阿姊是不是也这般背着你,走这条路去镇上看病?”
“是。”
令狐旭刚要搭话,见李珵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珵缓缓道:“路倒是这般远,阿姊真是个厉害娘子。”
他手臂一收,将背上的人托得更紧些。
再走了一段路,地面上结的泥冰更是多。
令狐旭杵着一根木棍撑在地面防滑,因落了路程想跟上,便将步子迈得大些,却溜冰似的往前冲。
他望着面前的二人,对比他与李珵。
师爹怎这般背着师父,还身姿挺拔脚步稳,轮到自己拄着棍子,反倒像个佝偻老头?
听说师父十四岁起就踩着这样的路四处出诊,实在厉害。
他这师父,当真拜对了。
正兀自发呆,传来李珵的声音,“快些跟上。”
“好!”
令狐旭撑起棍子快步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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