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泽兰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
山下的一切对于宅在山上许久的薛梦君来说都很新奇,他一会儿跑到这儿看看,一会儿跑到那儿瞧瞧,就像一只出笼的鸟,扑闪着翅膀到处飞。
渐渐的,他与江白二人走散了。
“薛梦君这小子跑的也太快了,人呢?”江白伸长脖子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只有一道道陌生的身影,不见薛梦君。
“阿白你别担心,我们再往前找找看,薛少侠应当不会走太远的。”泽兰细声宽慰。
“嗯,希望吧。”江白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带了一个麻烦的“小孩子”,虽然薛梦君只有十八岁,对她来说不大就是了。
江白推着泽兰缓慢地往前走,时不时环顾一下四周,薛梦君没找到,却看到了一伙熟人,关系不好的那种。
月心?
还有那个壮汉跟老头,天殇教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看到前方正在找什么东西的三人,心中充满了困惑。
眼看三人就要过来,江白连忙拿出一方手帕捂住自己的口鼻装作咳嗽,接着弯下腰来靠近泽兰将他的身形挡住,最后背对三人。
她是不怕,但不能因为她连累了泽兰大夫跟南星、香茹,魔教的人品她可不敢赌。
泽兰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眨了眨眼,而后默默配合她一动不动。
静等了一会儿,月心三人隔着人群与他们擦肩而过。
待三人走远后,江白终于松了口气。
“阿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个时候,泽兰才问道。
“泽兰大夫,您知道天殇教吗?”江白问。
出乎意料的是——“我知道。”
泽兰这个整天待在山上,过着隐居生活的人竟然知道。
看来天殇教的名声还挺广。
江白没有追问泽兰为什么会知道,只是将自己与月心他们之间的仇怨没有丝毫隐瞒地告诉了他。
“……我得罪了那月心,又伤了他们三人,已经将他们得罪死了,要是让他们看到我,肯定会报复,我倒是不要紧,反正打得过,但肯定不能连累泽兰大夫你们。万一以后您要是碰到了他们,可千万不要说认识我,对了,还得跟南星他们说一声。”
“好,我知道,我肯定说不认识你。”泽兰笑说,“南星跟香茹我也会通知的。”
“那就好,嘿嘿~”
“江白,江白!”
又过了会儿,薛梦君找到了他们,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面前,脸上还带着后怕,“终于找到你们了,幸好……”
江白:“让你再乱跑!”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薛梦君这次难得没有呛声,低着头乖乖承认错误。
谁也不知道当他发现自己与江白他们走散时,心中有多慌乱窒息,那种无以言表的恐惧差点将他吞没,他原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加依赖江白,以至于他都没想过自己实在找不到人可以回到山上等人。
谅在他勇于承认错误,江白没有再批评他,三人继续愉快地逛街,只是这次薛梦君没有再乱跑,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想必是被吓到了,十分没有安全感。
这可苦了江白。
薛梦君这么黏黏糊糊的,谁受得了。
“薛梦君,没让你乱跑,但你也没必要挨的这么紧吧,我都没办法走路了。”江白语带嫌弃。
“哦……”薛梦君轻轻应了声,离她远了一点。
只是真的只是一点点,就两步,手臂还是挨着。
江白:“……”
——
临近傍晚,三人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满载而归,因为江白力气最大,她拎的东西也最多,比起泽兰腿上还放着些物资,薛梦君恨不得把东西全交给江白,用他的话说就是能者多劳,帮扶弱小,脸皮可厚。
江白是手上拎着,胳膊肘提着,脖子上挂着,恨不得头发上都绑着,她就以这种古怪的姿态带着满满当当的过年物资上山。
“这么多东西哪儿来的?”
江白看到山上堆放的礼品盒吃了一惊。
“是山下的弟子送上来的。”南星解释,脸色在这么多红色礼盒的映照下也多了几分喜庆,“其实公子的药童不止我和香茹两个,他们年龄比我们长,在公子这儿学有所成后便去山下开了医馆,虽然不常联系,但每年这个时候都会送来年礼。”
“原来如此。”江白一边将身上的东西卸下来一边帮忙收拾。
“不对,这山上有板车,我们为什么要自己拎东西啊!”过了会儿,江白突然反应过来跟薛梦君大眼瞪小眼。
泽兰:“……”
他也忘了。
唯有南星跟香茹在那儿偷笑。
江白破防了一会儿,调整好心情,从怀里掏出了陆仁嘉寄来的信。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跟陆仁嘉一直有书信往来。
刚开始的时候,是他们找到了神医谷,然后给陆仁嘉回了一封信让他不要担心。
陆仁嘉在信里表示了自己的喜悦跟庆幸,并附上了几张银票,让江白不要担心钱的问题,惹得后者对他好生夸奖了一番以及薛梦君的白眼几枚。
除此之外,他还讲了自己家里发生的事。
那时他被叫回去的原因根本不是家里出了大事,而是他父母想让他跟人相亲,把他骗回去的借口,叫陆仁嘉好好诉苦了一番,信里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堆。
这次寄来的信上写,他是如何拒绝相亲,如何撒泼打滚,父母又是如何狠心肠将他关在院子里不让他出去浪迹天涯……以及,他的大姐要成亲了,夫家又是如何……
最后一如既往的附上了几张大额银票,并在结尾时写下了自己对他们的祝福,以及希望能再度与他们相逢的愿景,言辞之真诚,直接让薛梦君这小子红了眼,含了泪。
“江白,你说我们回什么好?”薛梦君将这封信翻来覆去地看,问话时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是啊,回什么好……”
江白望着满天的彩霞,口中喃喃,难得多了一丝烦恼。
良久过后——
“就回……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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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2 章 江湖甲乙丙(45)
晚上,江白出来把洗澡水倒掉,一颗石子打在了她脚下。
“一起喝一杯吗?”
篱笆外,薛梦君举着酒壶。
……
“今晚的星星可真亮……”
薛梦君躺在屋顶上,抬头望着漫天星辰。
“你真的不喝一杯吗?”他晃着酒壶看向身侧的江白。
“不喝,没兴趣。”
“好吧。”薛梦君遗憾。
“今晚怎么想起来看星星,还找我喝酒?”江白脑袋枕着胳膊,目光沉浸在那片星河中。
满天的星星,在她那儿真是很难见到了。
“江白,你出来这么久,你的父母不担心吗?”薛梦君问。
江白:“我没有父母。”在这个世界。
身旁的人沉默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该问的……”
听出薛梦君语气中的愧疚,江白掩下心虚,善解人意地说:“我原谅你了,不过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薛梦君还在想着江白没有父母的事,她那么乐观的一个人,他以为她应当是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的。
他后悔自己方才那么冲动问这句话了。
江白等了半天没等到薛梦君回答自己的问题,推了他一把,“喂,薛梦君,你发什么呆呢!”
他一个晃神,“啊?抱歉,你方才问什么了?”
“我是问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其实是因为……”薛梦君静了一瞬回答,“我想师父和师娘了还有师兄他们,我出来这么久他们一定很担心,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的还好不好。”
江白好奇,“那你怎么不写个信寄回去?而且你还有师兄?之前没听你提过。”
薛梦君面上带上了些许烦恼跟惆怅:“我师傅住的地方一般人找不到,而且师傅也不让我告诉别人,不想让人打扰他和师娘。至于师兄,我没跟你说过吗?”
“没……”
“好吧,那不重要。”
“……”
“江白你知道吗,我是被我师父收养的,从小就住在山上。小时候练武苦,我总会躲着师傅,我们就这样玩儿起了捉迷藏。”说到这儿,薛梦君眼中带着回忆笑了出来,“可每一次师傅都能找到我,把我捉住狠揍一顿,说男子汉大丈夫怎可轻言放弃,可我还是小孩子呢……但师娘很温柔,她会耐心地安慰我,给我做好吃的,然后再把师傅臭骂一顿,暴脾气的师傅面对师娘的时候却像老鼠遇到了猫,乖乖站着听训,然后回头对我又打又骂。”
“后来……师傅说我大了,把我从山上赶下来了,再之后,我遇到了你。江白,其实,我很高兴自己能遇见你,我……居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