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献宝似的,将苏玥为自己的做的小玩意朝着苏珩显摆一遍,苏珩温声笑道:“玥妹妹不止心细体贴,更心思灵巧,这些小玩意看着不起眼,却是用了大心思。
这手球也好,握环也好,亦或是这脚凳,都不需要祖母刻意,亦不需要准备什么,随时随地便做了,做起来亦不会让祖母辛苦烦躁。
跬步千里,久久为功,这凡事最怕便是持之以
恒。
玥妹妹有心了。”
被苏珩这么一夸,苏玥都有些脸红,这些都是她随手从现代搬运过来的,哪就费她什么心思了。
老太太却是听着高兴,又把孙女夸一顿,因着苏珩亲事的郁结也消散不少。
令若素退下,老太太同苏玥说出自己的担忧——苏珩同郡主定亲,该如何向萧伯年交代。
这事她同苏珩反复商量过多次,总是找不到妥当的法子,问苏玥这一嘴,纯属她实在头疼,干脆活马当死马医。
孙女脑子里想的东西总是异于常人,万一她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呢。
来都来了,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呗。
结果老太太就听孙女理所当然道:“不需要向他交代,萧首辅不敢动我们苏家。”
这话说得,可真提气,可萧首辅他为什么不敢?老太太同苏珩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当着苏珩的面,苏玥没法解释虚云手里也握着他们萧家的底牌。
想了想,她道:“祖母和哥哥都忘了虚云圣僧,我们苏家不止有五代清流,我们还有圣僧。
五年前,中原大旱,从二月到六月,整整四个月滴雨未落,耕地龟裂,禾苗枯干,老百姓求神拜佛全无用处,圣僧独自一人前往祈雨。
高台上,圣僧舍身求雨,接连三日不吃不喝,日夜诵经,直到第四日清晨,大雨倾盆而下,整整下了一天一夜,百姓们跪称“活佛。”
三年前,江南洪涝,圣僧祈福三日,雨停。
去岁中州春旱数月,圣僧祈雨七日,雨来。”
苏玥越说越觉得真是邪门,难不成她爹还懂什么气象学?
苏玥道:“圣僧若说萧伯年非社稷之福,非天下之福,说他是乱臣贼子,他必被天下人口诛笔伐。
反之,圣僧若无意间说上他一句好话,可抵得上千军万马。
得罪我们苏家,他手里废掉的可不是一张牌,而是两张能影响胜负的大牌。
萧首辅是聪明人,不到迫不得已,他绝不会同苏家翻脸。”
老太太轻呼了一口气,只觉孙女这脑袋瓜子实在够活络,圣僧不在红尘中,她同珩哥儿竟然都没想到圣僧虽不在红尘中,可天下信他,敬仰他,他才是苏家最大的底牌。
甚至老太太感觉,便是萧伯年说出圣僧与公主之事,只要公主不亲自出面指证,天下人未必会信他。
摧毁一个人的名声很容易,可摧毁一个人的信仰没那么容易,圣僧这些年所做作为赢得的岂止是名声,他还赢得了无数人的信仰。
这么一想,老太太竟然觉得后脊背发凉,她这个儿子当真有她想象的那般简单么?
她怎么感觉好像儿子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第91章
苏娴从外头回来,到老太太这边用饭,走到屋门口,被守在廊下的若素委婉拦住:
“娴姑娘留步,老祖宗在里头说要紧的事,这会儿不便打扰。”
苏娴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一旁站立的春莺身上,想到方才在香铺萧景贤对苏玥的维护,以及对自己的无情嘲讽,眼底的戾气几乎控制不住。
为什么她就这般阴魂不散!
夺了原本自己在老祖宗心里的位置,夺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嫁妆,破坏自己与萧景娴的姻缘。
非要把人逼死么,简直欺人太甚!
苏娴勉强维持住表情,朝若素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老祖宗谈正事。”
从老太太院子出来,苏娴忍不住折身去了灶房一趟,灶房几人正忙得热火朝天。
今日长孙女过来,先是老太太传话,后面又是长孙令人送来新鲜鲥鱼,现杀的大鹅以及新鲜乳酪,府里两尊大神同时发话,这能不上心么。
其它食材还好,只苏娴看到那几条鲥鱼,气得肺疼。
鲥鱼这东西乃江南特产,非时令季节吃不上,加之数量稀少,捕捞困难,离水即死,便是在产地也难寻。
运到京城来,必得通过朝廷的运河加急冰船运送,这根本就不是光有银钱就能办到的。
你得有关系能搞到鱼,更要有关系找人帮你捎带。
长孙他、可、真、行!
苏娴咬牙切齿,真恨不能把那几条鱼扔出去,便是喂了狗也不给苏玥吃!
“娴姑娘,莫不是您也有吩咐?” 灶房这边的厨头笑呵呵询问。
苏娴深吸了一口气,道:“玥妹妹今日在家里用饭,你们几个都仔细着些,这咸了淡了的,若是不合她口味,小心老祖宗同长孙怪罪。
这鲥鱼有多稀罕你们是知道的,莫要做得没滋没味,扫了玥妹妹兴致,也糟蹋了长孙一片心意。”
厨头陪着笑脸,连连称是,向苏娴请教苏玥的口味是偏重一些,还是偏清淡一些。
苏娴含糊道:“这我也说不好,不过这京城的酒楼饭馆,口味比我们那边都是要偏重一些的。”
苏娴走后,厨头犯了难,之前长孙女在府里用饭,老祖宗只传话不让放香菜,也没说过别的呀。
不行,这鲥鱼太过贵重,他可不敢瞎做主,还是找人去问一嘴踏实些。
灶房的人过来询问时,屋里的谈话还没有结束,只得朝若素寻个主意。
若素微微蹙眉:“长孙女又不是第一次在府里用饭,照往常规矩做便是,怎地还特意跑过来询问?”
“回若素姑姑的话,别的菜还好,只长孙送来的鲥鱼太过珍贵,不敢擅自做主。”
听说有鲥鱼,若素也是微微心惊,脑子里莫名闪过长孙看向长孙女的眼神,那种发自内心的亲近和喜欢是藏不住的。
她心里头不自觉把苏玥的位置再拔高一点。
毕竟,苏家早晚都是长孙的,她们这些下人的前程也全都捏在长孙手里。
若素道:“长孙女并非挑刺之人,没有特意交代过的,你们正常做便是,这鲥鱼也是一样,以前怎么做,现在也还怎么做。
还有,这话你们就不该来问。
谁不知道这越是珍贵鲜美的食材,越是要品尝它的本味,你们却要来问长孙女做得口味重一些还是口味轻一些。
是想嘲笑她没吃过吃东西,还是嘲笑她不懂享受好东西?
长孙女流落在外,吃了这么多年苦,你们这是要往她伤口上撒盐么?
幸好是被我拦下,你们这一个个的,做事都不过脑子的么?”
被若素这么一训斥,来人脑门上的汗都流出来了,慌忙谢过若素姑姑指点,急急忙忙跑回去同厨头禀告。
厨头一听这话,如梦方醒,细一琢磨还有什么不明白,苏娴这是故意恶心长孙女呢。
他忍不住“呸”了一口。
长孙女得宠是人家有本事,你自己没本事,凭什么要拿着我们这些下人作筏子。
惹怒了老祖宗和长孙,锅我们来背,你自己屁事没有,笑呵呵在旁边看戏,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饭菜很快上桌,老太太看到桌上竟然有鲥鱼,笑看了自家孙子一眼,夹了一筷子丫鬟剔好的鱼肉,放到苏玥眼前碟子里:
“玥儿快尝尝,你哥哥的一片心意,是咱们家乡的好东西,便是锦绣楼也尝不到。”
锦绣楼也尝不到的好东西,那便是光有银子弄不来,得有关系。
锦绣楼的关系也足够硬,就是说有银子有关系还不行,那就是很珍贵很稀有了。
苏玥被感动到,忙也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苏珩面前碟子里,真心实意道谢:“多谢大哥,大哥有心了。”
“自家兄妹,玥儿无需客气。”
这么珍贵稀有,还是大老远从江南运过来,苏玥决定就算是不合口味,她也绝对捧场说好吃。
她用筷尖挑起一块放进嘴巴里——
鲜味瞬间在唇齿间化开,又鲜又嫩,更有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肥润。
同她以往吃过的鱼相比,鲈鱼鲜得太清,石斑鱼嫩得不够丰腴,都没有这种特别的口感,一口下去,就很有销魂感。
苏玥嘴角轻轻翘起,眸底漾着浅浅的满足,像是只被妥帖抚慰到的娇憨猫儿,让人稀罕又忍不住妒忌她这般得会享受。
老太太就喜欢孙女这一点,什么东西到她嘴里都吃得特别香,让她也不由跟着胃口好了几分。
“祖母,大哥,你们别光看着我吃,快一起吃,放凉鲜气就全都跑掉了,岂不是辜负了这口神仙肉。”
一顿饭,祖孙三人吃得其乐融融。
用过饭,几人坐着喝茶的功夫,老太太朝苏珩道:“珩哥儿,这事还得你跑一趟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