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在乡下受了十几年苦,才刚过两天好日子,我真的不想死。”
苏玥神色平静的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苏珩脑子里却早已脑补了一出大戏。
他一下子就猜到孩子是怎么来的,就是那次在郑国公府被苏娴下药,妹妹这般容貌身段,又是在那种情况下……
鬼才会信萧景贤是什么正人君子。
见苏珩信了自己的鬼话,苏玥道:“所以,我可以信任大哥的,对吗?”
苏珩点点头,又皱眉:“你万不能为了个孩子委屈自己,大可去父留子。”
苏玥忙摇头:“不委屈。”
苏珩:“嗯?”
苏玥:“他不娶我,我就当点了个不花钱的小倌,别人想点还点不到呢。”
苏珩:“!!!”
苏玥却是扑哧笑了:“我这么说,大哥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好受多了。”
寻常女子遇到这样的事情,早都寻死觅活了,妹妹却还能笑着反过来安慰自己,苏珩只觉羞愧又动容,无比怜惜妹妹,亦心折于她的坚韧。
他从没见过哪个女子能像她一样。
说话间,苏玥将带来的雕漆木盒递到他手上,“我精心挑选的,大哥看喜不喜欢。”
苏珩打开盒子,取出里面镇纸,脸上带了笑意:“顶好的沉香木,妹妹有心了。”
他是真没什么心情研究礼物,说着就要将东西收起来,收起的瞬间,他似乎瞧见了什么,忙又将其中一支镇纸取出,这才看清了刻在上头的小字。
“一生哪有全如意,万事但求半称心。”苏珩不自觉轻声念了出来。
苏玥真诚道:“小满,即是圆满,玥儿希望大哥凡事不要太过苛责自己,你已经比许多人做得好,旁人在你这个位置上,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
苏珩鼻尖一酸,眼底就潮了。
他重重点了点头,忙又去看另一支镇纸,这一支上面的字就直白多了:少熬夜,多喝水,常起身,莫久坐。
苏珩忍不住又破涕为笑。
……
苏玥走后,当天晚上,老太太便将苏珩叫到了内室,丫鬟退下去,屋中只剩祖孙二人。
房间寂静,老太太坐在榻上,手里的佛珠拨个不停,半晌才静下心来,抬起眼皮,目光在孙子脸上慢慢扫过,试图在他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心虚。
苏珩脊背挺直,面色毫无心虚的自觉。
老太太没好气开口:“祖母是老了,不是瞎了,你别当我什么也看不出来。”
“祖母瞧出了什么?” 苏珩抬起眼皮,语气温吞。
“她是你妹妹!”老太太胸口起伏,手里的佛珠“啪”地甩在桌上。
苏珩:“哥哥爱护妹妹是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么,也值当的祖母发这么大火气。”
老太太气结:“那你还真是天下第一好哥哥!”
苏珩站起身,目光坦然看向老太太:“我本来就、是。”
老太太怒极:“苏珩,你能骗过我老太太,你能骗得过你自己么?”
沉默许久,苏珩抬眸:“所以在祖母心中,孙儿就是这般不堪之人么?”
“你不是不堪,你是……” 老太太说不下去了。
苏珩平静道:“祖母没看错,孙儿看她同看别的妹妹不一样,别的妹妹加起来比不上她一根手指头好,这是实情。
难道祖母看玥儿的目光是我那些庶妹能比?
对妹妹,孙儿问心无愧,祖母怎么想孙儿,是祖母的事,孙儿告退,祖母早些休息。”
苏珩头也不回出了老太太屋。
他想不到就连祖母也这样往歪里想他,貌美就是罪
,妹妹倘若丑若无盐,他便是对她搂搂抱抱,怕也是没人往歪处想。
到底人言可畏,看来往后只能偷偷摸摸,再不能明目张胆对妹妹好,以免为她招来麻烦。
天知道,他从来都当妹妹是他的灵魂知己,恨不能妹妹要是个男子就好了,可以与他把酒言欢,促膝而谈,便是同榻到天明,也没这么多叽叽歪歪,叫人心烦。
想到苏玥肚子里的孩子,苏珩不免心急,这女人家的肚子三四个月就能显怀,加上三四个月后天气转暖,衣裳单薄,太容易露馅。
除夕将至,苏玥可能怀了孩子的事,终于被明昌帝的探子通过蛛丝马迹,得以证实。
明昌帝嘴角勾起:是该将裴慎调回来升官了。
第110章 昔如此,今如此,后亦如此!
正月初一,明昌帝因身体不适,取消太极殿的大朝会以及紫宸殿百官宴,令文武百官殿门外拜表称贺即可。
外命妇朝贺中宫之仪照旧,另,长公主协理中宫,同理命妇朝贺之礼。
长公主荣宠一时无两,权势愈盛。
昭云丝毫没有被明昌帝这点好处渣渣迷了眼,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全都是她借来的“势”,皇帝高兴了给她,不高兴也能随时收回去。
安插心腹、布下眼线,需要数年深耕,她耗不起,她需要借助大变局、大事件,一次性拿到名分权柄。
玥儿的身份以及她同萧家两兄弟的牵扯,注定她不止可以是皇帝可以利用的棋子,亦可以是萧家的棋子、苏家的棋子,甚至是自己的棋子。
趟了这浑水,怕湿鞋是做不成事的。
终有一天,女儿会明白,什么狗屁的贞洁,那都是虚的,与三个贩夫走卒有染,是你淫荡,只配活在世人的唾沫星子里。
睡了三朝皇帝,那你是天命所归、母仪天下,是活在史书里的奇女子,他们只会膜拜你是何等貌美。
女子贞不贞洁,全看夺去她贞洁的男人是谁。
孩子是孽障还是继承人,得看谁是他爹。
同一张床,换了个男人躺,说法就换一套,全看他们那张嘴怎么喷。
除非,你站到他们够不到的地方,或者干脆你就是定规矩的人,连他们的生死都可以掌控,何况是一张嘴。
不会说人话,那就干脆不用说话了。
昭云心中一狠,决定先下手为强!
与其等着皇帝散播女儿的不堪流言激怒裴慎,不若自己来,至少还能控制流言的走向。
是有夫之妇勾引首辅嫡子,还是首辅嫡子痴慕有夫之妇,这中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女儿做错了什么,不过是因为长得好,便要承受这种无妄之灾。
宫里是皇帝的地盘,她在宫中一举一动,容易引人注意,这事自然得交给萧伯年头疼去。
昭云身边的一名宫女,是萧伯年在宫中安插多年的眼线,绝对可靠,让她传话,最是合适不过。
昭云同萧伯年之间的许多合作,向来是由可靠之人转述,绝不落下任何笔实,人泄露了,可以杀人灭口,白纸黑字抵赖不得。
萧伯年这辈子没处理过这般叫他头疼之事,到底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大人,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手段有手段。
年节过后,一位同首辅夫人王氏往来频繁,偏偏嘴又不严的侯夫人,无意间同好姐妹说漏了嘴。
说是首辅家二公子喜欢上了有夫之妇,稀罕得不行,非要娶回家,把首辅大人气得不轻,动了家法,哎呦,那把萧二给打的,整个年节期间都没能下来床。
好姐妹自然好奇那有夫之妇是谁,都嫁了人,还能叫萧景贤这种眼高于顶的公子哥儿非卿不娶。
侯夫人神秘一笑:“就是苏家才认回来的那位嫡孙女,皇帝眼前的大红人,连升三级的那位裴大人之妻。
萧二矜贵,人家那位苏家才找回来的嫡孙女也受宠着呢,苏家老祖宗直接打上门了,扬言萧首辅若是管不好自己儿子,那便一起到皇帝面前说理去!
哎呦喂,你都不知道当时那情形,我真恨不得自己不在场,苏家那老祖宗指着萧首辅鼻子的骂。”
“听你这么说,那苏家人如此理直气壮,看来这萧二公子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啊。”
“不然呢,你当王夫人那脾气是摆设呀,但凡是那苏娘子先勾引景贤,别说叫人家打上门来,她早都先骂上门去了。”
“苏娘子也够倒霉的,丈夫出去没几个月就出了这种事。”
侯夫人:“嗐,这就叫旱得旱死,涝得涝死,你可知道京城里有多少小娘子想嫁萧景贤,这下全都得记恨上苏娘子。”
“哎呀,这女人可真是长得不好烦心,长得太好也烦心。”
侯夫人没好气瞪了好姐妹一眼:“瞧你说的,那可是萧景贤!丑得没人想娶,和美得被萧景贤这种人抢,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
首辅府的“笑话”,再怎么传,那也只能是小范围传播,首辅家的“瓜”是那么好吃的么,一不小心把自己吃进去了。
无非是同自己圈子里的好友私下嘀咕几句。
即便如此,眼下正是年节,这走亲访友的,难免闲话也多。有资格吃首辅家“瓜”的,也基本都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