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贤一屁股坐苏玥对面的圈椅上:“我不走,我凭本事进来的,为什么要走,下次再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不走。”
“你!” 苏玥气结,转身就去找鸡毛掸子,萧景贤顾自端起她刚才喝过的茶杯,轻抿了一
口:“好茶。”
这般不要脸做派,直把苏玥看得目瞪口呆,抄起手里的鸡毛掸子就往萧景贤身上招呼,萧景贤那能坐着让她打,一个弯腰闪身就跑。
苏玥在后头追,他左躲右闪,嘴里还不闲着:“你要谋杀亲夫呀,就不能对自己的情郎温柔些。”
“你个混蛋,你算哪门子的亲夫。”
“不是亲夫,也是情郎。”
“去你的情郎,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怎么知道我往自己脸上贴金,京城里不知道多少女人喜欢我,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苏玥气得鸡毛掸子直接朝着萧静贤砸过去,被萧景贤一把抓住。
追不上,苏玥干脆不追了,往椅子上一坐:“萧景贤,我告诉你,裴慎未时下衙,你自己看着办。”
追着人跑一通,她又气又怒又怕,脸颊烧出一层薄红,唇瓣微微张着,鬓边碎发黏在脸颊,眼底因盛着怒意,显出一层水光,狼狈中透出不自知的艳色。
萧景贤看着她,愈发不想放手。
他软了语气道;“我同你说几句话就走。”
他话音未落,就听外头丫鬟扬声道:“老爷,您今日怎地下衙这般早。”
第114章 惊变
苏玥魂儿都吓飞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萧景贤却是镇定自若,毫无被人堵在屋里的自觉,淡定地退入隔间。
裴慎挑门帘进屋,苏玥心扑通扑通直跳,强自定了定神,迎上来。
“三郎今儿倒是回来得早。”
“去了一趟宫里,陛下问完话便直接回了。”裴慎说着话,探手摸了摸苏玥的额头。“莫不是发热了,脸怎么这么烫?”
“不是我脸烫,是你刚从外面回来,手太凉了。”苏玥拉了裴慎的手往内室走:“我今儿绣了个帕子,三郎看好不好看?”
裴慎随着她进了内室,外头春莺忙领着郎中同萧景贤往外走。
过完年,天气渐暖,今儿日头好,卧房的窗户打开半扇,萧景贤走到檐下时,恰巧一阵风吹来,纱帘掀起,他不自觉朝屋里头望了一眼。
居室内,夫妻俩坐在床榻边,苏玥手里拿着一方帕子给裴慎看,裴慎将她半拢在怀里,满眼宠溺。
萧景贤心口发堵,欲要收回视线,不想裴慎突然抬头,猝不及防,两道目光相撞。
萧景贤完全不惧,他笃定裴慎不会声张,亦不敢拿苏玥怎样,裴慎惹不起苏家,亦惹不起公主。
屋内,裴慎瞳孔骤缩,苏玥说什么,他已然听不清,拢在袖子里的手缓缓攥紧。
简直是欺人太甚!
三年一次的京官考核,由吏部牵头,都察院配合,吏部尚书带头,裴慎作为新上任的吏部左侍郎负责具体执行。
整套核查班底,一多半是萧伯年的人,可以说满朝文官的升降大权基本上都在萧伯年手上把持着。
让谁上来,让谁下去,往年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今年石破天惊,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裴慎这个新上任的吏部侍郎,竟然在御前把萧伯年给弹劾了。
言说他复查往年案卷,发现多名劣迹官员,均为首辅门下举荐,优劣评判全凭私情,考核不公,恳请陛下下令重新核查。
核查结果一出,数十名萧伯年门下官员被革职查办。
人数众多,证据确凿,萧伯年无法推脱自己全然不知情,自请罚俸三年,归家自省失察之过,朝中事务请皇帝另择贤才分担。
此案一出,萧伯年损兵折将,虽不致元气大伤,却是颜面扫地。
只有萧伯年真正的心腹之人清楚,这一波不过是萧首辅借助裴慎之手,牺牲一批不重要的棋子,弱化朝堂上“首辅一手遮天”的态势,以迷惑帝王。
裴慎不关心他是被皇帝利用,还是被萧伯年利用,他的目的是培养自己的势力,萧伯年的人下去,那些从前被压制,现在又上来的人自然感激他。
王学文抱大腿成功,激动得不能行,裴慎拉他一把亦有自己心思,有情有义,不亏待同乡的名声传出去了,会有更多的同僚同乡向他靠拢。
总有可用之人。
明昌帝年节时的那一场风寒,原本没太当回事,只当是小病,不成想竟然绵延数月好不利落,头晕咳嗽,时常感觉精神倦怠,力不从心。
昭云劝他,身体要紧,不若暂且由太子监国,等身体养好些,再操劳国事。
明昌帝一开始舍不得放权,后面精神实在跟不上,亦只能按照昭云的建议,由太子替他分担。
不成想,这一分担,分担出祸事来了,竟是助长了太子的不臣之心,结党营私,用巫蛊之术诅咒帝王,意图弑君上位。
明昌帝大怒,东宫逆党,尽数伏诛。
太子一死,明昌帝还活着的儿子就只剩贵妃生的两个皇子,还有一个昭云宫里美人生的一岁半奶娃娃。
盛怒之下杀了太子,明昌帝又后悔了,太子党伏诛,贵妃一派可都是萧伯年的人,只是人死不能复生,后悔无用。
明昌帝开始分化贵妃生的两个皇子,萧伯年扶持三皇子,他就扶持五皇子。
不管如何,太子之死,彻底乱了明昌帝阵脚,对昭云的放权更多,加之头晕之症常犯,他不止记忆力下降,更是时常脑子不清醒犯糊涂。
昭云同裴慎成了他的左膀右臂,为了尽快除掉萧伯年,他直接跳开“先尚书后入阁”惯例,将裴慎升入内阁,同时破格提拔苏珩为左都御史。
明昌帝的身体每况愈下,昏倒得突如其来,这一倒下就起不了榻,两个皇子在外面争得你死我活,昭云则以泪洗面,日夜在明昌帝床前侍候。
自知大限将至,明昌帝终是拉着昭云的手说了句:“皇兄对不起你。”
昭云暗中向三皇子透露,皇帝的遗诏已经拟好,属意五皇子。
龙椅面前无父子,更何况是两兄弟,对方死了,天下就是自己的,三皇子一不做二不休,当晚便带人杀进五皇子殿里。
五皇子早有防备,乱战中三皇子丧命,五皇子被人砍断了双腿,血洒内廷。
明昌帝得知消息,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昭云悄悄给他塞了一粒虚云给的续命丸。
待明昌帝悠悠转醒后,召两位亲王,六位内阁重臣,禁军统领,司礼监掌印入宫。
目光落在萧伯年身上,明昌帝眼里露出极深的厌恶,他死也不会让萧伯年好受。
明昌帝虚弱开口:“朕……去后,传朕遗旨,立皇幼子赵承宇为新帝,皇储年幼,难临朝听政,长公主监国,总领朝事,代掌内外奏章。
歇了一会儿,他道:“然,涉及军国重事、皇帝废立、年号修改、大赦天下之要务,须会同皇太后、亲王、内阁大臣公议,不得独断。
待新帝年满十六,长公主即日还政。”
众大臣叩首领旨。
明昌帝缓了一口气,继续开口:“朕还有一旨,裴慎之妻苏玥,乃皇妹亲女,温婉贤淑,朕心钟爱,视同皇女,特破格晋封嘉懿公主,食邑一千户,即日起恢复身份,赐广福坊公主府。”
裴慎跪在下头,大惊失色,他就听明昌帝又道:“公主与裴慎夫妻失和,强令相守,终难相安,朕……”
皇帝突然喘不上气来,脸色涨
得青紫,目光触及萧伯年惊诧的脸色,强撑着说完后面的话,“特、特旨……和离……。”
临终前摆了萧伯年一道,明昌帝终是闭了眼。
裴慎整个身子晃了几晃,直接晕了过去。
明昌帝重病这段时日,苏玥在昭云的授意下,时常过来探望,看到苏玥,明昌帝恍惚看到了年轻时的昭云,想到生母早逝,他们兄妹相依为命那段日子,想到昭云为他这个哥哥所做的一切。
他明白昭云的意思,想要让女儿得到承认。
只他对苏玥的安排早有打算,承认身份不过是顺便的事,使其恢复自由身,让两兄弟打起来才是正事。
皇帝驾崩,长公主监国,朝野震荡,京畿戒严。
尘埃落定,苏玥向裴慎解释了她同萧景贤演戏之事,确实骗过了皇帝,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明昌帝认定了她有祸国殃民的本事,竟是临死前来这一出。
依照惯例,先帝旧案,新君方能推翻,昭云不止是监国长公主,更是苏玥的母亲,女儿与姑爷之间到底是夫妻不睦,还是另有隐情,她心里最是清楚,只需一道诏旨平反即可。
可难处就在于此。
长公主监国本就是先帝破格恩许,朝野内外多有微词,倘若由她出头推翻先帝临终前定下的旨意,便是以先帝赋予她的权柄,去否定先帝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