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那自然是萧伯年。”
苏珩:“不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妹妹焉知长公主就不是萧伯年手里的棋子?长公主固然足智多谋,可若没有萧伯年的暗中配合,她几乎寸步难行。
长公主若是甘愿做一个傀儡还罢了,若她不愿,妹妹以为萧伯年会甘于人下?”
苏玥:“可是我娘说……”
苏珩轻轻摇头:“此一时彼一时,原本萧伯年或许是想要你同裴慎生下的孩子继位,可现如今先帝临死前摆了他一道。”
苏珩肃了神色,一字一顿:“妹妹已然不再是他萧家的福星,而是他萧家的祸水,兄弟相杀的祸水,他是否对你动了杀心都未可知。”
“什么!” 苏玥吓得脸儿都白了,腾得站起来:“他要杀我?”
“他、他真的有这么心狠手辣,我是他的儿媳呀。”苏玥喃喃自语。
“现在你已经不是了。”
苏玥:“……”
默了默,苏珩压低声音道:“妹妹可曾想到过先帝的几个皇子,包括先帝在内,都死在谁手里?”
苏玥猛然瞪大了双眸。
苏珩微微颔首,轻声道:“权力之争,不是你死便是我活,能站到权力巅峰之人,手上没有不染血的。”
苏玥久久不能言。
看到了明昌帝两个儿子互相残杀的惨烈,萧伯年绝不会让他两个儿子陷入同等境地。
裴慎掌权,他就绝不会再叫萧景贤掌实权,但感情的事不是他能用强硬手段控制得了。
所以,现在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妹妹能尽快怀上裴慎的孩子。
送走了苏珩,苏玥心里安生不下来。
大相国寺。
禅房幽静,檀香缭绕。
禅桌两侧,虚云与萧伯年对坐。
萧伯年举着茶杯,笑意浅浅:“莫非日头是打从西边出来了?圣僧竟然主动邀我,难得,难得。”
虚云波澜不惊地:“我女儿的公主府想必已经被你安插了人手,贫僧请你来,是想告诉你,动了我的女儿,会有许多人为她陪葬,萧首辅三思而行。”
萧伯年骤然变脸,咬了咬后槽牙,嗤笑出声:“虚云,你凭什么这么狂?真惹急了,你当我杀不了你?”
“你大可以试试,抛妻弃子奈何不了你,那你的身份血脉呢。”
萧伯年脑袋“嗡”的一声,脸上血色尽褪。
他自己比谁都清楚,他手下固然文臣党羽众多,兵权却从未尽数掌握在自己手中,尤其那些镇守边关手握重兵的将领。
追随他这个前朝余孽,岂不是背叛父辈功业,背叛自家列祖列宗?这对领兵之人来说,何以服众?
人家是愿意跟着他谋反做那乱臣贼子,还是认为他这个前朝余孽有资格做摄政王?”
他萧伯年能给的东西,别人又不是不能给,人家何苦背上这种骂名为他卖命。
以利聚,则以利散,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萧伯年身上的冷汗出来了。
虚云抬眼看他:“还有,这些年贫僧的圣僧之名不是白担,不是你想杀就能杀,萧首辅莫要太自以为是。”
萧伯年喃喃出声:“你怎会知晓……”
这是他萧家的绝密,只有祖父,父亲,和他,三个人知晓。
虚云眉眼轻挑,骤然勾唇一笑:“我苏家门生遍布天下,均知贫僧喜好书画,无意中收藏了一幅书画,不想那书画中竟有夹层,夹层里的画像甚是有趣,与萧首辅长得很像。”
萧伯年只想骂一句贼老天,这也能行!
“砰!”
萧伯年整个身子蜷缩成了虾米,疼得他呲牙,朝虚云抱怨:“往、嘶——,往常不都是扔出去么,为何要还要打我?”
“对我女儿动了杀心,打你是轻的。”
“谁说我对她动了杀心,我只是担心景贤缠上她,这才在她身边留了眼线。”
“滚。”
“你让我看一眼我祖上的画像。”
“砰!”
萧伯年狼狈地摔在禅房外:“虚云,你个老秃驴!出家人就不能有一点慈悲之心。”
萧伯年骂骂咧咧,心里冤枉死了,他一直在纠结杀还是不杀呢,狠心没有下,算哪门子动杀心。
外头萧伯年的随从吓得腿肚子直哆嗦,他真不想见到自家大人如此狼狈不堪的一面啊。
萧伯年在心里叹了口气:“虚云,你又造了一次杀孽。”
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看到他的狼狈,除非他打不过。
公主府里,苏玥并不知晓她的危机已经被她爹搞定,惴惴不安,一连做了好几夜噩梦。
苏玥离开第一晚,裴慎就想要去看她,看她在那里适应不适应,只是现在他就控制不了,往后该怎么办,眼下情形往那边跑得次数太多,终归是容易落人口舌,对苏玥名声不好。
还是要往公主府修条地道才行。
先到访公主府的人是萧景贤,他本想翻墙进来,不成想公主府竟然守备森严,三步一哨,五步一岗,跟如临大敌似的,他气不打一出来,用得着这么防他么。
无奈之下,萧景贤只得扮作女装,同门房说他是苏玥的故交莲娘。
苏玥虽心烦着,但莲娘不能不见,叫人请了进来。
萧景贤进到屋里,苏玥第一反应就是挥退左右。
萧景贤笑道:“一回生,二回熟,看来玥儿已经能应对自如了。”
苏玥顾不上同他计较这个,肃着小脸请他坐下:“萧景贤,我这次真得要被你害死了。”
“为何?” 萧景贤挑眉,“如今你的身份,谁敢动你?”
苏玥看着他:“你爹。”
“我爹……”萧景贤收了声,猛然意识到,他爹拿他没辙,还真有可能解决苏玥。
苏玥道:“你若想要我死,你就尽管继续纠缠我。”
萧景贤沉了眉眼:“我会让他知道,动了你,我也活
不成了。”
苏玥头疼:“萧景贤,天下漂亮女人那么多,你能不能放过我,我真接受不了你。”
“为何,你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接受不了,裴慎能为你做的,我只会比他做得更多更好。” 萧景贤满眼委屈,不理解他就这么遭她嫌弃吗?
苏玥目光坦诚:“我只有一颗心,裴慎先来的,我已经给了他,没有多余的给别人,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谁规定一个人心里只能装一人?多我一个,你不会怎样。”
苏玥没好气地“啪”一拍桌子:“萧景贤,你跟这儿说书唱大戏呢,我没跟你逗乐子。”
萧景贤亦收起嬉皮笑脸:“玥儿,你非得要骗你自己么,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从未对我真正讨厌过。”
“我那是虚荣,虚荣你懂么?跟喜欢没关系,我这辈子只喜欢裴慎一个。”
萧景贤还想说什么,一道高大的身影闪身进来。
“你还知道来!”
“你为什么能进来?”
两道声音齐齐开口。
裴慎朝着萧景贤亮了亮手里的玉牌。
萧景贤气急败坏:“裴慎,先帝已经责令你们和离,你还敢如此明目张胆过来纠缠,你就不怕我参你一本?”
裴慎朝他一笑:“随你便,萧首辅自会替本官善后,至于你,会不会被他打断狗腿,本官就不知了。”
“你!”萧景贤被怼得哑口无言。
萧景贤干脆一屁股坐椅子上耍无赖:“今日你不走,我便也不走。”
裴慎冷眼扫向他:“萧景贤,你是要萧伯年亲自过来请你走么。”
“你少拿他来压我。”
他话音还未落地,外头已经传来一阵嘈杂声,原是一直盯着萧景贤动向的人早早回去禀告了萧伯年,萧伯年的贴身侍卫过来抓人了。
萧景贤虽有武功在身,但要看跟谁比,萧伯年怕死,贴身侍卫那都是万里挑一,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最强者,非是萧景贤可以抵抗得了。
萧景贤被人强行压着往外走,内心只有一个念头:首辅府距离公主府这般近,他在自己房间里修条密道到公主府,就不信还能被他爹抓到。
房间里终于清净下来,苏玥道:“这次我可没有招惹他,是他冒充莲娘进来的。”
“我知道。” 裴慎拉着她的手,将人轻轻带进怀里。
苏玥倚在他胸口,眼睫一抬,唇瓣微微抿着,眼底尽是委屈的愠意:
“这都几天了,你是日理万机么,怎么才知道过来,你知不知道萧伯年为了避免你们兄弟自相残杀,真可能会杀了我。”
“除非他踩着我的尸体来杀你,我会让他知道,没有玥儿,裴慎的天就再也不会亮了。”
“说得倒好听,若我走在你前头呢。
裴慎下巴轻轻摩挲着苏玥发顶:“不会叫我的玥儿孤单上路,相公放心不下。”
“裴慎,你好疯啊。”
回应她的是裴慎的热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