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年初六这日,静阳公主身边的侍女出现在大院,给送来两份马球赛的请帖,一张给了何琇,另一张则给了苏玥。
何琇有些不解,她被公主邀请大概率是因为林砚在宫宴上得了皇后的高看,那么苏玥呢。
难道是因为苏玥几次出名,公主对她好奇?
裴慎也是这般想,他怀疑静阳公主没安好心,纯属想看苏玥的乐子,不然无法解释她莫名奇妙的热情。
他不想要苏玥去。
“苏玥”生气,同裴慎哭闹,“不想要我去,你是不是嫌我给你丢人?”
“呜呜呜,裴慎,你个没良心的负心汉,就知道你嫌弃我,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娘子,你个没良心的陈世美,你竟然嫌弃我……”
“苏玥”哭闹着对裴慎扑打起来,不同于苏玥挠痒痒般的小打小闹,她是真下狠手,又抓又挠,把裴慎衣领子都扯破了。
苏玥没眼看,又觉得这样欺负裴慎有那么一点刺激。
裴慎从未见苏玥这般疯过,不过想到自家岳母把爬她们家墙男人的第三条腿废了,也不是不能理解苏玥突然爆发出来的泼辣。
苏玥本来心里就有些自卑,他这是把人给惹急眼了,裴慎抱住“苏玥”哄,“相公发誓,从来没有嫌弃过你,若真嫌弃你,相公干嘛还要费劲接你来京城,嗯?”
苏玥算看明白了,裴慎这混蛋就是欺软怕硬,她闹他就啪啪打她屁股,“苏玥”闹,他就抱着哄,双标狗男人。
说到底她没有“苏玥”能撒泼,她得向人家“苏玥”这个纸片人好好学习。
“苏玥”要去,裴慎也想着过年这段时间他四处应酬,苏玥一个人闷在家里确实无聊,既然想去,出去散散心也好。
至于会不会闹笑话,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只要当事人不当回事儿就没有这回事儿。
再者,他总有一种苏玥在“扮猪吃老虎”的感觉,看似闹出了不少笑话,但从来没吃亏过,不止她自己不吃亏,也没让他吃亏。
更重要的是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了苏玥的大名,苏玥把他对糟糠之妻不离不弃的高帽子戴得不能再牢靠,他若辜负苏玥,必然千夫所指,不止千夫所指,前程也必然受阻。
桂娘就算生了儿子,王学文想弃她亦不需要费什么力气。相反,苏玥就算生不出儿子,他想弃她,亦要付出巨大代价。
裴慎不相信苏玥有这个脑子和算计,这必然是苏玥来京城之前,他那位好岳母教给的驭夫之术。
想了想,裴慎道:“记着,你是公主请去的人,不给你面子便是不给公主面子,若有人欺你面生故意刁难,不必惯着。”
苏玥点了点头,心道:什么公主,不过是个替萧景贤跑腿办事的。
她上次把萧景贤骂了个狗血喷头,想来剧情应该不会按照原来发展,萧景贤八成会借机让她出丑,以消他心头之恨。
萧景贤在书里的人设是睚眦必报,与其被他天天惦记着,还不如让他出了这口恶气,从此以后再无瓜葛,也算少了一桩麻烦。
如苏玥所料,萧景贤确实想要她出丑,他甚至恶狠狠想要给苏玥吃加了料的茶点,再骗她上马,让那马匹来回颠簸她,使她当众失禁,再无颜面见人。
如此既惩治了苏玥又恶心到裴慎。
也就恼羞成怒想想,这般街头小痞子才会用的下三滥的手段配不上他萧二公子,他也没想真把人给逼死,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他就想出口恶气而已。
再者他看上的老鼠,当然是他自己一个人耍,凭什么要耍给别人看?
苏玥要丢脸,也只能在他一个人面前丢。
思来想去,萧景贤生出一计——
三十六计之美人计。
先想办法把小泼妇勾搭到手里,再将其玩弄于股掌,享受猫抓耗子的乐子,同时为裴慎送上一顶绿帽,一箭双雕,简直完美。
你爷头的,他可真是个人才。
萧景贤脑海中不由闪过苏玥嚣张的大眼睛,一张一合的红嘴唇,还有若隐若现的小白牙。
牙怎么就那么白呢,他还从没见过哪个女人的牙齿长成她那样的,像一颗颗珠贝,乖巧整齐地排列着,唇红齿白,让人生出想要亲吻的念头。
萧景贤就被自己的念头给恶心到了,呸呸呸!他怎么会生出如此荒唐邪恶的念头,拔掉她一嘴的狗牙还差不多。
恶心归恶心,萧景贤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只不过看了她一眼,她就要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他若亲吻她呢,小泼妇会怎样?
她会把他的舌头咬下来么?
啧啧啧,果真是最毒妇人心,他好怕。
不管怎么说,萧景贤想要苏玥人前出丑的念头莫名其妙就自我消化掉了。
第21章 先搞定一个
明日就是马球赛的日子,苏玥有些睡不着,未知总是比已知更让人忐忑。
裴慎搭在她腰间的手臂收拢了些,另一只手臂抬起来,长指缓缓穿过她的头发,“睡不着?”
感受到身后的坚实温暖,苏玥像是一头寻求庇护的小兽,翻身将脑瓜埋入男人的颈窝:“就快睡着了。”
“莫要想太多,明日只管跟紧何琇,谁要问你什么,你便不说话,只看她。”
“为何要看她?”
“你跟着她,人家便知道你们是一起的;你叫她姐姐,人家便知你们关系好;你看她,她若不替你解围,落在他人眼里便是故意看你出丑。”
“相公好坏。”
裴慎轻笑了一声,低头亲吻苏玥的发旋,“她既是口口声声好姐妹,你便成全她好了。”
“太坏了。”苏玥张嘴咬他下巴。
“乖乖,把嘴巴张开,让相公看看你的小牙。”
“看牙做什么?”
……
苏玥被吻得软乎乎,周遭的一切变得模糊而遥远,脑袋也完全放空,一方小天地里只剩下彼此。
就……还真是个放松的好办法,这一觉苏玥睡得很香。
翌日一早,裴慎同苏玥一道出来,一直将其送上外面马车,看到何琇,他微微点头:“玥儿就有劳琇娘子多加照拂。”
何琇心说凭什么,我欠她的?她嘴角勉强弯了弯,点头,“应该的。”
苏玥上车前不忘叮嘱裴慎:“三郎,咱们胡同口朝东走几百步远,再往南拐,开了一家老王羊汤馆,天冷正适合去吃,你一会儿就去,别忘了叫店家帮你多放些辣椒油。”
“等你回来,晚上我们一起去。”
“也行,那你早上就随便吃些,晌午也要记得吃饭,不准犯懒不出门,我不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
裴慎笑了:“啰嗦。”
何琇侧过头去,撇撇嘴,一个是大字不识的村妇,一个是学富五车的翰林,竟然还挺和谐,上哪儿说理去。
果然,美貌才是世间最霸道的通行证。
目送马车走远,裴慎这才回身。
其实对静阳公主邀请苏玥一事,裴慎还有别的隐忧,他担心此事与萧景贤有关,那日萧景贤看苏玥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尤其是萧景贤最后的挑衅。
他刚刚步入官场,人脉有限,对京城中的皇亲贵戚知之甚少,关于静阳公主的信息只能从消息灵通的赵芮处解一二。
听赵芮的意思,这位静阳公主乃皇后所生嫡女,明昌帝十分疼宠,成年后便嫁到了鲁国公府,鲁国公府乃开国勋贵,在朝中甚有根基。
得知静阳公主是皇后嫡女,裴慎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萧景贤同皇后是两个派系,甚至说是死敌也不为过。
裴慎不知道的是静阳公主乃皇后嫡女不假,却是前皇后嫡女,自幼没了娘,被养在当时最受明昌帝宠爱的王贵妃膝下。
王贵妃正是萧景贤的亲姨母,三皇子、五皇子均为她所出。王贵妃素来喜爱萧景贤这
个外甥,萧景贤年幼时常被接到宫中,同静阳以及三皇子、五皇子一起玩耍。
萧景贤同静阳是老熟人了。
……
静阳公主组织的这场马球赛设在朱雀门东街的五马坊,为鲁国公当年修建,占地甚广,京城中的勋贵常在此处玩乐。
苏玥同何琇的马车还没拐进东街口,前头就堵住了,各式华丽的马车、轿子,以及骏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几乎全都拐进了东街口。
苏玥挑开车帘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她完全被眼前这阵仗吓到了,老天爷,公主怕不是把全京城的勋贵都请来了吧,萧景贤给她安排的观众也忒多了点,简直压力山大。
何琇亦是完全没料到眼前状况,她本以为就是静阳公主借着打马球组织的小型私人聚会呢,可眼前情形,哪里是什么小型聚会,这分明就是贵族们的大型社交现场。
且不止有女宾,更有不少男宾在内。
她们俩的小破车夹杂在这些华丽的马车中间,简直就是异类。
不止是马车,怕全场也只有她和苏玥两人没有穿骑马装,还不会骑马,更不会打马球,不过她们本也就是来做个观众应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