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三郎?”苏玥的小手在裴慎眼前晃动。
裴慎如梦初醒般从那些封存的记忆里抽离出来,对上苏玥关切的眼睛。
“
三郎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找个郎中去看看。”苏玥看到裴慎脸色不是很好。
裴慎摆了摆手,“无事,最近翰林院的事情多,有些劳累,你孤身一人,这般晚回来我会担心,下次莫要这样。”
“我知道了,下次早些回来,三郎还没有吃饭吧,饿不饿?”
“玥儿饿了么。”
“我不是太饿,喝了一肚子茶水,还吃了好多点心。”
“我也在外面吃过了,回家吧。”
俩人回到家中,一进屋苏玥第一件事就是回屋脱衣裳,边脱边嘟囔道:“那瓦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屋顶好像漏了,好像有砂砾弄到我脖子里了。”
“屋顶怎么会漏?” 裴慎皱眉,郑玉安是国公府大小姐,不可能去鱼龙混杂的平民瓦舍听戏,贵人们看戏的雅舍华丽不输京城里的大酒楼,怎么会出现漏顶这种事。
“谁知道呢,赶巧就我头顶上漏了。”
说话的功夫,苏玥脱掉外面衣裳,又解开里衣系带,用力甩甩袖子,抖抖衣襟,极不起眼的小香粒从衣裳里滚落出来,裴慎弯下腰,指尖夹起一粒,是龙涎香粒,有人将它塞进了苏玥的脖颈里!
苏玥也跟着弯下腰来,瞧了瞧裴慎手上的小颗粒,圆圆的,乳白色,半透明,她奇怪道:“这是什么东西,我就说为何我身上总有一股香味,这不会是什么虫子卵吧。”
显然她对这东西一无所知。
龙涎香分四品,下品未化,呈深褐青黑色,腥气重;
中品半熟化,黑褐色少量白纹,同样有腥味。
上品全熟化,黄白色,微有淡腥。
只有极品龙涎香是极致的熟化,乳白无杂色,奇韵无腥,能用得起极品龙涎香,做出这种缺德事之人,除了萧景贤裴慎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玥儿就连人家什么时候放进她脖领她都全然不知,对萧景贤如此没有防备之心,是不是人家将她吞吃入腹了,她自己都还不知道被谁吃的。
“玥儿今儿还碰见谁了?”
裴慎冷不丁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苏玥都没反应过来,喃喃道:“也没碰见谁,就玉安姐和苏敏姐姐。”
见苏玥竟然撒谎,裴慎心中愈发压抑,半晌才道:“瞧着像是虫卵之类,我帮你检查一下衣裳里还有没有。”
一听说是虫卵,苏玥都快膈应死了,就想着要立马冲洗,家里热水不够用,裴慎便出去烧水。
院里几家男人,只有裴慎会烧火做饭,其他人包括王学文在内,都是君子远包厨。
这点裴慎像极了萧伯年,不在意别人说什么,只专注自己在意之事。
早已过了用饭的时辰,灶房里没有人,裴慎熟练地添水升火,霹雳啪啪的火苗映照出裴慎黑沉幽深的眸色。
裴慎烧好了满满一大锅热水,拎进里屋,往浴桶里兑好热水,又往炭火盆里多添了些木炭,端到木桶旁边。
苏玥忍不住拉住他手,“我上辈子一定是积了大福德,才能遇到三郎你。”
“是吗,若是遇到比相公更英俊,更有钱更有权的男人,你会不会被人家拐跑?”
苏玥扑哧乐了,道:“三郎呢,若是遇见比我更好看的小娘子,你会被她拐跑么。”
裴慎认真看着她:“我只认青梅竹马。”
“那我也只强迫过一个男人,我愿意对他负责到底。”
裴慎圈住苏玥,“对相公,你就只是负责么?”
苏玥主动踮起脚尖亲吻裴慎下巴:“当初我娘要我灌醉你,我不敢,我怕你酒醒后生我的气。
我娘就问我喜不喜欢你,我说不知道。
我娘又问我愿不愿意让你娶了别的小娘子,我不想跟你分开,自然是不愿意。
我娘跟我保证,她说像我这样貌美的小娘子没有男人不喜欢,但你是个伪君子,我要是不主动,你就真跑了。
我不想让你跑,所以我就听了我娘的话,所以相公你是伪君子么?”
是伪君子么?
当初苏玥同他睡在一起,他动念却未破戒,动念是本能,定心是克己,否则与禽兽何异?
只彼一时,此一时,倘当初的苏玥如现在这般惑人,他读的那些圣贤书怕是压不住他,一刻心动胜过千书万卷。
裴慎没有回答苏玥的问题,反问她,“玥儿以为倘是高僧遇见情劫该当如何?”
苏玥脑子里立即想起高阳和辩机,她忙摇头道:“自是赶紧斩断,免得害人害己。”
裴慎反问:“斩断就不是害人害己了么?”
苏玥:“那还能怎么办?”
裴慎:“自是不负如来不负卿,先还俗再成亲,真君子敢于直面真实的自己,伪君子才自我欺骗。”
苏玥:“……”
怪不得你能中进士,嘴巴可真会说。
“快别墨迹了,待会儿水都凉了。”裴慎道。
“你把屋门反锁了没。”
“锁好了。”
“那你帮我把围帘拉好,先出去,一会儿再进来帮我添水。”
“好。”
裴慎再次进来时看到袅袅水汽中,苏玥肌肤莹润如瓷,眉目墨画般分明,几缕沾了水汽的碎发贴在颊边颈侧,随着动作,腕间红绳上的银铃发出叮叮脆响。
年节期间,京城女子们时兴在腕间带各种红色绳结,裴慎一眼就相中了挂着小铃铛的这款如意结。
苏玥皮肤白,戴着很好看,也很好听。
“三郎,这也不知道是什么虫卵,感觉比香料还要好闻一些。”苏玥嘟囔一句。
“你喜欢这味道?”裴慎往浴桶添了些热水。
苏玥:“还行,不过一想到它会孵出虫子来,会起鸡皮疙瘩。”
“洗差不多就出来吧,屋里有些冷。”
苏玥从浴桶里出来,裴慎帮她洗头,她头发浓密,又长发及腰,洗头发有点费劲。
她屈膝坐在矮凳上,裴慎揉了皂角先是覆上她发顶,再一缕缕从发根涂抹到发梢,还知道小心避开苏玥的耳朵,显是有经验。
自然,苏玥也经常伺候裴慎洗头发。
涂好皂角膏,裴慎又用温水接连冲洗了两遍,取来两条干布巾一点点耐心擦干,最后用梳子梳理顺滑。
乌润润的长发瀑布般散在苏玥身后,灯光下泛着柔光,裴慎掌心轻轻拂过,沉敛的占有欲一点点收束进漆黑的瞳仁中。
过了几日,裴慎提起要苏玥练字,说是要持之以恒,每日都要练才行,晚上回来他还要检查,完成的好有奖励,完成的不好他也不会客气。
苏玥不知道他抽的那门子风,她又不要考状元,怎么练个字还要上纲上线了,裴慎给出的理由是苏玥在书法一道上极有天赋,不能浪费。
苏玥不乐意,主动练和被人强迫完全是两回事,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裴慎的意思练字需要持续性,等强化一段时间把基础打牢固了,后面便不再强迫她。
苏玥觉得这话倒是有道理。
早上送裴慎出门后,收拾收拾屋子,再临帖练字,很快就到了晌午要做饭,做完饭收拾完毕,又该睡午觉了,等她睡醒,再赖会儿床,起来喝个茶也就到半下午了,一天天的,过得还挺快。
裴慎向来说话算话,说有奖励,就真奖励她,或是给带回来苏玥爱吃的小吃食,或是些好玩的小物件,有次他甚至跑到很远的城郊给苏玥带回来一只卤鹅,说是很有名气的老字号。
不止如此,对苏玥的字他亦是极认真辅导,一点点指出问题,会握着她的手教她体会他是如何运笔。
裴慎如此认真,苏玥心里感动,从开始的不情愿变得慢慢投入进去,竟也自得其乐。
期间郑玉安约过苏玥一次,苏玥上午出去,下午便早早回来,如今练字对她来说就像打卡一样,她都打卡二十一天了,还差九天就满一个月了,不能中断,等到打卡满一个月她再奖励自己。
苏玥练字的第二十九天,苏敏约她出来打马吊。
苏玥想着对方是第一次约她,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至于她会不会输很多钱,不存在的。
谁不知道她送了陈夫人价值十五两银子的香薰球嚷嚷的全京城都知道,就这样一个穷鬼,谁稀罕
赢她。
小赌怡情罢了。
第28章 裴慎的隐忧
翌日一大早,裴慎上衙后,苏玥收拾打扮一番正准备出门,桂娘带着福哥儿进来了。
桂娘同何琇、莲娘说不到一块去,也就到苏玥这里她还自在些。
自打桂娘上次同王学文打过一架,王学文同她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桂娘心里感到恐慌。
这段时日她看到苏玥一直在练字,又想到王学文骂她没长进,夸苏玥上进,她也想跟着苏玥一块练,回头再拿去让王学文指点,也能缓和一下俩人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