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到门拴早就被拴上,苏玥拍拍胸口,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裴慎被她样子逗笑,没再闹她,再闹饭菜就真凉了。
苏玥说要去寺庙里驱驱邪,只是随口一说,发发牢骚,裴慎却是上了心,自打来了京城以后,苏玥身上发生
了太多事情,有用没用求个心安也好。
他自己那枚玉牌倒是看着不错,只是这种出生时便给孩子戴上的东西,祝祷一般不可转赠,还是再买块平安玉,叫寺里僧人给开了光戴在玥儿身上。
夜渐深,裴慎揽着苏玥沉沉睡去。
翌日,裴慎上衙前同苏玥说了他怀疑怀疑桂娘故意往福哥儿手上抹油不给擦之事,再三叮嘱苏玥,叫她暂时不要同桂娘接触,桂娘若来找她,直接翻脸就是。
苏玥听完简直是倒吸一口冷气,她完全不敢相信桂娘竟然讨厌她讨厌到这种地步。
不敢相信,可到底心里存了疑虑,尤其一上午桂娘都没来找她。
是做贼心虚么?
快晌午的时候,苏玥一个人的饭不想做,打算出去吃,正巧碰见何琇从屋里出来也是要到外面吃,干脆一道去。
莲娘本来打算生火做饭呢,见苏玥同何琇俩人都要出去吃,索性也不做了,一块儿出去吃个饭,天气现下暖和了,吃饱了还可以一起转转。
苏玥这次没有主动喊桂娘。
何琇不由看她一眼,心说这是闹别扭了?
转念她就想到了那日去看诊,桂娘见苏玥不能生,在一旁幸灾乐祸的事儿。
她以为苏玥没看出来呢,原来人家是看出来了没说。
想到从前苏玥口无遮拦快言快语,只能说是自幼长在乡下,生活环境太单纯了,进入京城这种鱼龙混杂之地,自然就长大了。
苏玥不喊桂娘,莲娘自然也不会主动喊。
何琇不爱得罪人,到底几个人的男人都在翰林院共职,叫上一声是客气,至于你去不去,那就不关我事了。
何琇走到桂娘窗户下,喊了一声:“桂嫂子在屋么,我们几个晌午打着出去吃饭,你去不?”
桂娘心虚,一上午都没敢去苏玥屋,也没叫福哥儿去,福哥儿手上的油是她用油布故意擦上去的。
福哥儿当时还满脸嫌弃,“好脏,娘亲洗洗。”
她同福哥儿说:“娘看见你玥婶婶又买好东西回来了,你不去看看她都买了什么好吃的么?”
一说到吃,小孩也忘记脏了,颠颠儿往苏玥屋里跑。
后面福哥儿也知道自己闯祸了,跑回来抱着她腿哭,“说婶婶生气了,他弄脏了婶婶的裙子。”
她哄了孩子好半天,为了防止孩子不小心说漏嘴,她教了孩子一套说辞,要孩子记住。
她更是骗福哥儿说他若说错了,玥婶婶不高兴,以后都不会给他好东西吃。
今儿一上午,她都在反复教孩子说那套话,连问孩子好几遍,确定孩子可以把话说圆满,这才放心了些。
何琇这一叫,她顺水推舟,顺便同苏玥缓和缓和关系,接二连三得罪苏玥,她也真怕苏玥不同她好了。
桂娘带着福哥儿出来,福哥儿见到苏玥习惯性往她身上扑,因为每次一扑苏玥便会把他抱起来,喂给糖果吃。
为此裴慎还经常吃干醋,见着福哥儿总板着个脸叫福哥儿害怕,后面有一次见着福哥儿搂着她脖子亲苏玥脸蛋,直接急眼了,警告福哥儿不准这般没分寸。
他不止警告福哥儿,还警告苏玥,要苏玥保证不会再让福哥儿亲。
这次福哥儿没扑着,苏玥几乎是下意识地躲开他,她怕福哥儿手上又有油。
福哥儿哇一嗓子哭了出来,“婶婶生福哥儿气了,福哥儿不、不不是故意的,福哥儿偷吃娘的糕点,忘记擦手了。”
小孩一口气把他娘教的话说完,可算是完成任务了,后面就是他自己的话了,小手去拉苏玥的手,“福哥儿洗手了,福哥儿不脏,福哥儿以后不惹婶婶生气。”
平日里福哥儿几乎长在苏玥的屋子里,因为苏玥爱吃各种小吃食,裴慎又舍得给买,俩人经常一块儿分着吃。
有时候桂娘也跟着一起吃。
苏玥怎么可能对这孩子没有一点感情,再说她也不可能对着一个孩子甩脸子。
苏玥朝福哥儿笑了笑,“福哥儿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婶婶不生福哥儿的气,不过婶婶今日有些不爽利,传染给福哥儿就不好了。”
一听说苏玥身子不爽利,不等福哥儿开口,桂娘就先开口了,“婶婶不舒服,福哥儿莫要缠着婶婶,等婶婶好了再同你玩,快到娘这儿来。”
苏玥若没有同福哥儿相处过,她还真有可能信了福哥儿的话,可她日日同福哥儿相处,福哥儿的说话习惯她又不是不清楚。
小孩讲得这般清晰有条理,根本不符合他平时颠三倒四的说话习惯,显然是大人教的。
心里头既生气又难过,苏玥没接桂娘的茬,直接转过头同莲娘说笑去了。
还要在一个院子里住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撕破她脸,
何琇没闲心思替桂娘打圆场,更不想掺和桂娘同苏玥的事情。
桂娘干笑着自己给自己打圆场,“玥妹子想是被这小子气坏了,我也气坏了,昨晚揍了他一顿。”
莲娘出来说话,提议去吃石巴子,是一种类似把子肉的小食,莲娘说有家老店做得很正宗,他们家的油煎鹌子也不错。
若是从前,苏玥还要考虑桂娘舍不舍得花这钱,如何不伤她自尊的替她解围,又不至于扫其她人的兴致。
今日她无事一身轻,笑道:“好啊,我没意见,反正我是无肉不欢。”
苏玥也确实对吃什么没意见,夫妻俩的日子好了以后,裴慎从不亏待她这张嘴,但凡能买得起,裴慎一定买给她吃,但凡她想吃,再贵裴慎也舍得买。
何琇也爱吃肉,点点头。
桂娘自然也不能有意见,总不能人家三个人都要迁就她一个人吧。
三人走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到了地方,莲娘选的这家所谓的小店,看上去确实不显眼,同她们附近那家羊汤馆差不多的大小。
可几人一进去后,那里面的菜价把桂娘整个惊呆了,她惊呼出声,“怎地这般贵,这不是宰人么?”
晌午正是用饭的时辰,她这般毫无顾忌的一嗓子,引得周围人同时投来目光,店家更是皱起眉头。
桂娘见周围人都瞅她,自知失言,忙闭了嘴,莲娘朝店小二笑笑,直接点了一份石巴子,一份油煎鹌子,又点了两个素菜叫人去做。
桂娘有些不满地看向莲娘。
莲娘假装没看见,人家莲娘是什么人,什么人没见过,她一眼就瞧出桂娘的坏心思。
她家大姐儿同福哥儿一般大小,小孩子说话可不会这般有理有据。
福哥儿的第一句话就是漏洞,他说他偷了娘亲的糕点,偷东西这种事小孩子绝对是不会自己主动说出来,除非大人教。
何琇也看出了点猫腻,感觉桂娘这人忒阴,以后还是远着些为妙。
一顿饭,桂娘吃的食不知味,福哥儿倒是吃得香甜,可劲往小嘴里扒拉,桂娘也不拦着他,赖好他们是两个人,得吃回本钱。
苏玥知道小孩子吃这么多肉怕是不消化,晚上该肚子疼了,再说福哥儿亦不是那种身体强壮皮实的孩子,她同桂娘如何,不会牵扯到无辜的孩子身上。
苏玥碰了碰莲娘的胳膊,又朝福哥儿努努嘴巴。
莲娘自是明白她的意思,越发感觉苏玥是可交往之人,她朝福哥儿笑道:“福哥儿,再吃下去,你肚子晚上可就该难受了,肚子难受要喝好几天苦药哦。”
福哥儿不听莲娘的,还想要吃,苦药再苦不是现在就叫他喝,可肉肉现在就很香。
桂娘大抵也看出儿子吃得多了,忙拉过儿子的手给擦了擦,不准再吃了。
福哥儿不愿意,桂娘威胁他不听话,下次就不带他出来了。
几人吃饱喝足,又在附近散了会儿步消食,一直到回到家里,苏玥都没有理会桂娘一句。
苏玥就是这样的人,她的心很柔软,可若真触及到了她的底限,伤了她的心,就再难哄回来。
——翰林院官署。
正是晌午用饭的时辰,裴慎同王志文一道去往官署廊厅用饭,翰林院的饭食由光禄寺统一配送,级别不同,餐食标准亦不相同。
不过来廊厅用饭的翰林都是些六、七、八
九品的小官,级别相差不大,且也非什么上下直属关系,大家倒也随意。
陈季石是户部侍郎兼任翰林侍讲,实际上他来翰林院的时候很少,他亦不在翰林院主持日常具体事务,都是交由副手来处理。
一些重要事情呈送给他,由他签字批准即可,他的餐食自是在户部衙门解决。
掌院学士原本是由萧伯年这个内阁首辅兼任,后面明昌帝忌惮萧伯年势力日大,掌院学士另设他人,虽常驻翰林院,只人家乃从二品的大员,自也不与他们同吃大锅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