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忙推拒:“玥娘乡下来的,不懂礼数,怕是会打扰大人用饭雅兴。”
“没外人,无需太过自谦。”萧伯年说完便越过苏玥同郑老国公一道大步往雅间走了。
谁也没把他这句“没外人”往心里去,直当是客气之言,萧伯年说这话时内心却是极愉悦的。
苏玥只能硬着头皮跟上,虽然就算她不识抬举,
萧伯年也不能拿她怎样,更不能拿裴慎怎样,可这毕竟是郑玉安一片好心为她争取来的机会,她若一再不识好歹就太让人伤心了。
萧景贤知道闯了祸,抓紧时间献殷勤,紧走几步跑在前头替他爹同郑老国公拉开椅凳,椅凳离地,却并未发出声响,移开的位置刚刚好,既不会离饭桌太远,亦能保证从容入坐。
他又温壶烫杯,亲倒茶水,因是乌龙茶,须得高冲方能激发香味,俗话说“茶倒七分满,留有三分情”,这就很考验“控流”功夫,不能多一分,不能少一分,亦不能溅出来烫到人。
萧景贤先给郑老国公斟上,再是萧伯年、楚玉安,最后来到苏玥身后。
他离苏玥如此之近,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加快,他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苏玥小耳朵上,羊脂玉一样温润细腻,玉白中透出些许浅粉,因着弯腰时离得太近,他甚至能看到她耳廓边缘上烟花一样的小绒绒,被透窗的光线渡了一层柔光,叫人无端生出些细密的痒意。
好想咬一口。
萧景贤发觉珍珠实在是非常适合苏玥,只她耳朵上这只不行,圆润度不够,亦不足够光滑,色泽不够温润……
他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模糊画面:白皙纤细的脚踝上,红绳串起的小铃铛碰撞间,发出叮当叮当声响,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他再是磨蹭,苏玥茶盏里的水也很快升了上来,萧景贤收起茶壶,不动声色将目光从苏玥身上收回,挨着苏玥落座。
酒菜很快上桌,大多都是苏玥没见过,亦叫不上来菜名的,萧伯年先动了筷子,郑老国公才动,萧伯年不过是慢条斯理意思性的夹了两口菜,又放下了筷子。
他放下筷子,郑老国公亦停下进食,紧跟着是萧景贤,郑玉安。
苏玥发现了,原来只有她一个人是真心来吃饭的。
萧伯年倒也不用避讳苏玥,同郑老国公说起两家的亲事安排。
两个长辈放下碗筷谈正事儿,郑玉安开始正常用饭,苏玥也跟着吃,她正好尝尝哪道好吃,哪道不好吃,下次同裴慎过来吃免得踩坑。
至于萧景贤,装没看见。
吃着饭,苏玥举筷或是端茶之时,袖口难免下滑一些,露出她右手腕上的佛串来。
郑玉安瞅见了,她好奇道:“玥儿手上这佛串可有什么说法?”
苏玥不想说太多,便道:“前些日子有些不顺当,相公从寺庙里求来的。”
“我瞅着怎么倒有些像是奇楠沉香。”郑玉安凑近了些瞧,隐隐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奇楠沉香是什么?” 听起来很值钱的样子,苏玥把手串摘下来递给郑玉安瞧。
“奇楠乃佛教灵物,据说可通三界,祖母的佛串上统共也就得了三颗这样的珠子,视若珍宝,我怎么瞅着你这个比祖母那个还更好一些?”
“不可能吧,不就是木头珠子么,倒是味道有些好闻。” 苏玥不相信裴慎还能第二次捡漏,还有没有天理了,林砚也才捡了一次漏。
楚玉安也觉得不大可能,奇楠沉木整个京城都不见得有几件,苏玥这一整串若都是,实在也太夸张了些,再说这种东西是能求来的么?
“可否借我一观?” 萧景贤突然插话。
苏玥不想给他瞧,正要收回来,却听萧景贤道:“奇楠沉香乃无价之宝,你这一串若是真的,价值白银十万两,你就这么戴着招摇过市,是真不怕贼惦记。”
苏玥真想回他一句,“十万两,卖给你了!”
对面萧伯年却是开了口:“拿来给老朽看看。”
他开口,苏玥不能拒绝,只好将佛串递了过去。
佛串一上手,萧伯年目光中的惊诧之色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如常,他装模作样拿在手上把玩片刻,又轻嗅其香,问苏玥:“苏娘子这佛串何处得来?”
苏玥瞧他这慎重模样,心道莫不是这真是好东西?不敢隐瞒,她道:“我家相公在大相国寺高僧那里求来的。”
听到“求来的”,萧伯年嘴角直抽抽。
这东西都能求来,那他也愿意去求。
苏玥口中的高僧是谁,他心里基本有数了,虚云把价值十万两白银,戴在手上多年的无价之宝,就这么给了出去,到底是给裴慎,还是给苏玥?
是何缘由?
因着对方是自己儿媳,先前他只大略扫了一眼苏玥,不好多瞧,这会儿再细看苏玥眉眼,不多想都不成——
苏澹?苏玥?
萧伯年脑子“嗡”得一声,他好像是无意中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萧伯年差点没憋住表情,自家儿子果然是有福之人,明明流落穷乡僻壤,竟然还能娶到虚云的女儿。
虚云不论才华样貌以及家世背景,当年都与他不相伯仲,只可惜早早看破红尘出家做了和尚。
萧伯年实在忍不住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把虚云这样清心寡欲的高僧拉下马,也是真够有本事。
不会是被人家硬来吧?
萧伯年颇为八卦地想,甭管是怎么拉下来的,萧伯年都信奉胜者为王,如今虚云的孩子都能给自己当儿媳了,他这亲家母就是厉害。
很好,很妙,很门当户对,他很满意。
满意之余,萧伯年亦是后背出了一层细汗,一开始听到苏玥干那些蠢事,他是真气得肝疼,萧家的嫡长媳怎能是这般蠢物!
裴慎为了证明他不靠女人,绝无可能休掉这蠢妇,一时间他想要悄无声息做掉苏玥这大麻烦的心思都有了。
只是对方到底无辜,杀自家儿媳这种事太过作孽,终是歇了心思,如今真是要感谢他自己这一念之仁。
否则他把亲儿子一辈子幸福都毁了,虚云也饶不了他,便她不是虚云的女儿,长成这样,裴慎也不可能忘得了,他想赔儿子个一模一样的也是做梦。
头一次,萧伯年对因果报应之说存了些敬畏。
萧伯年看苏玥越发顺眼,真心诚意笑道:“奇楠三重香,头香清甜,本香浓郁,尾香缱绻,在沉香中实属舍利般的存在。
乃沉香木经历雷劈、虫蛀种种创伤之后,又经数百年以至数千年分化脂物,倒伏后再经数年醇化凝香,方可形成,携带可安气宁神,亦可平安辟邪。
贤儿说是十万两白银并不为过。”
苏玥感觉自己得缓缓,这是什么闻所未闻的奇珍异宝,她何德何能,能戴这种东西?
十万两白银,那可是十万两白银呀!
不止苏玥,郑老国公亦是开了眼界,他家祖上是粗人,竟不知道这奇楠木有这么多说法,老婆子手上那四颗是她娘家母亲留给她的,怪不得成日看得宝贝疙瘩一样。
郑老国公不得不感叹一句,真正世家大族的底蕴便是他们家富贵了几代也无法与人比,懂得真多。
“不过——”萧伯年话音一转,“苏娘子这佛串并非什么奇楠沉香,乃是类似奇楠的虎斑沉香,虽非真品,收藏价值亦算极高。”
听萧伯年这般说,苏玥反倒自在了些,幸好不是什么奇楠香珠,否则的话,她都不敢戴了。
“就不知道你家相公是从大相国寺哪位高僧处求得?”萧伯年明知故问。
“听说是一个叫虚云的和尚。”
“竟是虚云圣僧?” 萧伯年假装惊讶,“如此说来,这佛串苏娘子更当好生保管。”
【作者有话说】
奇楠沉香是作者根据百度搜到资料总结,有瞎编部分,不过资料显示乾隆一串奇楠朝珠确实十万白银
第43章 你又在同相公撒谎
郑玉安同苏玥解释:“虚云乃我朝第一圣僧,不好银钱,只讲缘分,他加持过的东西,千金难求,便是皇子公主想求一件也难。”
郑老国公也笑道:“虚云圣僧的有缘人皆是福缘深厚之辈,苏娘子乃有福之人。”
苏玥乐得控制不住表情,眉眼弯弯。
萧景贤总觉哪里不对劲,他可太了解他爹了,若是假的,他爹绝不会摆弄半天,更不会啰嗦这么多废话,他只会冷淡地送你两个字“赝品!”
……
用罢饭,萧伯年同郑老国公先行离开,萧景贤将萧伯年送至
酒楼门口想遛走,萧伯年冷冷一句,“你爹我还没到健忘的年纪。”
萧景贤讪讪,老实跟着萧伯年要上轿,萧伯年蹙着眉,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一身鸡腥味,自己滚回去。”
萧景贤:“!!!”
老头子你不要太过分。
当着郑玉安,萧景贤不好同苏玥纠缠,回身看了一眼,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