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这般蔫坏模样,与梦境中被他欺负,哭得可怜兮兮的小月亮慢慢重合……
萧景贤心里的怒气突然就散了,让她得意一下又怎么了。
第47章 疯魔的她与清心寡欲的他
这段时日苏玥一直忙活着写书的事,本来她也就是写着玩玩,没太当回事,架不住裴慎在一旁各种夸夸,各种对她刮目相看,搞得苏玥感觉若是写不好,有点下不来台。
她想着若是将干巴巴的干货一股脑塞进书里未免无趣,便把打马吊的干货进行场景化,每一个干货技巧对应一个实战案例,每一个实战案例对应一个生活场景。
比如讲“布局诱敌”,她便写:“春和景明,闲坐庭院,兴起,便与相公及身边两个丫头对弈马吊,我连赢三场,加之起了一手好牌,难掩得意,又见相公眉间轻蹙,竟是接连甩出两张高色牌,料定他手中牌型杂乱,难有胜算,出牌愈发肆意,只一心想着速战速决杀个痛快。
不经意间,我便将相公所需的连牌、对子不断打出,待我察觉不妙,相公牌型已成,顺势和牌。
一手好牌为他人作了嫁衣,我懊恼不已……。
后面便是牌局复盘了,讲输家中间犯了那些错误,赢家又是如何步步为营,种种。
裴慎看过之后大加赞赏,又建议她将玩马吊时的感悟、对“输赢”的看法,也就是通过马吊领悟到的处世之道也融汇进去。
这个苏玥是真不擅长,便让裴慎替她写,裴慎进士出身,最擅长写这个,只他写完之后又觉有卖弄说教之嫌,本就是一本闲暇消遣之作,又非考科举,何故多此一举?
最终还是作罢。
人就是这样,越是破罐子就越容易破罐子破摔,越是做得好就越容易追求尽善尽美,苏玥多少还有点强迫症,不喜欢做事情做一半,亦不喜欢做事情做一半,中途被人打断。
是以,整整一个月苏玥的精力都用在了写书改书上,几乎是没怎么出过门。
这日,终于是最后一字落定,手腕垂落,小手松脱,任由笔杆在案几上拖着墨痕骨碌几圈,苏玥整个人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终于写完了。
身后一双温热的手掌覆上她肩头,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在酸胀之处,力道恰到好处,缓缓揉开紧绷的肩颈。
“写完了?”裴慎俯下身,下巴蹭着她软软的耳廓。
苏玥脑袋歪在他胳膊上,声音不自觉委屈:“好累,比做那事还要累人。”
裴慎:“……”
倒不是真有那么累,她就是夸张,她也就是对着裴慎夸张,在外人面前正常得很。
裴慎就喜欢她这样双标,喜欢她这般眼巴巴望着他求安抚求疼爱的小模样,明明没有哭,可她无辜的大眼睛湿漉漉的,目光又那么软,带着点依赖和示弱,一下子就戳中了他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喜好。
他的心又软又烫,低头亲吻苏玥的额头,“乖玥儿”
苏玥抬头看他:“光嘴上心疼不解乏,你得犒劳我。”
裴慎轻笑:“你说,想要什么犒劳。”
苏玥眨了眨眼:“锦绣楼的荔枝软酪安排上吧。”
裴慎:“还有呢?”
苏玥:“有点馋莲花鸭签了。”
这两道菜贵得很,裴慎却眼都不
眨地:“还想吃什么?”
苏玥嗔他一眼:“咱家日子不过啦,败家也要有个限度,剩下的就点两个家常菜吧,晚上咱们庆祝庆祝。”
裴慎想说他真不差钱,但又不能说,“捡漏”买了宅子,买了下人已经够叫人眼红,若再张扬,眼红的人多了,难免招惹事端,他解释不清银子来源。
不管怎么说,翰林院众人是不允许参与经商的,况且他不止是参与经商,他的那些手段也不适合拿到明面上叫人评判。
不说翰林院众人,萧景贤可是一直对他虎视眈眈等着抓他小辫子呢。
他最忍不了的便是被萧景贤算计!
——萧府。
萧景贤突然转了性一般,同萧伯年说他要考科举,一句话引得萧伯年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根——小儿子浪子回头,他做梦都没敢这般想过。
萧伯年怒其不争,向来对萧景贤没什么好气儿,如今萧景贤给他来这出,态度还极其认真坚定,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如何调整表情,在那儿愣了好半晌,憋出一句:“今儿太阳倒是打从西边儿出来了。”
萧景贤就知道会是这样,萧伯年一向都当他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习惯了,也麻木了。
他朝着萧伯年挑衅一笑,“父亲大人敢不敢同儿子打个赌,我若能考上状元,父亲便要答应我一个请求。”
少年的声音清朗坚定,眉眼间带着一股却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锋芒毕露!
萧伯年直觉不能答应他,可小儿子给出的诱惑实在够大,就算儿子再怎么坑爹,这个坑萧伯年也得往下跳。
萧伯年没有问萧景贤是何请求,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要付出的代价必然很大,是正常情况下他绝不可能会答应的条件。
萧伯年鼻腔里轻哼一声,负手抬眸:“所求之事,不违伦理,不损门楣,其他为父皆应你。”
萧景贤一笑:“父亲大人尽可放心,自是不违伦理,不悖国法,不损门楣。”
萧景贤心道:要么和离,再不济弄死裴慎让她做个寡妇,违得那门子伦理纲常。
知子莫若父,萧伯年心里对儿子的请求有几分了然,无非是替他娘出气、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好看”罢了。
几日后。
萧伯年收到手下人呈上来的密报,他一目十行快速扫过密报内容,蓦地——眸光凝定,视线停驻在“户籍补录”几个字眼上。
动作放缓,他开始逐字逐句细看。
苏寄禅,年三十六,早年因家乡大旱逃荒至此,丈夫早逝,无亲无故,逃荒时又遗失户籍,故无同乡亲族佐证、仅由现居地两户邻居作保,里正上报备案补了户籍。
嗯,身世很干净,干净地了无牵挂,萧伯年端过手边青瓷茶盏轻抿了一口,目光中透出了然。
将一生情思寄托于修禅的他,苏寄禅,还真是个好名字。
话说问世间情为何物,大抵唯有苏寄禅这般认死理的犟种最懂其中味,萧伯年忍不住摇了摇头,继续翻看卷宗,冷不丁,一张妇人画像映入他眼底。
画像中妇人的发髻随意挽着,眼角的细碎纹路隐隐可见,眉眼间带出几分市井泼辣,微微上挑的眼尾竟让萧伯年看出几分熟悉。
似曾相识,又一时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指尖轻抵住眉心,细碎的记忆在萧伯年的脑海中不断掠过,真相仿佛就在他眼前,可无论他如何凝神细想,却始终抓不住,他唯一可以笃定的是苏寄禅绝不是普通农妇。
她脊背的弧度,眉梢那股刻在骨血里的端庄贵气绝不该是普通农妇身上会有的。
萧伯年微微蹙眉,虚云不是吃不起饭被迫出家的和尚,他是主动出家,且是在风光肆意的年华遁入空门,以他看破红尘的性格不可能主动去招惹女子,甚至都不会允许女子近身。
除非这个女人他躲不开,也拒绝不了。
什么女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或者说是光明正大进入大相国寺逼迫虚云与她频频见面呢?
思及此,素来稳如泰山的首辅大人呼吸猛地一滞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公、公主?
且得是极其受宠的公主,不是极其受宠,何来如此胆大包天?
若论宫中哪个公主最受宠爱,自然是在一场大火中英年早逝的昭云长公主!
也是当年宫变替明昌帝挡了一箭的嫡亲妹妹。
公主与圣僧?
金枝玉叶的她,要什么有什么,唯独得不到清心寡欲的他。
清心寡欲的他,六根清净,不恋红尘,偏偏动了最不该动的心。
皇权遇上佛法,欲望撕开戒律,你们玩儿得可真够刺激。
萧伯年震惊到失语,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佩服昭云长公主有本事把圣僧拉下马,还是佩服虚云有本事让金枝玉叶长公主为他甘愿褪下华服,抛却荣华富贵皇家身份,隐居乡下,终日劳作、一日三餐粗茶淡饭,更是独自一人养大女儿。
这女人当真疯魔,这般执念与决绝,吓人,更是荒唐,她比裴氏那犟种还要吓人,萧伯年活了四十多年,头一次对“情”之一字,生出敬畏心来。
不服都不行,他忍不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压惊,幸好他对“情”这玩意儿一直都“敬而远之”。
这比虎狼还要吓人。
不知道为什么,萧伯年一下子想到了突然转性的小儿子,他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萧家人爱江山不爱美人,自来就不出情种。
片刻后,褪去眼底波澜,萧伯年将手中的画像与案上的密报一并拿起,指尖微微倾斜,纸页触碰烛芯的瞬间,火苗腾得窜起,橘红色的火光映着他微微勾起的唇角,那是藏不住的快意与志得意满,半生筹谋,竟得如此天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