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像是他说的那般赚点小钱,怎么可能这么奢侈!
还有,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把银子当钱花的?
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好像她很随意的张口就管老祖宗要一百两银子,一天一百两,她可真敢要啊。
家里的银钱好像永远也花不完,她花得快,补上得便也快,
花得太过顺手,她都有没细想过。
最主要,她太信任裴慎,也太依赖裴慎,不操心惯了。
苏玥没法跟苏敏解释,只能尬笑。
苏敏道:“谁家还能没有点自己的私产,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不涉及盐、铁、茶以及漕运、海运这些东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像是你家裴慎这等没有实权的官员,上头更是懒得搭理,只这次不一样,查处官商勾结只是个由头,里头的深意不便同你多说。
你只记得,叫你家裴慎这几日赶紧把自己择清楚,阎王打架,总得先拿小鬼开刀,如此方能名正言顺,真到下不来台的时候,也好彼此有个台阶下。”
苏玥听明白了,此事既然出自陛下亲自授意,用脚趾头也能想明白同他掰手腕的人是谁。
除了萧首辅,谁还有这个资格。
皇帝陛下这是要开始修剪他羽翼了。
所以,这次裴慎若真是沾惹上,萧伯年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他,便是能保住,也代价极大。
想到书中父子相残情形,再想到萧伯年当初抛下裴慎那般干脆,苏玥完全不敢赌萧伯年心里那点父子情。
苏玥站起身,朝着苏敏深深一礼,“大恩不言谢,姐姐这份情义,妹妹记下了。
妹妹向你发誓,姐姐今日所说之事,除了裴慎,绝不会落入第三人耳。”
皇帝陛下要打首辅大人一个措手不及,自然不能让消息外泄,苏敏跑来告诉她,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她不能把人给卖了。
苏敏见她知道轻重,心下安慰,此事关系重大,她这也是给丈夫送甜点到书房,无意中偷听到的。
她冒险跑来告诉苏玥,自然也不可能仅仅是什么姐妹情深这般简单,翰林院乃储相之地,她看好裴慎,所以愿意为将来压一份筹码。
至于为什么看好裴慎,自然是她找人打探过,大家族的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她要把苏玥带到老祖宗面前,如何能不把她以及她身边人的关系调查清楚。
到时候若出了什么差错,老祖宗会怎么看她,苏家人会怎么看她?
不止是她,便是郑玉安那些人,未必不是怀着同样的心思来对玥妹妹的——
如今科举一年比一年兴盛,已经是不可逆转之势,那些寒门士子不断涌入朝堂,她们这些百年望族,若不肯放下身段主动结交新贵,迟早在朝中无立足之地。
送走了苏敏,苏玥一颗心安生不下来,越想她就越害怕,苏敏能看出她奢侈,那何琇呢,莲娘呢?
莲娘还好一些,赵芮同裴慎没有什么利益牵扯,何琇可不一样,裴慎跌倒,林砚吃饱!
再一想到何琇喜欢暗地里算计人的性格,苏玥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头一次感觉自己就
是个笨蛋美人,关键时候美人的光环不起作用,她就光剩下笨蛋了。
裴慎也真是的,他胆子怎么能这么大,气死她了 。
【作者有话说】
补昨天的更新,今天的更新估计到晚上十二点了,不要等。
第64章 乖乖,别怕。
申时鼓声才一过,值房内就陆陆续续有人起身,翰林院虽说是储相之地,可实际情况是大部分人都只是陪跑,因此里头混日子熬资历,等着到时间外放的大有人在。
裴慎将案头文卷叠放整齐,压好镇纸;又将砚台清洗干净,置于桌角。笔架上的毛笔按大小一字排开,悬挂笔直。
待到桌案收拾得一尘不染,值房中人已经走了多半,裴慎这才整理衣袍起身,比闲人晚走一小步,比那些勤勉的显眼包早退一步。
王学文之前也是显眼包之一,后面发现这些表面功夫没用,也就不装了,见裴慎起身,便也跟着起身,两人一道往外走。
王学文就纳了闷,裴慎只要一下衙他就回家,天天如此。俩口子日日搁一处待着,他就不嫌腻歪么,便是苏玥是仙女下凡,也不至如此吧。
天底下花花草草那么多,就非得搁这一棵树上吊着,还吊得那么起劲,动不动就说他羡慕了。
他羡慕个鬼。
只最近,他对那茶楼女子也忽地没了兴趣,片刻欢愉,一时逃避,过后仍是怅然。
见王学文最近都没往茶楼里跑,裴慎挑眉看他:“改性了?”
王学文苦笑:“桂娘虽不尽如人意,只磕磕绊绊这么多年,却也过成了习惯。”
裴慎看他。
王学文斟酌着:“敬堂,我这人好色,却也非糊涂之人,桂娘在我身无长物之时嫁我,后面又生下福哥儿,为我操持家事,她对我是有恩的。
桂娘对玥娘所做之事,我不求你原谅,只她已知道悔过,我往后亦会严加管束,敬堂能否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默了一会儿,裴慎无声地笑了,他道:“你流连茶楼,桂娘气不过,一时糊涂便找了个男人睡了。
她在你身无长物之时嫁你,又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对你有恩,恩怨相抵,所以……你能否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王学文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裴慎:“你看,你自己都做不到,却要我娘子做到,合适么?
玥儿是我的底线,我不迁怒于你,并非因你不知情,也非念你我兄弟情义,不过是祸事未成,尚有余地。”
目光扫过王学文,裴慎眼里透出强势:“若是祸事酿成,后果非你所能预料。”
他一个眼刀毫不留情杀向王学文:“冲你方才这番话,我就该抽你,桂娘重要,我娘子就不足贵?
不会说话,你就学会闭嘴!”
说完,裴慎也不等他,甩袖便走。
王学文一拍脑门:得,他算彻底看明白了,苏玥就是裴慎逆鳞,碰不得,摸不得,更得罪不得。
裴慎没有直接回家,绕道去了佟掌柜住处,做生意这事一通百通,卖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卖,他盯上了京城里的破旧宅院。
自然,他只管出主意,具体事务不会沾手。
快要走到佟掌柜家门口时,他心中忽地生出警惕,巷子里往来行人瞧着寻常,可又透出几分不自然,挑担的货郎、卖茶汤的老汉,目光有意无意都在盯着佟掌柜家门口逡巡。
想到苏玥说他若敢叫她做了寡妇,她便睡一百个男人,还每天都到他坟前知会一声,他不自觉谨慎。
小心驶得万年船,找佟掌柜之事,不急。
裴慎随着巷中行人慢悠悠走着,路过那可疑货郎时,还顺手买了些蜜饯。
那货郎抓蜜饯时全无市井小贩的熟稔,不止如此,他连蜜饯的价钱都一无所知,只说了句还是原来的价。
裴慎心中越发笃定,他的猜测没错,货郎有问题,随手抛给对面几枚铜钱,裴慎便收了蜜饯,跟随着巷中行人步调慢悠悠往前走。
裴慎走后不久,那货郎总觉买他蜜饯之人莫名的熟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见过呢,他苦苦思索着,兀地,他猛一拍脑门,忙从胸前衣襟中摸出一张画像来——不是方才那人,还能是谁?”
公子将画像交给他,令他在佟掌柜门口盯着,但凡那人进去,就不叫他有出来的机会。
他同对面卖茶汤的老王,已经辛辛苦苦蹲守半个月!
结果鱼儿在他钩子前晃了两晃,戏耍他一通,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他走了???
却说萧景贤早就发现了苏玥身上的变化,越来越会打扮她自己了,回回见她穿得都不一样,虽说不是什么好料子,可也绝非裴慎俸禄能负担得起。
不止身上穿的,便是头上戴的亦大有不同,最早在锦绣楼吃饭,小耳朵上戴的还是个头小,光泽又很一般的劣质珍珠。
再次见她,那珍珠便换了,不算顶好,瞧着却圆净光洁,颇有几分贵气。
不止如此,竟还有丫鬟跟着。
初来京城时,她给陈夫人送生辰礼,唯恐人家不知道她那生辰礼是花十五两银子买来的,嚷嚷得人尽皆知。
可见她对银钱的看重,亦能看得出十五两银子对她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数目。
可后面花市那次遇见,她听到那锦鲤叫价,表情竟然很平静,浑然不似从前模样。
其中蹊跷,细思便知,非是她转了性子,是今非昔比,那点银钱,入不得她眼了。
裴慎的身世萧景贤是调查过的,穷得一清二白,所以裴慎的银子到底是从哪来的?
萧景贤一番调查,最终查到了佟掌柜头上,只裴慎不插手佟掌柜任何事务,只做站在佟掌柜身后的隐形人,萧景贤苦于抓不到证据,只能守株待兔派人蹲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