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若是指着他们,怕是要不得善终了。”
话音一顿,他目光看向老太太:“至于后宅妇人之说,老夫人更是谦虚了,有谁不知您才是苏家的话事人,苏家的老祖宗。”
老太太仍不接招:“萧首辅太过高抬老身了。”
萧伯年身子往后靠了靠,他手里握着的利器是一次性的的,一旦祭出,苏家毁名,他亦失去挟制苏家的利器。
双输局面,绝非他所愿。
所以这把利刃他知,老太太知,心照不宣最好。
眼下老太太确实也为难,一边是最疼爱的儿子孙女,一边是苏家五代清流积累的百年清誉。
萧伯年笑了笑,忽然开口:“宫里那位近日怕也是夜不能寐,若是他也来找老夫人开方子,老夫人开还是不开呢?”
老太太知他意思,如今形势,皇帝占着名分大义,首辅握有实权,苏家掌握着天下读书人的“嘴”,两者都想要利用好“苏家”这张嘴。
躲得过萧伯年,躲不过明昌帝,这趟浑水想不趟都不行!
萧伯年继续道:“宫里那位也好,本官也好,谁得了老夫人的方子都可能会药到病除。”
他声音低了几分:“那么老夫人您自己呢,苏家的心病谁来医治?”
老太太猛然抬眸——
就听萧伯年道:“清誉这个东西从来都不属于自己,就如圣僧之名,今日捧着你,你便是圣僧;明日看你不顺眼,你便不是。
本官自认对朝廷忠心耿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亦想过要守住清名,可守不住。
提拔贤良,说本官培植党羽。
惩治污吏,又说排除异己。
天灾人祸,便是奸佞当道,天地不仁,还得是本官的锅。
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本官,就连本官穿件体面衣裳,也被说成是穷奢极欲。
本官若是想守住这清名,就什么都不能干。
可什么都不能干,又说本官怠政不思报国。
这节操本官也想守,
可本官实在做不到啊。
苏家亦是如此,五代人背负所谓清誉之名,一代更比代恨,到了明之兄这里,干脆看破红尘皈依佛祖去了。”
身子微微前倾,萧伯年一鼓作气:“老夫人当知,凡事盛极必衰,物极必反,喜欢吹捧一个人到了极致,怕是容不得他有任何瑕疵。
虚名立不了世,想要站得稳,手里得有刀。”
老太太目光锋利:“苏家只站天下,道义即是苏家手中的刀。”
萧伯年知她心里已经动摇,亦不急着逼她表态,笑道:“承渊只知老夫人与本官合作,乃是共享荣华的同路人;若与宫里那位合作,不过一棋子矣。”
……
送萧伯年出门时,老太太脸色显而易见的疲惫,萧伯年朝她拱手笑道:“还未及贺老夫人寻回至亲之喜,些许薄礼 ,承渊令人改日奉上,聊表寸心,老夫人莫要推脱。”
老太太点点头:“首辅大人有心了。”
老太太没说“老身愧不敢当”,萧伯年心知苏家已经意动,剩下的时间就是慢慢磨了,他有的是耐心。
出门坐上轿子,萧伯年愈发觉出身体之重要,这才说了多会儿的话,苏家老祖宗就已经开始精力不济,他心下生出警惕之心。
调身须趁早,养生不能停。
……
苏玥回到家时,脑袋还发着懵,她竟然是老太太的亲孙女!
老太太说已经调查清楚了,她的相貌,年龄,还有她娘的名姓年龄,全都对得上。
怪不得她长得这么像苏家人,怪不得她娘对她爹的身份讳莫如深,也怪不得从来不给他烧纸、敢情这爹是个大活人!
她与那人而言,也就是一场风流债中随意抛下的种子。
娘亲与那人而言,也不过是一段露水情缘,一段不值一提,甚至想都想不起来的过往。
她会稀罕要他这种爹?
可去他的吧,她只有一个爸爸,那就是老苏。
除了老祖宗,苏家这亲不认也罢!
裴慎今日下衙晚了些,掌灯时分才踏着暮色归家,进门时能看出眉眼间些许的兴奋。
明日起,他会兼差起居注官,随朝记录君臣奏对、朝堂机要,能担任此官职,要么是皇帝信任之人,要么是皇帝看好之人。
这意味着,他将窥见庙堂如何运转,权柄如何制衡,萧伯年与明昌帝如何斗法,众臣如何站队、小卒如何在险象环生的棋局里争得一席生存之地。
于仕途而言,这是难得的进阶之机,不是靠萧伯年,这是靠他自己谋划来的。
皇帝终于下决心要用他这枚棋子。
苏玥替他松了官服革带,又去解他襟前的系带,管脱也管穿,这是她的活儿。
毫无征兆的,裴慎突然就低下头亲她,侵略性十足、不容拒绝的姿态。
他一只手扣住她下颌迫使她抬起头,另一只手握住她后颈不容许有半分退缩。
苏玥被禁锢在他掌心之间,动弹不得,刚想瞪他,嘴唇就被蛮横地碾压,她甚至来不及闷哼,声音被他吞进嘴巴里。
他吻得极其过分,吻得又深又重,要将她生吞了一般。
苏玥口水来不及吞咽,呼吸也被剥夺,大眼睛里生理性的眼泪都憋出来了。
裴慎骤然松开她,自己也喘着粗气,苏玥刚喘口气儿,他又劈头盖脸亲过来。
苏玥感觉裴慎疯了,回来啥事儿不干,俩人这半天光互相吃口水了,她舌头根子都酸麻了好不好。
权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药,加上憋了半个月,今天终于要刑满释放,裴慎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控了。
他不由舒缓了力道,指腹轻轻摩挲她脸颊的软肉,和风细雨般安抚着,像羽毛一般,唇瓣极轻极缓地落在她睫毛上,又吻她眼皮。
甚至他舔舐她湿润的瞳仁,垂下的眸光里细碎又缱绻。
苏玥感觉自己就像被老猫舔的小猫,他舔得可起劲儿,她都快要被他舔化了。
不得不说,这种从疾风骤雨到春风和煦的亲吻方式,让苏玥还挺刺激。
她是个实诚孩子,直愣愣仰起小脸同裴慎道:“你刚才那样……还挺新鲜。”
说这话时,她嘴唇还微肿着,眼皮也被舔红,睫毛湿漉漉,犹如刚被一场淋漓春雨浇透的花瓣。
“刚才哪样?”裴慎声音低哑。
苏玥想了想,找了个恰当的比喻说给他听:“就是一开始嗷呜嗷呜狼吞虎咽的,后面又呜呜呜细嚼慢咽,一边亲一边很轻地摸我脸,摸我后背的脊柱。”
“那玥儿喜欢相公嗷呜嗷呜大口吃,还是细嚼慢咽慢慢吃。”
苏玥理直气壮:“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选择都要。”
裴慎被她逗笑。
苏玥叹了口气,道:“三郎,有件事你可能会有点吃惊。”
裴慎挑眉看她。
苏玥:“今天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世了。”
“你的身世,莫非你真是虚云的女儿?” 这下裴慎真惊讶了,
苏玥点点头:“你猜对一半,我是虚云大哥的女儿。”
苏玥将今日之事同裴慎说了一遍。
裴慎半天反应不过来,反应过来后,不是惊喜,也非惊吓,竟是难言的失落和莫名的紧张。
以前的苏玥:我什么都没有,只有相公。
以后的苏玥:我什么都有,相公于我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裴慎知道自己这样想很不对劲,可他骗不了自己,他是想要苏家成为她的靠山,成为她的退路。
但现在分明不是他想的那样。
苏玥见裴慎发呆,只当他是太过吃惊,道:“我都这么大了,现在也有自己的家,他们那个家认不认都一样。
我想给我娘写封信,把这边的事情告诉她。”
裴慎心里很清楚,认下苏家,无论是对苏玥还是对自己都有莫大的好处。
可他听见自己说:“岳母她……从未去找过苏家,也从未同玥儿提起苏家,选择一人辛苦把女儿养大,当年必定是经历许多常人未曾经历之事。生你的是她,养你的亦是她,受苦受累的还是她
。
此事自是要她定夺才好,玥儿若要擅作主张,怕是会伤了她心。”
苏玥本来心里就有些别扭,主要是落差太大了,若渣爹真死了,或者是渣爹只是个普通书生,她估计也没有这么替母亲鸣不平。
偏偏苏家这般显赫。
她需要苏家的时候,他们不在,如今认她回去,还要她认别的女人做娘,苏家是嫌她私生女,丢不起这人呗。
既然觉得她丢人,又何必来认。
既然认他做嫡女,那必然就是不承认他娘了。
老祖宗作为一家之主有她自己的立场,但她是她娘养大的女儿,她有她的立场。
老祖宗疼爱他,她自然也孝顺老祖宗但这跟她回去苏家是两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