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想,她们事事都要听你的,事事要以你为先,你坐着,人家站着,你骂着,人家听着,生下儿女还只能称姨娘。
都是苦命女子,你们何苦女人为难女人。”
苏珩实在听不下去,开口:“子不言父之过,只父亲非迂腐之人,方才又教儿当君子坦荡荡。
那儿便斗胆在父亲面前坦荡一回。”
言毕,苏珩目光认真地看向苏沧。
“父亲当知,她们那些人的命苦并非母亲造成,而母亲伤心落泪却只为了您一人。
您没有辜负那些爱慕您的人,您只是辜负了这世上最爱您之人。
正如您现在要认的女儿,她没有对不起母亲,可您对不起她,亦对不起她的娘亲。”
犹豫了一下,苏珩还是道:“父亲,被那块牌子压得喘不过来气的人不止您一个,您想要一辈子都这样麻痹自己么?”
默了许久,苏沧忽地笑了,他看向自己儿子:“父亲不想成,你二叔成不了,你三叔干脆跑到庙里做和尚去了。
珩哥儿,你将是苏家第七代牺牲品。
你这辈子将活在无数目光的审视之下,你这张脸不是你的,是攒了五代人的“脸面”。
你不是活生生的人,你只是被苏家的规矩和脸面控制的傀儡。”
苏珩轻轻颔首:“父亲说的,儿子都懂。”
只是买卖是公平的,断没有只拿好处不付代价的好事,不亏,就没有资格喊疼。
祖母不喊疼,他也不会。
……
是夜,老太太同苏沧秉烛夜谈,苏沧痛快认下这锅,只是他没想到他家老三这么有出息,公主与圣僧,这禁忌破得好!
意料之外,倒也情理之中,来之前他就感觉到有猫腻,他女人虽多,但向来没有做事不认账,这点风度他还是有的。
老太太问他郑氏那边怎么说。
苏沧明白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便是不说,他也不会让三弟唯一的骨肉,自家小侄女儿受气。
他嬉笑道:“母亲当知,儿子别的本事没有,哄女人的本事不小。”
老太太哭笑不得,手指戳了一下他脑门:“岁数也不小了,娘也不指望你别的,少折腾些,顾着点自个儿身子骨。”
苏沧望向老太太的脸,才六十多的人,眼角是往下垂着的,嘴角纹路尽显,通身的富贵掩饰不了内里的疲态。
眼圈一红,苏沧道:“儿子知道了,娘亦要保重身体,苏家离不开您。”
老太太只无声地拍了拍他手:“折腾一路,回去歇着吧。”
不知为何,苏沧感觉娘的心变得比以前柔软了许多。
郑氏在来的路上已经闹腾过了,确实没力气再闹,再加上苏沧确实没自夸,会哄女人,耐心安抚一番,她也就认了
一来,苏玥娘没有揣着肚子闹上苏府,而是选择一个人在乡下将孩子默默养大,让她不那么厌烦。
二来,苏玥已经嫁人,不会在她跟前碍眼,最主要对方夫君还是个有前程的,这对珩哥儿,对苏家都是有益无害。
只她万万没想到,她都纡尊降贵,打算捏着鼻子认下这便宜闺女了,那个叫什么苏玥的,竟然还不想认她。
她堂堂苏家嫡长媳,郑家的嫡长女还配不上她一个外室女了?真是岂有此理!
若不是苏娴那丫头过来请安时,无意中说漏了嘴,她还被蒙在骨里呢。
好一个奸诈狡猾的小丫头片子,跟她玩儿欲擒故纵是吧,故意在家待价而沽是吧,那就等着瞧吧。
苏娴从郑氏那里回来也是惊讶不已,起初她只是怀疑苏玥并非嫡女,因为大伯母进门时,脸上那表情实在不像是激动高兴,反而是一脸委屈憋气。
过去请安时,她有意试探,果然没说几句大伯母就被气得说漏了嘴,苏玥原来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女。
考虑到苏家的名声,才不得不让她以嫡女的身份认祖归宗。
郑氏自然不能不认苏玥,老太太做主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她只是对苏玥不会有好脸色就是了。
而她,手握苏玥外室女的秘密,倒要看看苏玥还怎么在她面前得意得起来。
苏玥一连几日没有去苏宅,只是在家也没有多高兴,老祖宗对她的好做不了假的,她不想伤老人家的心。
想着逃避也不是办法,干脆就去直接同老祖宗说清楚,认亲这事儿,得要她娘做主,她没法她娘做决定。
想来老祖宗应该也能理解,心里有老祖宗,要不要形式上的认亲又有什么关系。
她估摸着,苏家人除了老祖宗是真心想认她,其他人八成都把她当成大麻烦呢。
何苦互相为难呢。
只是老祖宗也不知道给她一个台阶下,她就这么自己上门去,显得多没有面子。
苏玥正为难着,小喜进来报:“娘子,外头有两位姓苏的官人前来拜见。”
大门外,站着苏沧,苏珩父子俩,另有两个丫鬟随行,老太太派来请人的。
苏沧寻思着,待会儿他这个大伯怎么把“爹”给演好,听老太太的意思,侄女心里头有疙瘩,心里怨恨着他呢。
全都是三弟造的孽啊,做人大哥就是这么命苦。
珩哥儿这小子怼他这当爹的,一套一套的,不如就叫他哄,自己装无辜就行了,毕竟自己是真无辜呀。
苏珩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父亲的表情不对,可他又说不上来为何不对。
苏珩突然就想到,苏玥那日怼苏娴的情形,他感觉他爹现在好像就站在了苏娴的位置上。
始乱终弃的爹,不比苏娴更讨人嫌?
【作者有话说】
虚云:贫僧不打无把握之丈,承渊忘了告诉你,你儿子把萧家的信物送给贫僧了。
第69章 都是你的错!
父子被小喜引至前厅,稍候了一会,听见回廊处传来脚步声。
厅帘掀起,苏沧下意识抬眼,正对上苏玥投过来的视线。
并没有见亲爹的孺慕、忐忑,就那么直接打量过来。
眼里的意思苏沧一下就读懂了:哦,原来你就是那个风流薄幸郎啊。
“贵客上门寻我,何事?”
苏玥一句话给苏沧整不会了,还是苏珩先站起来,缓缓开口:“玥妹妹这几日身子可好些了,祖母她老人家很是惦记妹妹。”
面对苏珩,苏玥面色客气许多,道:“劳老祖宗她老人家记挂着,玥娘身子无碍。”
苏玥坐到苏沧对面稍远一些位置,柳霜替她倒上茶水侍立一旁。
苏沧的脚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儿子,苏珩只得继续替他开口:“玥妹妹,这
是,父亲。”
苏玥点点头,她没有叫人,也没有说什么“苏伯父安好”之类的话回避事实。
苏沧清了清喉咙,看向苏玥:“你,你娘这些年还好吧?”
“她很好。”
苏玥不喜欢薄情寡义不负责的男人,但也不认可女人把自己一生的不幸福全都推到渣男身上。
她其实也挺不理解她娘,吃一堑长一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鞋子不合脚,换一双;饭菜不好吃,换一家。男人也一样,不合心就该换,没缘分就该忘。
一见杨过误终身,那是另外一回事,另当别论。
可眼前这爹……马马虎虎的,用不着另当别论吧?比她现代的爸爸老苏差远了。
想了想,苏玥补充一句:“她不用侍奉公婆,也不必操心丈夫,无需看人脸色,活得自由自在,我替她感谢您当年不娶之恩。”
苏沧脑门黑线:老三,你知道不,你家闺女不光长得像你,嘴巴也跟你一样毒,噎死你哥都不偿命,你这锅不好背呀。
苏沧陪了笑脸,讪讪道:“确是如此,侄、只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苏玥前世也是爸爸宠着长大的,所以这一世她虽没有体验过父爱,但她知道父爱什么样,更知道父亲疼爱女儿的眼神应该是什么样的。
眼前这人显然不是。
可以理解,她看他也一样。
既然都是人间清醒,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苏玥直白道:“我理解你的难处,亦知认我并非你本意,这只是你迫于高堂之命。
对你来说我是多余之人,对我来说,你也无足轻重,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各自安好吧,你说呢?”
苏沧忙摆摆手:“不不不,你绝对不是多余之人,你是苏家的掌上明珠,我发誓我说的是真心话,没有半句诳你。”
苏玥:“???”
苏沧:“苏家老祖宗说了算,老祖宗很喜欢你,至于我这个爹——”
稍顿,苏沧脸上露出追忆之色,微微一叹后,他苦涩开口:“玥娘对你娘的性子应当是很了解,她那个人骨子里是傲的。”
苏玥点头,这倒是真的,她娘看谁都像贱人,动不动就骂人家“你算什么东西,凭你也配,给老娘提鞋都嫌你手脏!”
苏沧收住话头,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下人,苏家的丫鬟低着头,无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