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轰隆隆的水声越来越响,岑亦玉感受到身下肩膀也愈加紧绷,她说道:“你把我放下吧, 带着我, 你也活不了的。”
宋乐邦用力到面目扭曲,“不!我们答应了关队要照顾好你, 说到,就要做到!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老子要做君子,绝对不要做小人!!”
岑亦玉嘴巴微张,呼啸的风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不堪, 肆意拍打着她的脸颊,她低下头。
关雅萍的声音从前方尖声响起, “抓住!!”
紧跟着的,是宋乐邦的嘶吼声,“抱紧我!!”
岑亦玉咬牙抱住他的肩膀,只见下一秒, 他松开箍住她的双腿,空出来的手直接往前头扑去。
咕噜咕噜,她和宋乐邦一同扑入水中,原本这水流还不到脚腕高。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海水从山壁侧面涌过来, 须臾间,便没过了膝盖。
在奔跑的时候,宋乐邦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跑的越来越艰难,阻力越来越大。
咕噜咕噜,在倒下去的那一瞬,水流就盖过了他两,熟悉的咸腥海水浸湿眉宇间的布条,最后再被汹涌的水流冲走。
脸被水流里混杂的石块和树枝砸的生疼,她被冷的失去知觉,只剩下本能紧紧抱住宋乐邦。
飞机开始滑行了。
它顺着这波涛汹涌的水流,往下滑去,滑轮压没海水,一往无前的前进。
哐当哐当,轮子压过各种被水流冲到地下的不明物,机舱内的员工被颠的东倒西歪,尖叫声此起彼伏,努力抱着周围的人固定住身体。
舱门还开着,关雅萍从舱口探出身子,努力察看宋乐邦他们的情况,可他们早已被水流淹没,看不见人影。
巨鱼冲破树木和石壁的桎梏,海水成了它与陆地的润滑剂,顺着被冲进来的海水扑腾着过来。
轰,鱼摆擦过房屋,那本就破败的建筑物瞬间坍塌,消失在汹汹水浪中。
“嗯——”,巨鱼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这里对它来说还是太过狭窄。
坚硬的山壁擦的它浑身伤痕累累,于是它便更加痛苦的摆弄着身子,岩壁被撞塌,土块凹陷,就连地面都出现了一条条裂缝。
又有一条巨鱼从它后方撞了过来,于是这巨鱼就被这冲撞力,撞的更往里,也距离小飞机的机尾也愈近。
这是条下坡道,季蕴在放出小飞机的时候,特意将方向调整,就是为了能方便滑行。
但这也方便了巨鱼滑行,它看着面前形似白鸟的东西,张大了嘴,朝着飞机屁股狠狠咬去。
飞机猛地提速,尖齿擦过机身,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啊啊啊——”,员工们抱头尖叫。
季蕴时刻注意着后方的巨鱼,在发觉它盯上飞机的时候,她又猛地转动方向,细碎的水珠从舱门溅了进来。
引得内里的员工又是尖叫声一片。
“关队,关门啊!!”
关雅萍艰难的抓住舱门旁的扶杆,朝下方望去,只见她先前放的绳梯在滑行的过程中被绷到极限。
她顺着方向看去,只见在那翻滚的浑浊浪花中,始终飘着一团鲜蓝色的布条,是岑亦玉的!!
她激动地大喊,“她没死,没死!!”
她顾不上自身危险,将大半个身子探出去,双手死死抓着绳梯,用力将它向上扯。
尹春东在旁看到,也赶紧过来帮忙。
其他员工也立即搭了一把手,他们齐心协力,将自家同事从地狱入口处扯了回来。
岑亦玉的脑袋冒了出来,紧接着是下方紧紧将双臂缠绕在绳梯格子上的宋乐邦。
两人已然昏迷,岑亦玉完全凭着本能死死抓住宋乐邦,而后者,则是将四肢死死缠绕在绳梯中间。
手臂在水流和飞机前行带来的巨大的拖拽力之下被勒的青白,绳索深深的陷在了他的皮肤上。
前方,季蕴为了避开巨鱼的啃咬,努力操控着方向舵,手上再次飞出蓝色的代码链,本就贫瘠的余额再次挂零。
后方,员工们齐心协力将两人从水里拉出。
飞机还在提速,直到水流越发汹涌,快要淹到飞机底盘的时候,终于达到飞行所需速度,起落架可以被收起,季蕴立马将抬起驾驶杆。
机头抬起,机翼获得升力,最后升力足够,飞机离开地面,机腹擦着底下的树枝,终于飞向了空中。
不甘的巨鱼还想追着飞机咬,结果飞机拔高向上,它惯性向下,顺着山势一路滚落到山底,轰然压倒整片树林,最后在山底再无动静。
季蕴缓缓呼出一口气,无力的瘫坐在椅背上,透过监视器,她看见许多员工都围在舱门处。
只见绳梯在舱外随风飘荡,天是那么高,大地是那么广袤,衬得趴在绳梯上的两人如此渺小。
他们就算是不慎落下去,也掀不起一丝水花,人的生命就是如此不起眼,还没有一头巨鱼来的动静大。
季蕴还是那幅淡淡的模样。
关雅萍手掌都勒出了血痕,她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加长绳’。
在腰部绑着绳子,另一端固定在机舱内里的吊杆处,然后不顾尹春东的反对,顺着绳梯爬到了岑亦玉的位置。
“岑岑”,她颤抖地靠近,细细检查她的面部,她的呼吸,她的脉搏,“对不起,我,我来接你了。”
她将腰部的绳索取下,绑在在岑亦玉的身上,将她的手臂从宋乐邦的身上掰开。
缠的很紧很紧,她不断呼喊着岑亦玉。
岑亦玉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意识,在关雅萍的呼唤中,松开了手,霎时,手臂完全脱力的垂在身体两侧。
关雅萍抬声呼喊尹春东往上拉。
尹春东等人立马拉紧绳索,很快,岑亦玉得救。
关雅萍松了一口气,但还没结束,绳梯受重力影响,是自由垂落在下方的,被风一吹,就荡到了机腹的位置。
若是硬往上拉,就必然会剐蹭到机身,然后他们两人就会被这么刮下去,死不见尸。
关雅萍就是为了防范这点才不顾危险的下来。
只见她在拉拽的过程中,脚部用力蹬着机身,刻意拉开绳梯与两人之间的距离,避开剐蹭,等到终于被拉上机舱,她这才把那半口没吐的气松出来。
得救了。
关雅萍双手撑在地板上,无力的瘫倒在地上,缓了一会儿,就赶紧去察看岑亦玉的情况。
岑亦玉还昏迷着,尹春东唤她多遍,发现她没反应之后,就掰开她的嘴,用手扣弄她嘴里的脏污,让她头朝下,用力勒住她的腹部,上下跳动。
“偶哇”,脏水从口里喷了出来,呼吸终于恢复正常。
她和关雅萍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庆幸,而后将她小心平放在客舱地板上。
地板上垫了几件其他员工友情提供的衣服,很是柔软。
关雅萍心疼的蹲在她身旁,岑亦玉的面色非常难看,嘴唇苍白无血色,身上冰凉,呼吸微弱。
而她的那双眼睛,更是惨不忍睹,肿的像核桃,又硬又烫,还有脓液挂在眼睑。
因为长期发炎,导致她上半张脸明显肿了一圈,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没有一点生机。
待呼吸平缓之后,两人赶紧将她抱到厕所,将她身上的湿衣物换下,然后给她全身搓热。
其他员工则忙着照料宋乐邦,和关雅萍一样的操作,清理口中落叶,做人工呼吸,反过来按压腹部。
直到他呜哇一样,将水和杂物都吐出来后,将他的衣物全部扒下,换上干燥的。
整个座舱全是男的,他们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捡起给岑亦玉垫地的衣服给他套上去,完事了。
等季蕴再察看舱内情况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被齐齐整整、干干燥燥的安放在了地板上。
用某人带上来的水清理着伤口。
刁承恩鼻孔朝天,吱哇乱叫,“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你们懂个屁哦,一群四肢发达没脑袋的装货!
还说我装了一整个背包的垃圾~珍贵的瓶装水说扔就扔,一个个一穷二白,还装起资本主义的大款来咯,哈哈哈!”
众人:“......”,可把你牛坏了。
尹春东用未开封的饮用水小心清理着岑亦玉眼睛周围的脏东西,闻言,瞟了刁承恩一样,这嘴,真够毒的。
季蕴也听到了座舱内的动静,嘴角不自觉地勾起,而后无奈的摇摇头。
见后方稳定下来,她也开始将控制转交给银光操作。
抬高,转向,然后提速。
直到进入稳定飞行状态,她才彻底松开方向舵,才有余力打量底下的情况。
树木被淹没,山石被冲塌,就连那座建造在夷武山山顶的精加工工厂,也被冲上来的浪花打翻。
准确的说,是被那些藏在浪花里的巨鱼给撞翻。
大海朝陆地侵袭,漫天漫地全是水,巨鱼就在这水里撒欢般游戏,哪怕它们身形变得无穷大,还像‘小’时候那样。
鼓起鱼摆,弯起鱼身,破出水面,像鲤鱼越龙门一般,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飞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