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木筏边边,蘸水清洗,水体也很肮脏浑浊,不仅没有清理干净,反而还更脏了。
周边搁浅的巨鱼太多,打眼望去,一头接着一头,他们行驶在其中,像是一扁小舟在群山间划动般。
走了里面,这才发现这些巨鱼身上都攀爬着人,还有人在鱼背上架起了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燃起了炊烟。
他甚至还看见了铺盖。
这是在巨鱼上面安家了啊。
他眉头一皱,“巨鱼的肉不能吃。”
宋濂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挨不住他们已经行驶进了巨鱼群中心,这里每张鱼身周围都停靠着木筏,有人站在上面,好奇地朝他们看了过来。
宋濂这句话,就相当于是站在舞台中心,拿着话筒轻飘飘地说了那么一句开场白,却惊起满堂哗然。
原本还和善的神情顿时变得敌视起来。
“鱼肉怎么就不能吃了!”
“就是,烤起来喷香,我一顿能吃十斤!”
“这人怎么回事。”
“看我们吃的开心,故意找茬是吧。”
周围嘘声一片,宋濂解释道:“这是变异鱼,吃了变异动物的肉,人也会跟着变异的。”
这话说得忒恐怖,原本还生气的人顿时面面相觑。
“真的假的啊。”
“吃个鱼肉就能把人弄变异,我怎么感觉他是在诓我们啊。”
有位老汉直接站在鱼头上,他左手拿着鱼叉,大声问道,“照你这么说,吃了这么多鱼肉的我们,岂不是已经变异了,那你看,我们的身体哪里出现了问题?”
他张开手,原地转了一圈,朝宋濂展示,“有手有脚能大口吃肉,身体好的倍儿棒,甚至比前几年都好!”
宋濂皱眉,“不是这样的,变异是一个很缓慢的过程,我亲眼见到一个吃了巨麦的人,她的身体全部虫化了,背上还有硬壳。”
老汉蹲在鱼头上,问道:“那她吃人吗?”
宋濂思考,“好像吃吧?但她好像对转换虫人更感兴趣。”
“哦~”,老汉恍然大悟,“所以你现在是个虫人,快兄弟们,将他捉住杀掉!清理害虫!”
宋濂:“???”,身侧队员警戒起来,围在宋濂周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其他人大笑,拿着鱼叉跳下了水里,游在水里。
老汉叉腰,“你不是说里亲眼见过嘛,那你怎么还活着,要么你也变异了来我们云中做卧底,要么你就是在骗人!”
老汉甩袖离开,“瓜娃子个胎神,编这些瞎话来吓我们,丧良心的烂贼。”
“个仙人板板,老子好不容易吃点肉,开心一会儿,就有人来倒凉水,自己好过不让别人也好过,就该推去砍脑壳。”
周围人指着他们臭骂。
原本还有人特意割了一盆新鲜的鱼肉送过来,听见这话,立马把盆搬了回去,翻了个白眼,“爱吃不吃,饿死你。”
宋濂着急,他说的话是真的!
董原隔着一条木筏对他摇头,别说了,他们不会信的。
老宋见场面有些失控,立马抬声说道,“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来者是客,这些可是都是下来做任务的!有编的,为国家干活,你们都给我礼貌点!”
周围又是一片嘘声,好在臭骂声没了,只是用冷眼瞪他们,吐口水。
老宋对着他们不好意思地说到,“对不住啊,这天气太热,大家伙火气比较旺盛。”
搁浅的巨鱼群中心有一片用数块木筏绑扎形成的连排,有简易的斜顶棚屋,晒鱼干的网架,铁皮桶做的灶台。
靠边的木筏上还有用架子搭起来的瞭望塔,俨然是一个十分规整的营地。
“来,从这边下”,老宋将木筏绑在其他木筏上,走到筏排,朝他们招手。
董原和宋濂对视一眼,后者说道:“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们。”
老宋表示理解,“行,你们自己随意,怎么舒服怎么来。”
唐柏也说道,“何显武嘉言,你们两跟我上去,其他人原地待命。”
“是!”
季蕴三两下跳上筏排,“我跟你们一起去。”
董原欲言又止。
她小跑到老宋身边,好奇地打量这个营地,普通,但是也不普通。
巨鱼被冲上岸的时间还不到一周,却对他们的生产生活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按照唐柏所说,这个基地原先是靠着农耕生活,现在却看不到一丝痕迹,巨鱼完全与这个基地融合在一起。
腐烂最严重的鱼肉从鱼骨上剥落下来,丢到水里,鱼骨用来做棚屋的骨架,在上面搭上篷布,就是一个小屋。
脊柱的骨突被一节节割断,在鱼脊椎骨半凹形的空间里铺着兽皮,当做了床铺。
鱼脊上纤细的软刺被一根根清洗干净,最软的编织成衣服,穿在身上,稍微粗一点的做成钓鱼竿、筷子、甚至是门帘。
他们不只是吃鱼肉,更是依赖着这些巨鱼生活着,这才几天啊。
“你们不种地了吗?”,她直接问道。
老宋自从上了筏排后,就出齐的安静,丝毫看不出先前那个朝他们热情爽朗的模样。
小丫看了看季蕴,扯着老宋的衣角,“她在跟你说话。”
老宋嘴角挤出一抹笑容,推着小丫到旁边,“你先去玩吧,李婶应该做好饭了。快去。”
“哦”,小丫一步三回头,她实在是对这一行人感兴趣的很,不光是她,其他人也对他们很感兴趣,要不是宋濂先前那番话太讨人厌,早有人围着他们了。
见周边没有人了,老宋这才对季蕴说道:“地坏了,稻谷结不出穗子。”
季蕴皱眉,稻谷在孕穗期的时候,稻株基部会慢慢鼓大,形成孕穗包,里面便是未成形的谷粒。
只有超低温和持续的高温才会影响幼穗的发育,但最近雨水充沛,....对于她来说太热,但是对于植物来说正好,怎么会发育不出来。
她提议道,“专门搞种植的研究员就在后面,让他们帮你们看看?”
老宋尴尬的笑了笑,“不用了,那片地已经被我们弃了。”
他挠挠头,“先前那位兄弟说的变异的虫人....是真的吗?”
季蕴点头,“是真的,我也见到过。”
老宋喉间像是被一团棉花给堵住一般,沉默了许久许久,最后只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都是命啊。”
老宋带着他们走到了中间的木筏,那上面建着一栋吊脚楼,全鱼骨打造,绳梯耸拉在地上,他三两下爬上去。
季蕴等人也跟在身后。
鱼骨摸上去冰凉坚实,特意打薄做成砖瓦墙面后,比同体积的竹子还轻便。
她坐在鱼骨制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鱼骨杯,桌面摆着几碟鱼干小零食。
董原和唐柏几人上来后,将近五六个人挤在桌前,将小屋都衬得小了些。
老宋笑道,“奇了怪了,我们在这里开会的时候,十个人都能做得下,怎么轮到你们....”
云中基地的人都很瘦,皮包骨一般,就算是身为基地长的宋华闵,身材在末世前也算得上是干瘦型的。
而董原他们,肌肉结实,还背着背包,一个顶他们两个人,就连季蕴看起来都比基地里青壮年结实。
她眼观鼻鼻观心,认真摩挲着手里的水杯。
老宋不计较这些,只是随口开了句玩笑,将手里的兽皮卷摊在桌子上,“别的帮不了你们,但是整个中州我们都探过了一遍,你们南下的这两个月,形势又发生了不少变化。”
“原先能走的路现在也走不了了。”
兽皮卷上是一张他们自己绘制的地图,上面做了很多标记,“这里是匪窝,这里被淹了,成了一滩沼泽,这里流窜着一伙流民。”
“你们急着回去,最好还是尽量远离城市”,他又点出几个位置,“这几座城市最近闹哄哄的,里面在抢地盘,如果不想被牵扯进去,建议你们从旁边绕过去,哦对,高速公路也不能走,有人在上面设置路障。”
唐柏眉头紧皱,“中州怎么突然就乱了?”
董原的重点则在于,“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老宋一脸无辜,“干嘛啊干嘛啊,小伙子,你的想法有些危险啊,我们可是好端端的良民!别把好人当坏人戒备,伤人。”
董原:“......”
他盘腿坐在地上,很是随意,“先头也乱,但是有云中的农田镇着,大家伙拧成一股绳,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去干杀人劫掠的行当。”
“现在地没了,人心也散了。”
唐柏不解,“怎么会.....”,他想到什么,顿时哑然,忽而说道,“难道中州的地也种不出粮食来了?”
老宋点头,“和你们北方的毛病一样一样的。”
季蕴不说话,默默听着两人交谈中暴露的信息。
难怪唐柏说他们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