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发现他的动作，嘴角抽搐，万姒书，又是他！
一个整天想这想那，做祭祀典礼祈祷天降金手指救世主的疯子，他那祭坛都弄错了，搞的是求雨的！
云中基地的人看见他的动作，纷纷停了下来，给予注目礼。
周围那些围观群众看见他的动作，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情绪波动最厉害的还是那群和他一般被卖场炸断了腿的伤患们。
不是，他干嘛啊！
第256章 中州卖场（五）
卖场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万姒书的动作更是牵引着他们的视线。
他身残志坚，如此艰辛，如此刻苦, 如此努力，哪怕腿断了也要干活的样子，衬得他们脆弱无助，格外无能。
二狗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在看神经病, 不可思议的说道, “不是他干嘛啊。”
古老大被子弹打伤了胳膊，忍着痛, 半靠在地上，深呼吸, 努力使气息平稳。
他们两人腿脚都没事，能跑能跳，但是兄弟们不行，三人的腿都断了。
古老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和二狗两人一起，努力把他们拖到身边看护, 现在累到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们五个人横躺在半坡上，妨碍了卫生打扫，大爷拿着把扫帚，走来, 说道，“别在这里，给你们抬上面去。”
古老大刚想点头，一旁的兄弟按住了他的手, “不用，我们自己来就行。”
兄弟不动声色的示意他往后看，只见后方站了一群人。
人群中有几个熟悉的身影，面带凶恶，眼露凶光。
是跟他们不对付的那几伙势力。
再看他们这一行人，断腿的，缺胳膊的，再加一个脑袋不灵活的，趁他们病要他们命，到人堆里，泯为众人，被人拆骨入腹都没人发觉。
上去是一个死，在这里碍着卖场的事又是一个死。
那兄弟名叫许良骥，是古老大的智囊，他沉思片刻，余光中看见在檐下划着垃圾桶打扫断肢的万姒书，眼前一亮。
“走，我们一起给卖场打扫卫生。”
二狗：“？”
大爷：“？”
谷老大举着他半条右臂，一脸问号的看向他。
和他一样没了小腿的另外两个兄弟，满头满脑袋全部都是问号。
许良骥扶着二狗爬了起来，朝着大爷问道，“你们这垃圾桶都是从哪里拿的？”
大爷一脸新奇，指着卖场的一个方向说，“就那，过去就能看见。”
“谢谢您啊”，往日在城市废墟里脏话漫天飘的幸存者们，到了卖场，一个两个全变得礼貌起来。
大爷“嚯”了一声。
“走走走”，说罢，他就拽着谷老大，单腿蹦了过去。
身后的两位断腿兄弟同样惨白着一张脸，这五个人只凑出来七条好腿，于是他们肩膀扶着肩膀，两人三足，一同跳了过去。
周围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找到位置，坐到垃圾桶中，再拿起铁叉、扫把和拖把。
万姒书刚扫荡完一圈回来，就发现多出了五个新同事，不仅在抢他的活干，比他干的更利索。
坐到垃圾桶里好受力，三个断了腿的男人专门负责清理购物窗台上面的血污，喷上一层泡沫清洁剂，用刷子把上面干掉的血渍刷掉，然后再用抹布抹干净，脏抹布放入水盆搓洗。
清洁完一面后，继续下一面，虽然断了腿，但他们胳膊、背部都是肌肉，清理速度特别快，也特别干净。
一边清理，许良骥一边搜集着卖场的各个信息。
贴在柱子上面的活动奖品。
混在血泥碎肉里的传单碎片。
玻璃里面一闪而过的机器人。
收银窗和兑换窗的区别。
挂在窗户上边的实时金价。
其他都还好，最值得他注意的这个‘金价兑率’。
他发现购物窗上面的墙壁，其实是一面巨大的环形投影屏，顺着窗台走的时候，屏幕上记录着各个时段的黄金买卖价差。
黄金走势的投影图大多时候是熄灭的，唯有金价数字刷新的时候，走势图才会出现。
金价第一次刷新的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昨天晚上10:23，随后是10:48，10:53。
然后便是一个极为平稳的小波段，上下影线短，像织布一样在一个603-620区间内反复，直到5分钟之前再次刷新，金价突然猛涨为782元/克。
看着上面的黄金兑换价，他也和敖钧一样，不知怎么的就联想到了末世前的股市。
他末世前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市场总监，按照他对股市和国际金价的了解，这种波动很异常，摆明了是幕后庄家在刻意操控。
是这卖场的主人吗？
看这卖场行事凶残的程度，估计也是了。
许良骥一边擦玻璃，一边头脑风暴，而古老大、二狗以及其他几个兄弟脑袋空空，在埋头苦干。
残肢清理干净了后，瓷砖缝隙里的脏污需要用小铲子铲掉，动作要轻快狠，不能给砖面留下一丝的划痕，之后再用泡沫一喷，抹布一擦，锃光瓦亮。
他们干的那叫一个大汗淋漓，热火朝天。
而其他那些和他们一同受了伤，断了腿的伤患们更是摸不着头脑。
不是，万姒书一个人疯了也就罢了，怎么他们也跟着疯？
忽而，有人突然问道，“他们难不成得知了什么内幕消息？”
“什么内幕？”
“当然是给卖场干活有好处拿啊，不然他们怎么接二连三的都跑去打扫，卖场到底给他们下了什么迷魂药。”
“哎，是啊。”
正巧云中基地的人拿着扫帚上前驱赶，“你们上别处待去，凹坑我要打扫。”
那人连忙问道，“哎，你们打扫这里有什么好处啊？”
什么什么好处，云中基地的人不解挠头，“方便面算吗？”
不算。
方便面是好，可是为了方便面要亲自清理从自己胳膊上被炸掉的肢体，这心理阴影面积也太大了，也太膈应人了，他们下不去手啊！！！
绝对是有隐瞒，啧啧啧，这些云中基地的都跟老宋一样，贼的很。
他们指指点点，当着大婶大爷的面就嘀嘀咕咕，说着小话。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哎，我们都这么惨了，还骗我们。”
为了打扫，已经给他们迁过一波了，这次又来，他们是什么碍事的玩意吗！
随随便便就赶他们走，哎，我命由我不由天啊，腿断了，成残废了，没人要了。
以现在的医疗水平，骨折了都只能硬抗，稍微严重点的伤口，锈渍污染到伤口得了破伤风，又或者发烧化脓，离死也不过一周。
而且还是这么严重的断肢伤。
膝盖以下空空荡荡，他们心酸的揪着裤面，心里一阵迷茫和绝望。
有人躺在地上，看着在卖场檐下忙活的那六个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哎，你们觉不觉得他们打扫的样子还挺狗腿的？”
其他人看过去，确实。
只见谷老大整个人伏在地上，伤腿高高翘起，旁边还有位兄弟，动作更是夸张，脑袋昂起，像是在做祈祷，神情如此虔诚。
“何意味啊这。”
“这卖场到底给他们许了什么好处，让他们放弃人格，放弃尊严，干这种恶心事。”
“啥意思？”
“就是跟云中基地一样啊。”
有人立即就问道，“诶，看在我们曾经也是云中基地的份上，你就告诉我们，你们到底得了什么好处。”
“不会说的，哎，山河日下，人心不古，心凉啊啧。”
大婶：“……”，他们叽里咕噜的都在说什么乱七八糟。
“不行，我要和他们一起，反正都是个死，就算死在卖场，吃一顿方便面当个饱死鬼下地狱也值了。”
说罢，他就单腿站了起来，金鸡独立立在原地，然后努力维持住平衡，朝着卖场蹦了过去。
速度那叫一个快，态度那叫一个坚定。
拼了！
其他人还在迟疑，清理自己身上掉下来的断肢也太恶心了，卖场的炮轰给他们的心理阴影面积太大了。
可他们哪有第二个选择。失去了行动能力的他们，在城市废墟里活不过第二天。
依附卖场，表现的乖顺些，说不定能在卖场周边住下来，成为专职的清洁工，物尽其用。
若是每天都能吃一包方便面，那……这活，也不算难干。
以后他们能清理其他人的断肢，看别人的热闹，那就很解压了。
想到这，又有几人爬了起来，他们相互搀扶着，一同朝着清扫工具的位置跳了过去。
这一人过去了，二人过去了，三人四人……原本那些还在犹豫的人，见到身侧的同伴们也都过去了，纷纷站了起来。
空地上只剩下十几人，他们不似其他人那般有活力，断腿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眼神空洞，倒在地上，失去了对生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