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掌柜也冲这边殷勤地笑了笑,转脸问小伙计:“你别一大早光在那儿打扰贵客用饭!
卢记酒坊送酒的伙计怎么还没来?
他们家这酒都已经拖了好几天没给咱们送了!再耽误下去,咱们店里可就没酒可卖了!
趁着这会儿店里没什么人,我在这边招呼着,你赶快去卢记催一催!”
能在店里面揣着赏钱跟客人闲聊,谁会愿意出去跑腿儿。
小伙计一听这话,顿时苦了一张脸,但他又不能违抗掌柜的吩咐,只好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小跑着出了食肆。
小伙计走了没多一会儿,食肆里又来了两个人,一副惺忪的眉眼,一看就是嗜酒的酒蒙子,也是店里老主顾了,和那新掌柜都已经十分熟稔。
“掌柜的,上酒上菜!还按老样子来!”其中一个人屁股还没挨着凳子就先开口喊了起来。
掌柜也不敢怠慢,赶忙端起笑脸招呼,到后厨吩咐了一下“老样子”的菜品,又到后头去,过了一会儿抱出来一只小坛子和一碟卤肉。
“二位,酒来了,菜我也先端上来一道,您二位先喝着吃着,其他的我一会儿也都给送过来!”掌柜把酒菜放在桌上,嘴里招呼着。
那两个熟客看到他抱上来那个看起来很旧,表面都没有什么光泽了的小酒坛,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惊讶:“这是什么?这酒坛子看着可不像是卢记的东西啊!”
“是这么回事儿,那卢记都好些天没来给我们店里送货了,之前送来的早就卖得七七八八。
您这是来的够早,我们店里头的酒都已经所剩无几,但好歹还有,若是卢记再不送货,恐怕明日不光我们家,整个县城的食肆都没有酒卖了!
这都是最后两坛了呢!”掌柜唉声叹气地向他们解释。
那两人一听,倒也没再说什么,酒蒙子最在意的还是酒,只要能喝得上,是哪里送的货倒也不甚在意。
只是那酒坛看起来有些旧,上面还落了些灰尘,他们当中一人拉过小酒坛,有些嫌弃地把上面的灰尘吹掉,将坛口的封纸扯开。
一股酒香顿时飘散开来,不光两个酒客闻到了,就连坐得不远的陆卿和祝余他们也都闻到了。
祝余吸了吸鼻子,她不是个酒徒,但却也能感觉到这酒怡人的香气。
只是这酒香当中,似乎夹杂着某种别的香气,很淡,若隐若现,但是又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祝余微微蹙眉,努力在自己的记忆中寻找这种气味。
那两个酒客估计也没想到这酒闻起来那么香,原本对又脏又旧酒坛子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忙不迭倒了两杯一饮而尽,随即发出了满足的轻叹。
两人原本还打算在下酒菜没有上齐之前等一等,这会儿被这一杯酒勾着,肚子里的酒虫都已经耐不住了,菜也不等了,径自喝了起来。
二人一边惊叹着这酒的口感有多绵滑,入喉有多柔顺,这一坛酒还没有喝完,便着急开口叫掌柜把剩下的也给他们留着。
祝余把视线收回来,看了看陆卿,又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符箓:“想不想喝一杯?”
符箓愣了一下,又看看陆卿,见陆卿也没有吭气,便点了点头:“想啊,那自然是想的!”
此时正好之前叫小伙计拿去厨房的兔子也被做好了,连带着其他小菜一起被掌柜送了上来,听见他们的话:“几位客官是还需要些旁的东西?”
“方才那酒,我们也想要来一坛。”祝余对掌柜说。
掌柜面露难色,方才那两个熟客说让他把余下的酒也留给他们,他是听到了的,这会儿一坛酒两家要,也让他有些犯难。
陆卿捏了个小银饼递给掌柜:“掌柜的,这天日渐炎热,实在是口干得厉害。”
掌柜一瞧那银饼子,顿时什么纠结都没有了,往袖子里一塞,笑道:“客官稍候,我这就帮您拿过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酒被拿了过来摆上了桌。
祝余把酒坛子拿过来,距离近了一些,方才还很缥缈的香味儿也愈发明显起来。
她对陆卿点点头,把酒坛子递了过去。
陆卿伸手接过,在这酒坛上果然残留着淡淡香气,与之前破庙里的极其相似。
他把酒坛放在桌面上没有再碰,三个人若无其事吃着菜。
另外那一桌的酒客倒是越喝越来劲儿,没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就把一小坛酒都给喝完了,两个人喝得红头涨脸,意犹未尽。
“掌柜的!再拿酒来!还要方才那种!”其中一人满脸通红,粗着嗓子招呼掌柜,明显已经上了酒劲儿。
掌柜的被他这一嗓子也吓了一跳,上前赔笑脸:“二位今天真是好兴致啊!
但是实在不巧,方才本店最后一坛酒,刚被那边那桌贵客给买了去,店里头这会儿没酒了。
不过您二位别着急,我家的伙计已经去卢记催了,说不定啊,这会儿卢记送酒的车就已经走到半路上了!
二位先慢慢吃,稍等片刻……”
“不不,今儿我不要卢记的!平日里喝的都是卢记的酒,没想到忽然尝到这样的好东西!”红脸酒客拿起桌上的酒坛子抱在怀里拍了拍,“就要这种!不要卢记!”
“客官,客官……”掌柜苦着脸打商量,“要不这样,我叫厨子再给您加个小菜,您先吃点东西,一会儿卢记送酒来了再接着喝?
这种酒我们店里头真的没了……”
“我都说了不要卢记……”那酒客不悦地咕哝着,眼睛朝旁边陆卿他们那桌一瞥,“欸!他们那边不是还有一坛!我瞧着那封纸都还没开,不如就卖给我吧!
等卢记送酒过来,你再卖与他们不就好了!”
第一十六章 只此一家
那酒客嗓门儿很大,这么一嚷嚷,都不需要掌柜过去帮忙传话,祝余和陆卿都听得一清二楚。
掌柜这会儿也很为难,他知道酒蒙子喝点酒就容易来劲,眼看那酒客是不续上酒便不甘心,怕他闹起来不好收场,再一看陆卿他们那一边的三人,有两个瞧着模样俊朗,温雅气派,看起来像是可以打商量的。
可是剩下那一位……
他看了看符箓,觉得那位的模样犹如金刚在世,莫说是上前去打商量,就是多看上他几眼,掌柜的心里都打突。
更何况,方才买酒,那边的贵客给了自己一枚银饼子,既然收了人家的赏钱,现在无论如何他也张不开那嘴去叫人家把酒让出来。
正在他左右为难,纠结万分的时候,那刚刚还在高声嚷嚷的酒客忽然打了个晃,一头栽倒在地,动都不动一下了。
这下可好,和他一桌喝酒的另外一个人吓得脸一瞬间由红变白,从凳子上崩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那酒有问题?那酒有毒?!”
掌柜本来也被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这么一句嚷嚷,更是吓得脸都变了颜色,忙不迭摆手:“这话可不敢乱说!酒怎么会有问题!”
“就是有问题,王兄他素来海量,平时就算不是千杯不倒,也绝没有喝这么一点点酒便倒了的道理!
我就说怎么今日忽然没了卢记的酒,换成了这种,果然是有问……”
那个“题”还没来得及嚷嚷出来,这人也忽然身子一软,也倒了。
掌柜这会儿简直吓掉了魂儿,本能地朝一旁连连退开几步,两只手举在半空中,说话都没了正常的调调,声音直打哆嗦:“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好端端的怎么就……”
祝余起身,大步朝那两个倒地不起的酒客走过去。
如果是寻常时候,她绝对不会想给自己揽这种瓷器活儿,可是现在不同,那酒坛上有迷香的气味,她必须看看这两个酒客到底是什么状况。
“客官,您……您这是……”掌柜见她走到两个酒客跟前蹲下,结结巴巴开口问。
祝余没有理他,一只手抓过先倒地的那个酒客手腕,将两指熟练地搭在上头。
陆卿和符箓也都安安静静看着她,等她开口。
过了一会儿,祝余松开那人的手腕,伸手扒开眼皮瞧了瞧眼珠,又用同样的方法查看了另外一个酒客,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来。
“掌柜莫慌,这两位只是醉了,没有大碍。”她从怀里拿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指尖,重新回到桌旁坐下。
“醉了?!”掌柜有些错愕,但同时也安下心来,扶着胸口,顺势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估计是方才猛一下被吓得不轻,这会儿腿都软了,“那倒是稀奇了!这两位也算是我们店的熟客,以往这样的小酒坛子,不喝个两三坛都不尽兴!
谁能想到今天,才这么一小坛,两个人就都醉倒了!”
“这酒过去都没有醉倒过人?”
“唉!”掌柜心有余悸,加上祝余刚刚查看那两个酒客,帮了他的大忙,这会儿便忍不住多说几句,“不瞒您说,若不是卢记酒坊迟迟没有送酒过来,我压根儿都不知道这店里头还有这么两坛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