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与其费尽心力去改变他,倒不如帮他做一个更明智的选择,于他于我,可谓双赢。”
说话间,符文从外面走了进来,对陆卿拱手道:“爷,祝二公子来了。”
“请他进来。”陆卿对符文点点头,“你去提晚饭过来,今晚就让祝二公子与我们一同在这边帐子里用饭吧。”
符文利落答应下来,转身出去请祝峰进帐,自己则大步流星去取晚饭。
祝峰也是特意去换了一身衣服之后才过来的,这会儿收拾得干干净净,进来看到已经更换过衣袍的祝余和陆卿,还是规矩地先同他们见了礼。
虽说祝余是自家妹妹,但嫁给了逍遥王,就得按照她夫家的位分以礼相待。
“二哥今日辛苦了,快请坐吧。”祝余对祝峰亲切地笑着招呼,其实过去她与祝峰也没有太多的交集,谈不上什么昔日兄妹情,只不过这几日祝峰的表现的确可圈可点,再加上她也清楚了陆卿的打算,自然要好好配合,“方才我正在同陆卿说起今日之事,不过他说要等二哥来了再一起谈,才刚说完,二哥就到了!”
祝峰愣了一下。
平日里朔王府中几乎快要成了祝杰的“一言堂”,有什么事要么是祝杰与祝成商量,要么是祝杰与庞家舅父商量,祝峰在不在场似乎都无所谓。
现在乍听闻这个逍遥王妹婿竟然专门要等自己来了才聊正事,祝峰一时竟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刚刚坐下,又想欠起身子去向陆卿行礼,被陆卿一抬手制止了。
“好了,这回我二哥来了,你总可以告诉我今天你究竟跑去忙了些什么吧?”祝余扭头问陆卿。
陆卿一脸宠溺地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像是在安抚她的小情绪似的:“其实我原本只是想在周围转一转而已。
最初只是觉得有些疑惑,为何打从黑石山那一带的关隘进入朔地之后,明明是距离都城相比而言更近的地方,就已经有很多壮丁莫名失踪,偏偏到了日出岭这种远离都城又偏僻的地方,除了几个铁匠不见了之外,竟然什么事都没有。
所以我想看看是不是因为这一带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才让这里的壮丁躲过一劫。
没曾想,我到山中去走了一圈,却意外发现在距离此处不算远的一处山坳里,聚集了一大群的野狗。”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目光落在满脸困惑的祝峰那边。
“野狗?”祝峰感到十分诧异,“这一带我之前替父亲巡视的时候曾经来过几次,干旱贫瘠,没有丰茂的草木,也就没有许多的小兽出没,从来没见过大群的野狗。”
“那一群野狗数量少说也有二十几只,但是看起来大部分都瘦骨嶙峋,在山坳的一条乡道旁徘徊,似乎如你所说那般,因为没有其他的小兽可供他们作为食物,应该也是忍饥挨饿,找不到什么食物。”陆卿点点头。
祝峰听得愈发感到迷惑:“这就奇了怪了!明明这边并不是野狗聚居的地方,竟然平白聚集了一大群,并且哪怕饿到瘦骨嶙峋,却也还恋恋不舍,不肯离开那里,这是为何?
究竟是什么诱惑着它们来到此处,又在此处逗留不舍得离开?”
这件事让他感到很困惑,一旁的祝余此刻心里面却已经有了答案。
“今天咱们挖出来的那些白骨……或许与那些野狗徘徊不肯离去有关。”她做出了联想之后,心头感觉更加沉重,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将她白天的时候发现那些骨头是熟的这件事说给了面前的两个人听。
尽管在祝余正式开口之前,她凝重的神色就已经让陆卿和祝峰都下意识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听到最后的结论时,两个人还是变了脸色。
祝余又补充道:“而肉,不论生熟,埋在这么刚硬板结的土底下,也不会烂得那么快。
如此干干净净的一具具白骨……极有可能在入土之前,肉就已经剥离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采石场
祝峰面色凝重,蹙眉思索着,从怀里摸出一张日出岭一带的舆图放在桌案上,问陆卿:“不知今日王爷是在何处看到那徘徊不去的大群野狗的?”
陆卿在舆图上仔细看了看,伸手指出了自己今日去走那一趟途径的地方,眼睛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祝峰在看到自己手指落在何处时一瞬间变得更加惊愕和难看的表情。
“二公子看样子是知道这是一条什么路了?”陆卿问。
其实他白日里走到那里时就已经有所察觉,毕竟在这种穷乡僻壤又人迹罕至的地方,竟然会有那么宽阔平整的乡道,这绝对不会是自然形成的,也不会有人无聊到特意跑去那种地方修路。
唯一的原因就是有什么人必须要经常途径那一带,并且对路面的宽度和平整度都有一定的需求。
很显然,祝峰的表情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祝峰沉吟片刻,抿了抿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都保持淡定,但是声音里依旧不可控制地流露出了一种紧绷:“在日出岭一带,有一处采石场,是我外家的,包括那周围,也都是庞家的私产。
方才王爷在舆图上指出来的正是庞家私产的所在之地。
二十多年前,那边倒也还算是庞家的主要一项生意,采了石料运出去做成石器卖往别处。
后来庞家与祝家联姻,在父亲的默许下,逐渐把家中的生意重心转移到了兵器铸造和铁矿开采冶炼那些上头,石器生意便懈怠了许多,几乎就和废弃掉没有什么分别了。
若是放在过去,那个山坳外人是不可以随意出入的,怕有人盗采了采石场里的石料,是有专门的人看守的。
就连山坳里的路也是当年庞家专门找人修出来,为的就是方便用马车将沉重的石料从山里面运出来。
这都有至少十年的时间,没听说庞家打理石器生意,我一直以为这一处采石场早就被他们给遗弃了的,没曾想那条路竟然还在……”
祝峰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看起来似乎是有些心烦意乱。
早先祝余已经告诉了他黑石山一带有许多的壮丁诡异离奇地出走,之后便杳无音讯,神秘失踪。
现在日出岭下挖出累累白骨,不仅是人的骨骸,还是“熟人”的骨骸。
而那不翼而飞的“肉身”,与庞家采石场一带莫名出现的成群野狗,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做出一些心底恶寒的联想。
祝峰越想,眉头就越是锁得死死的,无法展开。
他的这个回答倒是并没有令陆卿感到惊讶,或者说恰恰相反,这正和他此前的推测一样。
“不知二公子与你的外家关系如何?可比得上你兄长那般亲近?”既然祝峰已经把话题说到了庞家的身上,陆卿索性也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祝峰也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白,尤其还将他与祝杰做了对比,一下子面色从方才的凝重瞬间变成了尴尬。
“说来惭愧,我与外家的关系……并不若我大哥那般亲近融洽。”在短暂的纠结之后,他决定坦诚地有一说一,“或许是我性子粗鄙,天资也不够好的缘故吧。”
“二公子,今日我们皆坦诚相待,你又何必说这种谦辞。”陆卿轻笑摇摇头,“我倒是并未从大公子身上瞧出什么格外卓越的品质。
相信在大公子和二公子之间,庞家做的选择应该另有缘由。
莫不是二公子与你外家有过什么龃龉?”
既然被陆卿给猜到了,祝峰便也不再遮掩,叹了一口气,深深朝陆卿望了一眼:“王爷果然目光如炬,这都能被您看出端倪。
我与我外祖、舅舅一家虽谈不上有过什么龃龉,也的确是略有芥蒂。
自父亲成了朔地的藩王之后,庞家一直都在他的庇护下壮大自己的势力。
原本还只是在生意上,后来逐渐手越伸越长,逐渐开始涉足一些原本并不允许外人插手的事情,仗着母亲在家中日日夜夜帮他们软磨硬泡,就连朔地的乌铁矿竟然也有一部分交给了庞家看守管理。
更不要说之前您与我问起过的那些兵器铸造的事情了。
这些事情自然是庞家逾越了自己的本分,我对此这些并不赞同,认为即便父亲只是一个藩王,也不该如此大意,任由姻亲插手太多封地中的政事,更不应当默许他们在朔地狐假虎威。
庞家这些年来在外行事,壮大的是自家的势力,但打的却是祝家的旗号,甚至到了后来,庞家人在外面的排场和架子竟然比父亲这个货真价实朔王还要更大。
天长日久,恐怕对父亲治理朔国会有不好的影响。
我几次同父亲提过此事,父亲虽然也认同我的看法,稍微收紧了对庞家的纵容,但是……奈何他受不住母亲的哭闹,到最后往往坚持不了多久,便又恢复了过去的老样子。
之后兄长将我同父亲的几次谏言告诉了舅舅和外祖,他们自然对我也是不大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