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身上穿的是一身丫鬟的衣服,乍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但仔细一看,那样式并不是朔国的,而是锦国的。
祝余还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那女子骑的马并没有套上缰绳,绑上马鞍。
她就是那么直接骑在马背上,马脖子上套着一根麻绳,这女子就凭借着那样的一根麻绳,竟然就可以操控着马按照她想要走的路线行进。
这可不是她这种水平的人能够做得到的。
“你能做到不用缰绳和马鞍,就凭一条麻绳,也骑马骑得那么稳当,让马那么听话吗?”她小声问陆卿。
还不等陆卿回答她这个问题,就见那在山坡林间缓慢行进的身影忽然一晃,扑通一声响,竟然连人带马都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不巧的是,那马摔得不是地方,刚好压在骑马的女子身上,偏偏马又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沉重的身体在那女子的身上反复碾压着。
祝余一看这情形,赶忙拉住缰绳停下来:“坏了,一匹马少说也有五六百斤,那姑娘非得受伤了不可!”
“符文,去帮帮忙。”陆卿也看着那边,祝余刚说完,他便已经开口吩咐符文了。
符文得令,跳下马,飞快地朝山坡上跑去。
祝余有些狐疑地看了看陆卿,从方才他就格外留意那个骑马的女子,并且,这狐狸就不是一个心善到随时随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
自己刚刚还没等开口呢,他就已经吩咐符文了,看这架势,就算那马不摔,他应该也不会放任那个骑马的女子离开他们面前的。
“那身衣服。”陆卿不用回头也知道祝余正看着自己,“是屹王府的丫鬟穿的。
之前陆嶂开府那会儿,我去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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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不是做坏人的料
祝余愣了一下。
她方才都觉得那个女子瞧着哪里怪怪的,只当是看到她穿着锦国女子的衣服,在朔国的郊外骑马独行,这着实是有些不寻常,还以为陆卿也是因为这个才格外留意对方。
没想到那身衣服竟然是屹王府的丫鬟才会穿的。
再想想那女子骑马的姿态,发型和模样……
她瞬间了然,赶忙翻身下马,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拔步朝山坡上面走去。
陆卿紧跟在她身后。
符文走过去,帮那女子把摔倒在地的马拉起来。
那匹马摔了一跤,估计也受了不轻的惊吓,好不容易在符文的帮助下翻身起来,立马撒腿就跑,很快就跑远了。
方才骑马的女子姿态狼狈地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痛苦,她一条手臂支撑着上半身,另外一只手痛苦的按在一条腿上,身上的衣服都沾满了灰土,还有不少摔破的地方。
符文这可就没有办法了,只能杵在一旁,毕竟眼下这个情形,他一个男人,上手帮忙有些不合适,询问人家“你还好吗”又多少有点明知故问的嫌疑。
好在这会儿祝余已经跑了过来,她老远就看到那女子的姿态,估摸着她这一摔应该是伤到腿了,于是急急忙忙上前,示意符文到一旁回避一下。
“姑娘,你还好吧?”祝余没有刻意压着嗓子说话,关切地在女子身边蹲了下来。
那女子本来看到他们充满了戒备,又无奈自己摔伤了腿,别说是脱身,这会儿就连起身都困难,也只能死死盯着面前的三个人。
不过当她看到陆卿和符文都站在了不远处,转过身去,只有一个模样秀气的道士来到自己跟前,再听那人一开口,她戒备的神色顿时松了松。
“你……你是女的?”她有些迟疑地打量着祝余,目光一个劲儿往祝余的脖子上瞄,只可惜,祝余的领口比普通道袍要略高一点,没有办法让她看清。
好在祝余也没打算瞒她,点点头:“如假包换。
姑娘,我看你这姿势,是不是摔伤了腿?我略通几分医术,此处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找不到别的郎中。
若是你信得着,不如让我帮你先瞧瞧?”
她倒也不算是扯谎。
谁说法医不算医呢……
那女子这会儿已经疼得满额头都是汗,听祝余这么一说,连忙点点头:“那就谢谢你了。”
这姑娘讲话这么爽快,让祝余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然后赶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将她的裤腿拉上去。
她的脚踝已经肿得快要和小腿一样粗了,皮肤也在摔倒的时候被地上的砂砾擦破了好多,渗出了血。
“我要检查一下你的骨头断没断,你试着动一动脚踝,会很痛,但请你坚持一下。”祝余看那外伤的口子不深,出血也并不是特别多,这会儿便也就没有必要理会了,轻轻把那女子的小腿托起一点,对她说。
那女子点点头,咬着嘴唇,把脚踝略微活动了几下,就这么几下,她已经疼得打了哆嗦,但也只是咬白了嘴唇,一滴眼泪也没有掉。
祝余帮她简单地检查过,发现她的踝骨虽然说没有断,骨头估计还是摔裂了,情急之下也没有什么别的法子,索性把自己腰上的布带解下来,紧紧地勒住对方的脚踝,确保已经包扎好了,其他的也无大碍,这才松一口气,帮她正好裤脚,回身对陆卿他们说:“好了,你们转过来吧!”
陆卿转过身,看了看已经被包扎好的那名女子,再看看一旁被松了腰带的长袍显得人在衣中晃的祝余,把眼中的笑意迅速压了下去,正色看向那女子,拱了拱手:“没想到能够在此见到郡主,着实令人惊讶。”
那女子陡然变了脸色,一脸警惕地看向陆卿,打量着他,却并没有否认:“你是谁?!你怎么会认出我?我之前应该从来没有见过你。”
祝余有些无奈地把脸扭到了一旁。
以她对陆卿的了解,这厮本来也未必就吃得准这女子是羯国的那位郡主,不过是一个大胆的推测,顺便诈她一波。
结果这家伙承认得也太快了!
这姑娘不错,是个直肠子,不是做坏人坏事的料。
不过……她喜欢!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屹王妃会独自一人出现在朔国的荒郊野外?”陆卿面无表情睨着她,不但不回答对方的质问,还把另外一个问题抛了回去。
“你们……你们是想要钱吗?我身上带的不多,但是可以都给你们,你们就当没有遇见过我,如何?”那姑娘听到陆卿口中说出“屹王妃”三个字的时候,明显眼神都有些慌了,却又不想表现出来,梗着脖子,用一种故作强势的语气和他们讨价还价。
祝余叹了一口气。
过去听说羯王是如何宠爱自己这个独女的,她也只是有所耳闻,难以想象。
现在看看这位羯国郡主的言行举止,她是真的信了。
若不是一直捧在手心里面小心呵护着,也不至于把这姑娘养得这般心性简单,一点儿心机和城府都没有。
换做别人,怎么也要想办法否认抵赖,周旋上一番。
结果这姑娘不但当场就被诈了出来,还把自己随身带着银子的事情都给说漏了……
幸亏他们三个还真不是什么歹人,否则……
这么想一想,做一个被呵护到从来没有经受过风雨的小花,或许是非常幸福的。
但是,不安全。
“你跑出来的事情……陆嶂他知道吗?”祝余其实不问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不过有点坏心眼儿的想要亲自试一试这姑娘到底有多好诈。
而对方果然也没有让她失望,一听她说出了屹王的名字,还是这么有名有姓的叫,原本就疼得发白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更白了:“你们……是来抓我回去的?
我跑出来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主意,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不过你们要帮我作证,没人帮我出逃,我爹爹也不知道这些,不许陆嶂与我爹爹为难!”
第二百四十二章 敌人的敌人
她这么一说,倒把祝余给弄得有些不会了。
天地良心,在此之前的这些年月里,她祝余虽然自认还是有些智慧的,但是却从来没有拿脑筋去欺负过人呐!
现在眼见着这位羯国郡主空有一副高挑的躯壳,高超的骑术,心思却单纯的好像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儿一样,硬生生把祝余给逼出了几分负罪感,觉得再吓唬她都显得怪不厚道了。
“她运气还不错,”于是她干脆把陆卿往一旁拉了几步,低声说,让他来拿主意,“几百斤的马摔她身上,硬是只压得有些轻微骨裂的嫌疑,骨头并没有断掉,只是仍旧不利于行走,需要休养才能恢复。
而且你是知道的,我并不擅长医治活人……所以方才也只是做了一个紧急处理罢了。”
“把她带去你父亲那边暂且休养,你认为如何?”陆卿想了想,又反过来征求祝余的意见。
“她真是……那位郡主?”祝余向陆卿确认,毕竟虽然对方看起来心思蛮单纯的,但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实际上是个高手,故意在玩扮猪吃老虎那一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