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舒对他能不能有好印象,这个说不好,毕竟他先把人家得罪惨了。
但是她总觉得陆嶂若是知道方才那个就是他之前避之唯恐不及的夫人……或许会狠狠吃上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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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补偿
陆卿见祝余不说话,知道她是怕燕舒会受委屈,又道:“陆嶂不敢让外界知道他奉旨迎娶的新妇因为不能忍受他的无礼怠慢而出走的事实,势必会帮燕舒一起隐瞒此事。
这样一来,两个人也算是互有把柄,反倒成了同谋,之后不论他们两个打算如何,终归还是要先说得上话,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祝余叹了一口气,点点头,也只有在心里面感慨一下造化弄人,世事无常了。
她当初被赐婚嫁给陆卿,不论是锦国那边,还是朔国这边,似乎都并没有人看好他们两个,甚至包括他们两个自己在内,也是一样。
结果误打误撞,他们似乎都是彼此最需要也最想要的那个人。
反而最被外界看好和羡慕的强强联合——陆嶂和燕舒,现在看起来倒是不大乐观。
祝余眯了眯眼。
说是所有人都看好……似乎也不对,原本她还没有想到这一层,现在忽然意识到,或许从最开始,锦帝给陆卿和陆嶂赐婚,就都没指望着他们两个人有任何一个获得一段美好姻缘。
首先就是自己和陆卿。
在两个人成亲之前,就连苗氏都不知道自己有那样一手验尸的好本事,更别说千里之外的锦帝了。
当初的圣旨上甚至并没有指定祝成将哪个女儿嫁过去,一切都不过是祝成一念之差促成的。
锦帝的动机可能就和外界的猜测一样,不希望陆卿有机会得到一个实力斐然的岳家做靠山。
至于陆嶂那边,或许外界也同样看错了,反而陆卿之前的看法最是靠谱——那老狐狸分明就是想要用看似强强联合的赐婚,把陆嶂困在鄢国公和羯王这两股势力之间,让他左右为难,终究要因为其中一方而得罪另外一方,从而达到一种制衡的目的。
过去她一直觉得锦帝对鄢国公一派过于袒护,对陆嶂也是尤为恩宠,特别高看一眼,所以才会用当着内侍的面怒斥告鄢国公恶状的“金面御史”,才会把陆卿在奏折中的建议交给陆嶂,让他另外写了折子,在众大臣面前大出风头。
现在经过了这中间的许多之后,祝余也渐渐察觉出了一些端倪。
树大招风,未必是什么好事,那种过分的抬举、纵容,还有荣宠,将对方推上风口浪尖,就好像一个众目睽睽之下的靶子,背后或许反而埋下了更大的隐忧。
“那你这一次帮父亲上书赞扬陆嶂,乐于看到这件事的人,也不止陆嶂自己吧?”她问陆卿,“让陆嶂又立一功,鄢国公一派风光更胜,圣上应该也是很高兴的。
你做这一件事,让两方都高兴,确实是妙得很。”
“三方。”陆卿摇摇头,纠正了她一句,“咱们也从中受益不浅。”
严道心的迷药果然药效显著,一直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陆嶂都睡得不省人事,根本叫不醒。
大概用过了晚饭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管事便来寻陆卿他们,说是祝成请他们到书房叙话。
到了书房,祝成早就点起了灯火,将他们二人叫进门去,看着符文符箓一同跟过来,很自觉地守在门口,似乎也很满意,便叫管事关了门,没什么事谁也不要凑近。
看到二人落座,祝成面色纠结,许久才重重叹了一口气,对两个人开口道:“之前是我糊涂,若不是你们一直苦苦相劝,从旁协助,今时今日不知道我们祝家会是个什么样的光景,朔国和朔地的百姓又要遭遇什么样的祸事。
之前你们几次三番提醒我,我却始终无法痛下决心,这几日每每想起,都令我无比羞愧。
我作为朔地的藩王,做事不够果敢,又没有识人之明,偏偏被你们指出来后,又因为瞻前顾后和碍于面子,差一点酿成大错……真是越想越觉得惭愧。
过去为父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还请你们多多见谅,不要同我计较才是!”
祝余叹了一口气。
若说之前祝成的态度不让她气愤,那是扯谎。
若不是事关大局,又有陆卿的谋划安排,她之前恨不得一走了之,就让祝成自食其果,生死由命。
好在一切都挑明了之后,祝成倒也算是迷途知返,在态度和认知上也算是拎得清,没有再犯一丁点糊涂,只能说可能还是之前的日子过得太安稳舒坦了,让他沉浸在锻造绝世兵器的爱好当中“玩物丧志”,一直到火烧眉毛才总算重新醒了过来。
陆卿听完祝成这一番话,表情依旧淡然,就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期之内,摆摆手:“岳父与我们都是自家人,不必说这般见外的话。
想当初,羯王奉旨将女儿送嫁给屹王为妻的时候,可谓风光无限,震动京城。
夫人虽从未言明,但我也感觉得到那段时间她的黯然神伤。
所以那时我便打定主意,一定要尽己所能,不让她被外人看扁了。
岳父乃是祝余的至亲之人,祝家稳固,祝余在外面的腰杆儿才会硬。
这么想来,我与其说是在帮岳父,倒不如说是在取悦自己的夫人。”
他这一番话说得颇有几分情真意切的味道,祝余觉得要是自己记性再差一些,搞不好真要以为自己当初真的因为燕舒送嫁的时候更加风光而伤怀过了。
当然了,陆卿这一番说辞也不是为了骗她,很显然,祝成听过之后是买账了的,再看祝余的时候,眼神中都多了许多惭愧和自责。
“过去是我这个做父亲的疏忽了,你未出嫁之前,对你鲜少关心过问……”祝成看着女儿因为操劳而明显消瘦下去的脸,再想一想方才陆卿的话,心头一阵酸楚,“我祝成何德何能,竟然有你这样一个胆识过人又聪慧的女儿!
过去你和你娘都受委屈了!好在来日方长,此番平定了庞家惹出的乱子,日后为父一定有机会好好补偿你们母女二人,回头我便将你娘抬做正妻,以后你就是我祝成嫡出的女儿!
我倒要看看,谁还敢看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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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不可尽信
祝成一番话说得自己老泪纵横,不得不低下头去,用袖子有些狼狈地擦拭几下。
祝余听得倒是心如止水,毕竟今时今日,她对父爱本也没有什么渴望,更何况作为逍遥王妃,外人如何待她,礼数是否周到,似乎也已经与她的出身嫡庶没有了多大关系。
她也不觉得苗氏会对自己被扶正这件事有多大的期待和惊喜。
不过做戏嘛还是要做足的,她很敬业地憋了个呵欠,让自己的眼眶里也慢慢蓄起了一些氤氲水雾,泪光闪闪地对祝成道:“女儿无所谓那些,只要父亲不再有遭人陷害替人背负罪名的风险,只要朔地百姓从此能安居乐业,便是最好不过的了!”
祝成听她这么说,心中愈发惭愧,拉过她的手使劲儿拍了拍:“好孩子!好孩子!”
祝余一边配合着摆出一脸感动的表情,一边余光瞥见陆卿含笑看向自己的眼神,赶忙垂下眼去,怕再被他那么盯一会儿,自己好不容易憋出来的这点情绪也要绷不住了。
好在祝成也不是那么情感丰富细腻的人,他的情绪略微平复一点之后,视线便也落在了祝余的衣服上。
之前回到栗园之后,祝余已经换下了那一身被庞玉堂刺破了的衣服,换了一身道袍,不过祝成依旧记得她之前被刺破衣服的位置,还有之前从衣服破洞处露出来的那一抹金色。
“今天早些时候,你身上穿的可是金丝软甲?”祝成不是一个一肚子弯弯绕的性子,这会儿又是处在一个推心置腹的情绪下,所以问得也相当直接。
祝余微微一愣,这个问题倒是没有什么不能回答的,只不过她没有想到祝成竟然也认识那金丝软甲。
她点了点头,还没等开口问祝成为什么会知道这东西,祝成已经先一步把视线投向了陆卿:“这东西是贤婿你的?”
“正是。”陆卿神色镇定,不过眼睛里面也藏着一丝诧异。
之前司徒敬认得这东西,他并不惊讶,毕竟司徒老将军也是当年圣上还没有坐上高位那会儿就已经名声显赫的朝中重臣,知道金丝软甲和它的来历并不奇怪。
但是祝成,这个偏安一隅的朔王,已经多少年没有受传召入过京城的人,没想到他竟然也一眼便能够将这东西认出来。
“原来还真有这么个东西!”祝成的表情看起来也颇有些诧异,“我过去只听说过关于这金丝软甲的传闻,从来不曾见过,更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
今日看到祝余被那庞玉堂一刀刺过去,非但没有身受重伤,反而还让他手里的匕首都断成了几截,再看衣服破口里面一片金色,便想起了好多年前听到的说法,看样子并非空穴来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