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舒不大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了赞同。
虽说劝说得还是比较顺利,但是燕舒依旧一想到那人就是陆嶂就感觉心里冒火,很难心平气和地面对他,于是和祝余聊了一会儿之后,她便一个人回了自己的帐子里,一直都没有再出来。
连饭都是祝余叫人给她送进去吃的。
相比之下陆嶂的反应就要略小一点了,他虽然神色略显尴尬,但还是强作镇定地按部就班,该干什么干什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坦荡自然。
第二天一行人就拔营继续赶路,陆嶂把自己手下的人分出一半负责看守押送那些被捉了活口的匪兵,一定要确保他们不会有任何差池。
其实这件事也不需要太担心,严道心那个自制的毒药效果简直好极了,那几个人虽然说还是很有骨气的什么也不肯供出来,但是基本上也已经被那无数蚂蚁浑身啃咬的痛苦折磨到没有力气逃跑了。
他们又行了两天路,一路上零零星星又遇到过几伙匪徒,都不大成气候,并且明显并不是什么“羯国匪兵”,而是趁火打劫的不入流的宵小。
这些人被捉了之后,根本就没有赴死的心思,白白被摘了下巴,等检查过嘴巴里面才发现没有药囊,再一审问,便吓得哭哭唧唧什么都说了。
他们都是一些村镇上的泼皮,听说别处闹羯国匪兵闹得凶,便想要跟着一起凑热闹,假借“羯国匪兵”的“威名”趁机做点坏事。
陆嶂对此也是又恨又无奈,只能叫人把那些混账东西打了一顿板子,送去就近的衙门处置。
又行了两三日,一路上愈发安稳起来,不管是“羯国匪兵”还是趁火打劫的宵小,就再也没有遇到过。
不仅如此,他们所经过的地方,也逐渐变得山清水秀起来。
他们翻过一座小山,来到了山的另外一边,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平原,水草丰美,潺潺的小溪从山脚下流过,清澈的溪水在阳光照耀下跳跃着,闪着剔透的光亮。
一旁草地上的杂草都比山的另一侧要更显茁壮厚实,他们行路的马蹄声时不时就会惊起草丛中的野兔和树梢的小鸟。
燕舒从小在羯国长大,从来没有离开过那片地方,对于眼前这样的景色充满了好奇,忍不住一路东张西望。
祝余虽然说是个朔国女子,但毕竟两辈子的见识,眼界比燕舒显得略高一点,这会儿虽然也觉得周围静谧而又美丽,但心里面更多的却是一种疑惑。
美则美矣,静也是真的静。
问题就在于,为什么会这么静?
不知道是不是前一阵子接连经历的都是一些险象环生的事情,让她的一颗心始终没有办法放松下来,现在面对这样的鸟语花香,她不但没有那种闲情逸致去欣赏,反而心里愈发感觉有一点毛毛的。
走着走着,迎面吹来的风中,隐约夹杂着一些人声,距离比较遥远,一时也听不清,陆卿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来。
没有了脚步声和马蹄声,四周变得更加安静,那风中朦朦胧胧的人声也就被衬托得清晰起来。
“有人……在唱歌?”陆嶂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语气犹犹豫豫地问陆卿。
陆卿垂目静听了一会儿,点点头:“听起来的确如此,可惜太远了,听不清楚。
既然前方不远处便有人烟,今日也乏了,让其他人在此安营扎寨,我们几个过去看看究竟。”
陆嶂立刻表示了赞同,吩咐手下在这一片空地上扎营,自己则跟着陆卿他们策马继续前行,打算循着人声过去看看前面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好的兴致,在那里唱歌。
这一路过来,所到之处人心惶惶的居多,像这样还有人有闲情逸致唱小调的却并不常见。
几个人骑马向前缓行了一段路,拐过一道弯去,眼前顿觉豁然开朗。
在他们面前有一道并不陡峭的小山坡,那山坡五彩斑斓,沿着山势一层一层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花朵,这里一片火红,那里一片金黄。
三五个农人模样的男男女女身上背着筐子篓子,行走在花田之间,一边采摘,一边唱着一支曲调欢快的歌。
“穹顶覆四野,经纬布棋坪。尘寰分泾渭,逐浪浮名轻。得势者昂首,失路者伶仃。鹿门云深处,枕月数流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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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仙人堡
那歌不仅曲调悠扬,词也颇有些超脱世外的洒脱不羁,让几个人听了之后都有些诧异。
再看那绚烂的一片片花田,还有在花田间劳作的悠哉的农人,恍惚之间竟然有一种他们已经不在人间,而是一不小心误入仙境了的错觉。
“符文,去问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们是什么人。”陆卿对身后的符文吩咐道。
符文领命,下了马快步走去。
他生了一张面善的脸,这会儿没有穿护卫的衣服,只是一身寻常布衣,浑身的杀气都被掩盖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饶是如此,那高大的个头儿和健壮的身躯却是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住的,当他大步流星走过去的时候,依旧会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可是当他走到了那几个农人跟前,那几个人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诧异,只是因为有人走到了近前,便停下了手头上的活计,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老伯,打搅了!”符文对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老汉拱手,开口对他说,“我与主人赶路迷了方向,听见歌声,就顺着声音找到了这里。
请问这是什么地方?你们都是做什么的?”
那个老汉一脸平静地看着符文,等他说完之后才也对他拱手回礼:“我们这里叫仙人堡,这是我们堡子的花田,我们都是这堡子上的庄户,平时种这些花花草草的东西,卖给人家做染料。
你们这是迷路了?我们那边有一个棚子,是平日里大伙儿干活儿累了的时候休息用的,这会儿日头有点毒了,要是你们行路累了,不嫌弃的话,就到那边棚子里乘乘凉,歇歇脚吧!”
说罢,他笑眯眯地指了指那边的棚子,然后就径自去做自己的事了。
这种反应让符文多少感觉有些诧异,但对方已经走了,他也不好拦着,只能重新返回到陆卿身边,把那人说的话转述过去。
陆卿抬头看了看头顶明晃晃的太阳:“既然如此,不如就承了人家的好意,去那棚子里面坐坐吧。”
那棚子就在一片花田的中间,视野开阔,棚子里面有几条木头长凳,两张木头桌子,看上去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没有尘土。
几个人坐在那里,正好可以看得清楚周围的一切。
在这一大片的花坛中,零零散散大约有十几个农人在劳作,他们口中都哼唱着方才老远听见的那支歌,虽然说这些人并没有凑在一处,歌声却又出奇地整齐,相互应和着,在这一片平坦空旷的平原上回荡,显得格外悠扬。
祝余坐在棚子下面,托着腮,目光在那些人之间不断逡巡,眉头微微皱着。
这些人劳作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和谐,悠闲之中又透着一股子轻盈和愉快,加上那歌声的烘托,所谓盛世之下的其乐融融,也不过如此。
然而祝余却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过了一会儿,歌声渐歇,那些农人三三两两来到棚子里休息,他们当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上都穿着差不多的布衣,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
走进棚子后,他们便围坐在一张木桌旁,微风流转,把他们身上被花草熏染上的淡淡香气送到了祝余的鼻子里。
她不动声色地细细嗅了嗅,努力分辨那香气之中隐藏着的东西。
那些人乐呵呵地坐在那里,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陆卿他们。
“几位是打从哪里来,要去做什么啊?”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老者,将他们打量了一番之后,开口问道。
“老丈,我们是外出进货的客商,原本只是途径此处,不料前几日遇到了山匪打劫。
我们为了躲避那些山匪,不得不绕道而行,结果一不小心迷失了方向,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
陆卿面带微笑,说起话来斯文和气,俨然就是一副出门在外的儒商模样。
那老者不疑有他,却又面露惊讶:“山匪?为何会有山匪?”
他的疑惑并不像是故意装出来的,好像真的是因为听到了“山匪”二字而感到不可思议似的。
“难不成,你们这个仙人堡从来没有被周围的山匪骚扰过?”祝余一脸疑惑地开口问。
那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摇摇头,每个人都是一脸地困惑,好像“山匪”是一个多么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词似的。
“我们堡子的确从来不曾遇到过山匪骚扰。”老者也同样茫然地摇摇头,“这一带都是我们堡子的花田,大家每天就伺弄好那些花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直都是太太平平的,从来没有人跑出去作奸犯科,也没有人打扰过我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