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圣旨上的说法,凡是锦人,哪怕是扔了自己的良田跑去藩国边关一带种花草,也一样需要交花草税。
我那良州与此处毗邻,早先有许多锦人跑到澜国边境去种花种草,所以便派人过来向他们追讨花草税。
结果别处都很正常,没有出什么岔子。
就偏偏这一带有一个叫什么仙人堡的地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派过来的人没有一个能平平安安回来的,都好像泥牛入海了一样,过来之后就杳无音讯。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又派人过去,结果也是一样。
前前后后,我都派了好几个人过来了,竟然一个都没有回去,这说得过去吗?!那我必须亲自过来看看,将此事处理妥当!”
陆嶂哼了一声,方才被陆炎冒犯到的还没有消气,有些阴阳怪气地问:“你打算如何‘处理妥当’?
带兵冲过去,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人都给当瓜菜那样砍了,然后提一串人头回去给父皇一个交代?!”
他这话很显然是戳到陆炎的痛处了,陆炎脸色一变,攥着马鞭的那只手关节都白了。
不过他虽然说性子有些鲁莽,倒也没有莽到那种地步,手劲儿放了放,颇有些嘲讽地哼了一声:“不然呢?难不成像屹王殿下那般,跑去请教自己的外祖?!”
“你!”
陆嶂脸色陡然变得更加难看,鄢国公对他的事情干涉很多,这的确是事实,并且他自己内心深处也多多少少会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但是又不得不装作没有这回事。
这件事本来没有人去提,他也就假装不存在一样,表面上镇定风光地就混过去了。
结果今天遇到了陆炎这么一个嘴比脑子快的横货,等于是把陆嶂心中最在意也最不愿意被人挑明的事实直接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三弟自然是不用请教任何人,别说是区区鄢国公,就连当今圣上,父皇的意思,你不也是一样问都不用问的么!”陆嶂一时气恼,也口不择言起来,“上一次你把那么至关重要的俘虏匪兵二话不说就都给砍了脑袋,到最后父皇想要留一个人证问问清楚究竟如何都做不到。
之后此事便谣言四起,偏偏一个活口都没有,导致证无可证,莫不是三弟生怕印证出什么来,那些谣言才无处传播?”
本以为他这么说会戳到陆炎的痛处,气到他跳脚,没想到陆炎这种火爆冲动的脾气,这么多年下来,不光别人清楚,他自己也是十分清楚的。
当初斩杀俘虏的事情,后果他都已经担过了,锦帝是否有怀疑他别有居心,陆炎也是心知肚明,所以根本就不在意,反而扯着嘴角挤出一抹冷笑,反问陆嶂:“屹王殿下可真会说笑,我看你倒是应该因为我的一时冲动而偷着乐吧!
好歹现在是死无对证,不管是什么传言也都是捕风捉影。
你就不怕,万一我当初没有冲动,留了活口,现在有些事,搞不好可就坐实了?!”
“你休要胡言乱语,血口喷人!”陆嶂一听这话,脸都变了颜色,生怕一旁的燕舒也是急脾气,听到陆炎这么口无遮拦地抹黑羯国,万一冲动之下脱口而出什么要不得的话,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让旁人发觉屹王妃逃婚的事情,连忙抢着张口斥责道,“此事与羯国并无干系,从头到尾都是有人蓄意抹黑陷害的!”
“我什么时候说羯国了?”陆炎冷哼一声,“难道可能包藏祸心的就非得是羯国不可?
不过说起来,羯王也是够倒霉的,竟然把掌上明珠嫁给了你。
要我说,那羯国郡主那块石头,随手往人堆儿里一丢,砸到谁嫁给谁,搞不好选出来的夫君都要好过这一门赐婚!”
燕舒在一旁听了这话,差一点点笑出来,还好她及时绷住了,没让表情出现松动,只是面部肌肉愈发显得僵硬,表情别提多奇怪了。
陆嶂虽然与陆炎年纪上相差无几,但是过去并没有什么往来,毕竟陆炎出身相对低微,母妃只是宫中名不见经传,也不受宠的一个小妃子而已,根本入不得鄢国公的眼,不管是作为盟友还是当做对手,都不够格。
正因为如此,过去陆嶂只知道陆炎脾气火爆,做事冲动,却不知道他嘴巴可以这么刻薄,针针见血,刀刀命中要害似的,一时被他噎得接不上话,只能恼怒地一夹马腹,照着马屁股抽上一鞭子,一个人负气扬长而去。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一醉方休
陆卿看着陆嶂绝尘而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有点无奈,但也没有开口阻拦。
陆炎当然更加不会有什么反应,把陆嶂气走了正合他的心意。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扭头看看陆卿:“兄长怎么与他凑到一处了?这倒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陆卿闻言笑了出来,也没真的去回答他的疑问,而是反问:“三殿下驻扎在何处?”
“不瞒兄长,我们是一路从曲州赶过来,不曾驻扎过。”陆炎倒也没有真的特别执着自己方才的发问,陆卿没回答,他也没追着问,“本想着一鼓作气,将那仙人堡端了,端了之后再研究扎营的事。
没想到在半路上遇到了你们。”
祝余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偷偷咋舌。
这陆炎还是对得起他那火爆的脾气和名声,若不是今日恰好和他们在这里相遇,这厮是真的打算直接冲过去先把仙人堡连窝端了再说?
那还真是幸亏遇到,否则这事儿弄到最后可能又将是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三殿下一路带人从曲州过来,路途遥远,赶路辛苦,不如先到我们扎营的地方安营扎寨,歇歇脚,仙人堡的事情,恐怕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陆卿正色对陆炎说道,“三殿下上一次已经受到了责罚,这一回无论如何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否则屹王之前的那番话,虽说是因为赌气才说的,可是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重演,难保外人不会也真的有人这么想。”
这个建议很显然并不是陆炎原本计划之中的,但是听起来却也合理。
于是他欣然接受,当即下令往回走,跟着陆卿他们来到陆嶂手下的营地附近,也安顿下来。
“兄长,我此番赶路带了一些酒,既然安营扎寨停下来了,不如今天晚上我们兄弟一起畅饮一番?”到了营地,陆炎开口对陆卿提议道。
陆卿欣然应允:“那自然是好极了,我们也许久没有过这种聚在一起的机会,今天晚上一醉方休。”
他的爽快让陆炎心情大好,当即叫人抬了几坛子酒过来。
“三殿下出门就带这么一点点酒么?”陆卿打量了摆在一旁的酒一番,笑着问。
“那自然不是,看样子兄长觉得不够?”陆炎一愣,也乐了,“那还不好办!来人,将我带的酒统统都搬过来!”
那些士兵听令,赶忙又跑去搬,不一会儿,大帐里面就摆了二十几坛酒。
祝余忍不住咋舌,趁着陆炎出去的功夫,把陆卿拉到一旁,小声问:“你不会打算跟他一起把那么多酒都喝了吧?那岂不是要喝出事来?”
“酒肯定是不能留。
陆炎这个人,性子本就风风火火,脾气又急,喝上酒之后就更是犹如火上浇油一般。
为了后续不惹出别的事端,先把酒这‘祸根’处理掉。”陆卿低语,用袖子挡着,轻轻捏了捏祝余的手,“我有数,你放心。”
祝余点点头,陆卿做事向来谨慎,不会冒险行事,既然他这么胸有成竹,自己就不跟着瞎操心了。
到了晚上,篝火燃起,大帐中摆开了丰盛的一桌子美食。
陆卿、陆嶂这边出发前带着祝成送的各种食材,再加上陆炎随行带的那些酒,即便没有什么手艺精湛的厨子细细烹饪,也依旧是出行在外难得的珍馐美味了。
陆嶂下午的时候被陆炎戳了肺管子,但是碍于自己的兄长,又自视更加地位不凡,所以应当大人有大量,于是在陆卿的邀请下,哪怕绷着一张脸,也还是施施然入了席。
这会儿有对其他事情全然不知情的陆炎在场,陆卿也知道祝余他们不方便同席,可若是不让她在场,又怕她放心不下,于是便叫符文符箓在大帐另一头单独摆了一张桌子,他们兄弟俩,严道心、祝余,还有燕舒一起用饭。
除了酒之外,饭菜都是和陆家三位皇子桌上一模一样的。
陆炎不认识祝余,他一直都在自己的封地上,不方便随意进京,自然没有参加过陆卿的喜宴,也没有见识过祝余在京城里大出风头的场面,只当她是陆卿身边一个普普通通的门客。
但是严道心和陆卿的交情,还有符文符箓兄弟两个与陆卿之间是主仆又好似兄弟般的深厚情谊,陆炎倒也有所耳闻。
这会儿见陆卿特意在旁边安排了一桌,他也只当是陆卿为了严道心和符家兄弟,至于另外两个门客模样的青年,可能也就是顺带着而已。
有菜有酒,陆炎心情大好,对陆嶂的冷脸也选择视而不见,与陆卿把酒言欢,气氛倒也不错,酒过三巡之后,不知道怎么就来了兴致,提出要和陆卿切磋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