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活,所以也想要赢。
但是赢了之后会是怎么样的,我没有想过,也没有什么期待,偶尔想到,更多的是一种茫然,又想要快一点笑到最后,又不知道生命危险解除之后,我的奔头是什么。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现在也想赢,更想赢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想要置我于死地,顺带着把我身边的人也都一并害死。
到那个时候,我就可以踏踏实实地,和你一起,放下那些累人的防备和算计,自由自在,寄情山水,过我们想要过的那种日子了。”
祝余轻轻叹了一口气。
陆卿所说的何尝不是她的心思呢!
初来乍到,一方面是又活一世的惊喜,另一方面又是没着没落的空虚,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该何去何从,未来又有几分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没想到,峰回路转,现在虽然置身于一个从未面对过的复杂局面,好歹有了奔头,心境自然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不过想一想,自己来到这边不过是那么几年功夫,就已经有了这种感触,像陆卿那样,从出生开始便有许多谜团,背负着族人惨遭灭门的惨剧,还要努力的在各方势力中间求得生存的空间,每一步都要走得格外慎重,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太不容易了。
“你这些年,时时刻刻、事事处处都要小心算计,兼顾周全,应该……很辛苦吧?”她叹了一口气,轻声问。
说完之后,等了一会儿,等不到陆卿的回应,祝余微微动了动身子,感觉陆卿的头抵着自己的后脑勺,脸埋在自己的头发里,呼吸深长缓慢,已经沉沉睡去了。
祝余吁了一口气,带着腰间手臂的份量,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时辰尚早,陆卿却已经出去了。
祝余收拾妥当挑开大帐门口的布帘子,依旧是符文符箓守在门外。
陆卿和陆炎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练剑,两个人这会儿都醒了酒,一招一式之间比起前一晚的恣意洒脱,更多了几分克制和小心。
“三殿下也起这么早?”祝余小声问一旁的符箓。
符箓点点头:“爷起来练功没一会儿的功夫,三殿下就过来了。”
“那屹王殿下……?”
“屹王殿下他也起了,方才本来也想跟着一起比划比划的,剑都拿过来了。
结果三殿下出言讥讽,说让他可要仔细着点,身娇肉贵,可别一不小心闪了腰,这荒郊野外,距离京城千里之遥,他可寻不着奉御给屹王殿下瞧伤。
屹王殿下伤了面子,提着剑就气呼呼的又回帐子里去,再没出来。”符箓回答道。
看样子陆嶂是真的伤了面子,不光在陆卿、陆炎练功的时候没有再露面,就连早饭都是叫人送去他自己帐中用的。
倒是陆炎,不知道是前一日切磋得过瘾,还是酒喝美了,同陆卿格外亲近,叫人把早饭拿去陆卿帐中,非要和陆卿一起吃。
他和陆卿一起吃饭本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有他在场,祝余这个“余长史”自然不能与他们两个人平起平坐地同桌用饭,只能与符文符箓,再加上严道心,单独在一旁吃东西。
祝余其实是无所谓的,反正对她来说,在哪里吃,跟谁一起吃,其实都没有什么差别。
过去在更加恶劣的环境当中也不是没有解决过果腹的问题,更何况这里面的人也没有让她一看就心生厌恶,足以影响食欲的。
只是陆卿嘴上没说什么,依旧是坦然淡定,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情不愿。
“陆嶂他不会气得饭都不吃了吧?”陆炎吃了一半都不见陆嶂过来用饭,便调侃似的问陆卿。
“屹王殿下的饭菜被送去他自己帐中了。”陆卿对他摇摇头,“昨日的事情本就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话赶话说得不那么投机罢了,自当翻过去不再提起便是,今日你着实没有必要与他再有什么针锋相对。”
“确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也就是纯粹看不上他那个装腔作势、道貌岸然的模样!”陆炎撇撇嘴,有些悻悻地,“我与他年纪相差不多,打小儿那会儿都在宫中长大,每日读书都在一处。
说真的,那会儿他可不是这个样子,怎么越大越是和他那外祖一个德行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孬种留下
陆卿笑了笑,摇摇头:“每个人生来的性子都是不一样的,胆色也大不相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三殿下那样的仗义和勇气,所以三殿下也着实不该对旁人要求太高,过分苛责。”
这话虽然乍听似乎是在替陆嶂说话,实际上倒是把陆炎夸了一番。
陆炎听在耳朵里,自然是觉着十分受用,不过嘴上还得谦虚着:“兄长这般谬赞,我实在是惭愧得很!
我这人胆子的确是不小,也自认为人仗义,不过脑筋不大够用。
当年我母妃便同我说,不图我显贵,只希望我能在那一群人精当中平平安安活到老便是上天保佑了!
她不怕旁的,就怕我冒冒失失做错事,有时候我倒是希望自己胆子小一点,谨慎一点,可就是一着急就管不住那脾气!”
“人都是会长进的,”陆卿笑着点点头,“若是换再过去,昨日我怕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你的,到了这会儿,那仙人堡恐怕都不在了。”
陆炎咧嘴笑了:“兄长这么说,倒好像也在理,我这两年心性的确照比从前收敛了许多,没那么冲动了。”
“说起来,三殿下可知道那仙人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陆卿顺着方才的话头又问了一句,把话扯到了正题上。
“这个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本以为陆炎能比他们多知道一些关于仙人堡的事情,结果他也是一脸茫然,“过去我连那地方都不知道,都是这一次征花草税,我的人接二连三失踪,派人一路打听,最后发现都是在途径仙人堡这个地方之后,就没了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的人回去同我说,那仙人堡是这一带出了名的一团和气,堡子上的人与外面来往不多,他们地广田多,不光种花草燃料,还种一些蔬菜粮食,甚至还有种桑养蚕的,所以很少与外头的商贩、农户有往来。
外头也只知道那里的堡主原本是在那里有一个挺大的庄子,后来慢慢又吞并了周围的一些田产,最后修建了那么一个堡子,将原本庄子上的农户都聚集在一起,周围用高墙围起来,白天所有人都外出劳作,到了晚上就各自回去自己的住处休息。
听说那里的花草都种得极其好,做出来的染料品质上乘。
他们那里的蚕丝也是周围那些丝绸商人竞相购买的上等好物。
最重要的是,外头的人都传说,仙人堡的人好像永远都是高高兴兴的模样,干劲儿十足,偶尔外出办事,也从不与外面的人起冲突。
所以周围的人都觉得仙人堡好极了,让人羡慕,心生向往,但是谁也都说不出到底是怎么个好法儿,因为那边并不轻易让外人靠近。”
陆炎越说越觉得可疑,皱起眉头又道:“我就觉得这里面有鬼!
都说众口难调,哪有可能那么大的一个堡子里面,竟然人人都永远高高兴兴,又怎么会有什么好地方会无缘无故防着外头的人呢!
我派出去的那几个人,最后被人看到,都是在去仙人堡的路上,之后再没有人见过他们。
仙人堡以花草燃料还有蚕丝而闻名,偏偏我从未听说有谁从他们那里收上来过蚕桑税和花草税。
兄长难道不觉得这实在是古怪得紧吗?”
“三殿下可知道堡主的身份?”陆卿问。
陆炎再次摇了摇头:“不知道,外头好像都没有人见过他们那个堡主,神神秘秘的。”
“这样来看,外人看来也是很难打听到他们堡子里的事情,唯一能同他们打交道的就只有收购染料、蚕丝的商人了。”陆卿对陆炎能够给出的说法并不感到惊讶,前一日他们已经从那几个农人的反应中就看出了不对劲,“既然如此,我有意伪装成采买的商客,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混进仙人堡中去,看看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古怪。
不知道三殿下愿不愿意与我们同往?”
“那自然是没得说!若不是兄长劝阻,我连那仙人堡都敢直接起根儿端了,难不成还不敢前去乔装打探么!
兄长可别把我同陆嶂那个孬种给混为一谈。
咱们当中若是有谁瞻前顾后不敢去,生怕自己遇到什么危险的,那也只能是屹王殿下了!”
陆卿笑了笑没有接这话,过了一会儿才又和陆炎粗略地商量了一下要如何行动。
吃罢了早饭,陆炎回去做准备,陆卿又叫符文去把陆嶂请了过来,同他也把准备乔装去仙人堡打探的事情说了一下。
虽然说陆炎对陆嶂多数评价都是冷嘲热讽,但是或多或少也的确有贴合的地方。
陆嶂一听陆卿打算打入那个有些怪里怪气的仙人堡内部,顿时流露出了几分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