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讲?”祝余连忙问。
“你觉得什么算是无味?”严道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口反问。
祝余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地睁大了眼:“哦——!”
“你们……能不能别打哑谜?”燕舒在一旁苦着脸开口抗议,“我在旁边是一点都没有听懂。”
祝余扭头看看,发现除了陆卿也同样了然之外,其他几个人都好奇地看着严道心,看样子都没明白。
严道心叹了一口,默默看了一眼一旁的陆卿。
之前他调侃陆卿和祝余,说只有祝余能够最快明白陆卿没有说出口的意图。
现在看看那几个还一头雾水的,他终于理解了这种身边有个人对自己的意思一点就透的愉快。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身上没有气味,但是别人都有,为什么?”他耐着性子解释道,“因为你自己一天到晚被自己身上的气味包围着,你就在自己的气味当中,所以闻不出来。
所以如果想要让一种香料让人闻不出来,只需要让它的气息与周围的气息融为一体,这样就会让人闻不出来,错以为是无色无味。
而这种与周围气息相同的气味如果能够恰好遮掩住里面的迷香的味道,那不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那几张迷茫疑惑的脸终于变成了恍然大悟。
严道心松了一口气。
“这种东西,可行吗?”祝余问。
严道心耸耸肩,两手一摊:“这种事谁说得准呢,不试试谁也不知道。”
说着,他便站起身来,拿了自己的背囊就往外走。
“他干嘛去了?”燕舒觉得严道心好像话说了一半就走了似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陆卿扭头看了看已经出了客堂的严道心:“估计是上去找个房间琢磨能不能配出让人无法察觉的香料了。
看样子过去他从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余长史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祝余也很惊讶,她认识严道心的时间不算长,不过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打交道,这还是她头一次见识到严道心这么执着的样子。
其他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也都纷纷上楼去。
这栋小楼里面大概有不下十个房间,符文符箓全部都检查过一遍,确保没有藏人,其他人便分别选了房间,进去稍事休整。
虽然从外面看不出来,真的到了房间里,祝余还是被这里的奢华给吓了一跳,她忍不住打量着四周,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这是……紫檀木?”祝余伸手拍了拍厚实的架子床,压着自己的声音感叹,“这纹理,这雕工……用在这么一个终止花草的堡子里面,算不算僭越了?”
陆卿也伸手摸了摸一旁贵妃床上铺着的绸缎垫子,绣工精致,手感滑腻,是毋庸置疑的上品。
“算不算僭越,不在于放在哪里,而在于是谁在用。”他微微一笑,回答了祝余的疑问。
祝余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这仙人堡看样子真的是有“仙人”。
原本他们只是奇怪那些冒充羯人的匪兵为什么不在仙人堡这一带活动,放着这样大的一块肥肉一口都不咬。
现在从陆炎的人接二连三在这里失踪,再加上那管事傲慢的口吻,很显然,这里的水远比他们以为的还要更深。
祝余走到一旁,推开面前的小窗朝外眺望。
“这里还真的是有点意思。”她招呼陆卿过去,指指窗外。
陆卿站在祝余身后,刚好越过她的头顶看出去。
在这一扇小窗外面,对着的应该是这个小院的后方,本以为站在二楼的高度应该可以看清后头的情形,没想到一眼看出去,却是一堵高墙,把所有的视线给遮挡得严严实实,除了一大片的青灰色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还真的是严防死守,不给人任何窥探堡子里其他地方的机会。”祝余冷哼一声。
陆卿轻声笑了,用下巴在她脑顶轻轻碰了碰:“严道心之前给你的解毒丸记得随身带好,如果和咱们之前的猜测一样,那恐怕又免不了遇见什么阴损的手段了。”
祝余从怀里摸出严道心之前给自己的那个小瓷瓶:“都在这里,一会儿分成两份,你也带一份在身边。”
陆卿本想说自己不用,她带着就好,不过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应了一声:“好。”
第三百三十五章 太静了
到了傍晚,又来了几个下人,手里提着食匣子,手脚十分麻利,看起来状态都很好,精神头儿十足,不过又都不多言不多语。
说是不多言不多语,似乎都有些不够确切,确切来说,这些人是一句话也不讲。
趁着那几个人从食匣子里面取出一盘一盘的食物摆在桌子上的时候,祝余尝试着去和那些人搭讪,状似无意地与他们说说话。
而那几个小厮模样的人,脸上笑吟吟的,却只是看了看祝余,就好像根本听不见她说什么似的,并不做任何回应,把饭菜都摆好之后,便又动作利索地行礼退下,全程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那几个小厮齐刷刷往外走的时候,符文从门边悄悄伸出一只脚,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小厮一个趔趄,下意识“哎哟”了一声,他的同伴立刻扶住他,几个人就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离开,没有在原地耽搁半分。
看样子,他们并不是不会说话,不论是声带还是耳朵,都是灵光的。
祝余在心里默默犯着嘀咕,看着他们往外走。
“怎么了?觉得哪里不对?”严道心从外面进来,他这会儿肚子饿了,也不用别人招呼,自己就主动下来吃东西,看到祝余一直盯着那几个小厮离开的方向,便开口问。
“那几个人,看起来神志清醒,甚至很有精神,但是他们两眼空空,”祝余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你,甚至什么东西都没有,就好像一个个行尸走肉一样。”
“哦?怪不得方才符文伸脚出来绊那人,敢情是帮你试探呢!我就说他也不是那种会做这种恶作剧的人呐!”严道心恍然大悟,他方才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符文的动作,并没有看见屋子里祝余的授意,“我就说么,跟在陆卿身边的人久而久之多跟他一样束手束脚,无趣得很,哪能忽然生出这种嬉笑的心思!”
符文在门口摸摸后脑勺,咧嘴笑得有些无奈。
严神医与自家爷每每凑在一处,总免不了斗嘴取乐,没想到这回一不小心倒把他们兄弟俩也给卷进去了。
严道心从桌边拿起筷子,用一只空碗每一样菜都拨出来一点,每一种都咬一小口仔细尝了尝,然后才放心地点点头:“妥!饭菜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不过酒我可尝不出来,保险起见,你们可别喝。”
祝余点点头,看着他又往自己的碗里拨了一些饭菜,端着碗筷就又上楼去了。
这一顿饭吃得不尴不尬的。
云舒依旧不想理睬陆嶂,所以和严道心一样,自己下来盛了饭菜端上楼去自己吃。
这样一来就剩下一个祝余,剩下都是陆家兄弟,她现在对外的身份是陆卿身边的余长史,和主子平起平坐地坐在一张桌子上用饭似乎也不大合适。
于是她也学着燕舒的样子拨了菜饭,上楼去找燕舒一起吃。
真正在桌边用饭的就只有陆卿、陆嶂还有陆炎。
没有鄢国公在场,陆嶂这一阵子与陆卿相处得比过去都要融洽,但是陆炎始终看他不大顺眼,三个人一顿饭吃得气氛不算热络,只能说有陆卿在场,那两个人总算是没有再次呛起来罢了。
吃过东西,那几个木偶一样的下人就又来将碗盘统统收走,悉悉索索地离开了。
之后太阳西沉,夜幕低垂,小院儿变得愈发静谧。
陆卿叮嘱大家夜间关好房门,保持警觉,这才回房去。
祝余这会儿站在二楼的廊上,扶着栏杆,借着幽幽月色向下张望着。
“在看什么?”陆卿走过来,站在她身旁,负手而立。
他们这会儿在外面,自然不好表现得过于亲近。
“下面那个小池塘,”祝余朝下面指了指,“你仔细看,池塘里面白天藏在叶子下面的那些花,这会儿开了,还挺香。”
陆卿朝下面看去,果然池塘里面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些似乎是白色的小花,若隐若现地飘在池塘里面。
而空气中也的确有一种又淡又清冷的香气隐隐浮动。
“回房吧,四下太黑,在廊下站着反而醒目。”他提醒祝余。
祝余点点头,两个人回到房中,将房门插好。
虽然说符文符箓的房间被陆卿安排在几个人住的房间两端,除了陆嶂和祝余之外,这里面其他人都有足够的武功可以自保,但为了稳妥起见,大家都决定和衣而卧,以防夜间有什么突然之间的状况。
祝余躺在床上,枕头枕在脑后,瞪着上方的床幔,开口问刚刚也躺下身来的陆卿:“你觉不觉得,这个仙人堡到了天黑之后,好像有点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