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有两座巍然耸立的高山刚刚好就在梵、羯两国的交界上,成了两个藩国之间的天然屏障,也正因为有那两座山,所以这么多年来很少听说有梵国人想要翻过山跑去羯国,羯国也从未对梵国有过任何形式的进犯。
两地许多年来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陆卿和祝余他们一路朝都城方向行进,因为要绕开一些危险区域,只能一路走官道,兜兜转转距离就被拉远了,不过途中路过的城镇村庄,情形都与那个紧邻关隘的县城大同小异。
甚至,说是大同小异似乎都有些不太确切,而是越往都城方向走,那种死气沉沉又人人自危的氛围就越是明显,等到距离都城只有两三日路程的时候,就连严道心这么一个很少会感到紧张的人,状态都变得紧绷起来,没有了平日里的松弛。
“这一路上,还真的是一个大姑娘小媳妇儿都没有瞧见过。”走在前后无人的官道上,他对陆卿和祝余感叹,“这要是叫旁人不知情的,听了我这话,估计都要以为我是什么想要掳个压寨夫人上山去的山匪呢!
不过自打在那县城里祝余提到这件事之后,我还真是一路上的心思都在留意这些上,哪里哪里都一样,看不见女子出行的身影,也看不到那些售卖胭脂水粉、珠钗环佩的。
梵国的女子……这是全部都犯了天条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女装
正说着,陆卿忽然给他使了个眼色。
严道心立刻心领神会,意识到应该是周围有什么需要留意或者小心的,于是便把话头儿一收,若无其事地骑在马上继续向前走。
前面不远处,过来了几个骑着马的人有六七个,身上都穿着或灰色或黑色的粗布衣裳,窄袖短打扮。
若是单看他们的衣着,说是猎户,说是樵夫,说是农人,似乎都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但是若是看看他们魁梧的身架,还有眼睛里面的凶光,就很容易发现,这些人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寻常的农户或者樵夫。
那几个人骑着马迎面而来,远远瞥见陆卿等人,便把视线也朝他们投了过来。
不过奇怪的是,按理说五个人里面,尤其是走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最惹眼的便是符箓,因为他的身材实在是过于高大魁梧,又生得十分彪悍,一眼看过去就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藏都藏不住。
又或者,陆卿也是那个需要极力掩饰自身锋芒的人。
可是那几个人迎面而来,却只是随意地瞥了他们一眼,却仔仔细细盯着严道心和祝余瞧,一路走过来一路打量,一点避讳的意思都没有。
严道心倒是不介意被人端详,他的长相不论是男是女,谁看见了都会忍不住多瞧上几眼,不论是羞涩的还是直白的,他都已经见怪不怪,所以十分淡定。
祝余虽然表面上也是一派淡定,好像并不怕被人盯着瞧的样子,但心里面莫名有些发慌,总觉得这一路上一个大姑娘小媳妇儿都没见着过,这与现在遇到的这些人多少有点关系。
被他们打量的时候,她的内心里面有一种强烈的不安。
好在就是因为这一路上看不到任何女子露面,让她和陆卿都早就有所防备,祝余不光把束胸勒得更紧了一些,陆卿还特意帮她弄了一件领口偏高的中衣,穿在身上正好把脖子挡住,让人看不到她有没有喉结。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还是让他们觉得不够踏实,就在前两天一次留宿在县城客栈中的时候,陆卿又用他最擅长的法子,拿假皮硬是帮祝余在脖子上贴了一个小小的喉结。
那个假喉结不算大,毕竟太大了容易穿帮,好在祝余的一身打扮也是个少年学徒的模样,这个年纪的少年也不会有太大的喉结,整体看起来也还是很和谐的。
有了这个,也让祝余心里面稍微安定了一点,压抑着胸口里砰砰乱跳的心,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跟在陆卿身后。
好在那几个人盯着她和严道心仔仔细细端详了半天,并没有在错身而过的时候拦下他们,而是带着几分嫌弃地移开了眼睛,甚至还夹了夹马腹,加快速度走开了。
看样子,那些人是真的怀疑她和严道心是女扮男装赶路的,所以才会盯着他们不放?祝余心中猜测着,没有瞧出端倪,所以失望地离开,顺便还鄙夷了一下他们这两个“男生女相”的人?
光天化日,这么毫不遮掩,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你觉得方才那些是什么人?”又过了一会儿,确定那些人早已经走得不见踪影,也不大可能突然折返回来的时候,祝余才开口问陆卿。
“护卫。”陆卿回答得特别笃定,“寻常的衙差和官兵不会有那么有恃无恐的气势。
这些人恐怕不光是护卫,还是那种位高权重的人府中的护卫。”
祝余皱了皱眉,脸上多了几分忧色。
陆卿见状,以为她是在为方才的事情后怕,便开口安慰她道:“不用担心,那几个人虽然看起来高大凶悍,真动起手来也绝非我们几人的对手,你不用害怕,谁也别想再碰你一手指头。”
“不是的,我是在想,怪不得咱们这一路走来,竟然连老妪都没有看到几个,看来方才那种人应该并不在少数,他们四处游走,让梵地百姓也是惶惶不可终日。
并且这样的日子应该已经持续了很久,所以才让那些女子为了藏得更隐秘,别说是绫罗绸缎这些裁制衣裙的布料了,就算是女子日常需要用到的东西都不敢采买,生怕一不小心就泄露了行踪。”
说完之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无视了方才陆卿对自己的安慰和保护,又补了一句:“有你在,我的确不担心有人能把我怎么样。
只不过能这么糊弄过去还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咱们现在也不想打草惊蛇。”
陆卿看了看她,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就像一个郎中在教育自己的小徒弟似的:“我是形势所迫,说话做事不得不周全。
你对外人多加小心自然是好的,不过在我这里不必事事处处都考虑得那么周到,非要做到滴水不漏不可。”
祝余也笑了,自从在朔国,亲眼见识过自己在父亲祝成面前得到的是什么样的对待后,哪怕临别前祝成已经吃到了教训,态度有了大大的改观,对祝余也比过去好了很多,但在陆卿心里面似乎还是记下了一笔账。
五个人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路过了一个村子,在经过一户农家宅院的时候,祝余一眼看到那家的院门口站着个孩子,看着大概有六七岁的样子,怀里抱着一团东西。
“你们渴不渴?”祝余扭头问其他几个人,“咱们要不要去讨一口水喝?”
陆卿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立刻也看到了那个孩子怀里抱着的东西。
那一团嫩嫩的鹅黄色,分明是一身女子才会穿的衣裙。
这还是他们到了梵国地界以来,头一次看到女子的服装,这在别处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有了这一路的经历在先,现在这一幕竟然显得格外难得一见。
“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渴得喉咙直冒烟儿了呀!”严道心用手捏了捏喉咙,一副仿佛在沙漠里面挣扎了好几天,快要渴死了的模样。
陆卿有些无语地看了看表现浮夸的严道心,摇摇头,冲符文点点头。
第四百四十九章 讨口水喝
符文见状立刻就要下马,却被祝余一抬手给拦了下来。
“我去。”她对陆卿摇摇头,“方才路上那几个人的模样你也亲眼瞧见了,估计这一带百姓对他们也会十分恐惧忌惮。
符文虽然并不是面相凶恶之人,但是那模样气度,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万一这家人害怕,不肯让咱们进院子歇歇脚喝口水,或者是不敢拒绝,不得不点头,那恐怕就不会想开口了。”
陆卿一听她这话,说得十分在理,便点头表示赞同,看着祝余跳下马背,径直走向那户人家的大门口。
祝余特意提前就露出了和善的微笑,不紧不慢地朝那孩子走过去,生怕吓到对方,但是那孩子还是没等她靠近,就嗖的一下跑掉了,动作之快,把祝余给吓了一大跳。
“你别……”她想开口叫住那孩子,却又怕这样一来会更加吓到对方,一开口就又把话给憋了回去。
那孩子一溜烟儿地跑回了屋子里,很快就有一个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的农户模样的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脸紧张地朝外看过来,一看院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生得白白净净,个头儿也不算大的少年,表情顿时就放松下来。
“这位大哥!”祝余一看这家的大人出来了,连忙客客气气冲对方开口道,“我随师父师叔外出云游行医,途经此处,烈日炎炎,口渴难耐,想要叨扰片刻,讨口水喝,不知道大哥能不能行个方便?”
“哦哦,快快请进!快快请进!”那农户一听说来人是郎中和徒弟,连忙招呼祝余进去,“喝口水而已,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