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能把那册子从玉牒所带出来,而我又很显然不适合出入玉牒所,所以陆朝就特意把那麒麟纹样给我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陆朝的画技相当了得,所以他画给我的图案我可以认定与原本的至少有九成九的相似。
方才你把这东西给我,我在看清上面的纹路之后,就立刻知道这是什么了。”
“所以说……这东西……”祝余有些惊讶,她虽然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把这么个东西趁着夜色射进他们的房间里,但是也的的确确没想到这东西比她原本以为的还要更加重要和特殊,“这东西是你父亲生前带在身边的?”
“或许是,或许只是照样仿制的,这个我也说不准,毕竟……我没有见过除了金丝软甲之外,任何一件来自于我家人的东西。”陆卿的眼中迅速闪过一抹苦涩,只一瞬便被他给压了下去。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不知所踪
尽管陆卿把情绪掩饰的很好,但是祝余还是立刻就捕捉到了他那一刻的落寞,于是往他跟前挪了挪,伸手把陆卿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的两只手中。
之前她也曾听到过外界私下里的议论,说陆卿其实是因祸得福,捡了大便宜了。
虽然说他满门都死的一个也不剩,但他自己当时只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也记不得的婴孩儿,哪有什么痛苦和伤心可言。
就算陆卿的家人不出事,他也不是家中的嫡长孙,而是那一门长子正妻所生的第三子,上头还有两个哥哥,所以就算祖父和父亲等到了封上,得了爵位和富贵,那么以后承袭爵位也轮不到他。
那样一来,想要混个爵位还要去努力考封,若是不能够出类拔萃、脱颖而出,一辈子便也就只能靠着承袭爵位的那个兄长来混口好饭吃了。
这样的生活哪里比得上做皇帝的养子来得风光!
别看人人都知道逍遥王并没有什么势力,但是有这个封号,旁的封赏都忽略不计,光是一年的封号俸禄都足够普通人家活好几辈子了,一般的权臣也只能眼巴巴羡慕一下。
所以说,陆卿虽然死了全家,但是他自己却因祸得福,过上了原本根本摸不着边边的富贵生活。
但是对于这种说辞,祝余只想冷哼一声,翻个白眼,甚至啐一口。
当初刚刚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的时候,那种惶恐无助的感觉,祝余记忆犹新。
父亲和娘亲都有,似乎是自己的,但又好像不是,看似有着已经优于其他人的生活,更有白捡了一条命的幸运,可是那种无依无靠和小心翼翼,也是真真切切的。
自己都尚且如此,从小到大经历了那么多险象环生的陆卿就更是如此了。
谁会愿意用所有至亲的性命,本可以备受呵护的成长过程,还有几次的命悬一线和一身的伤疤,去换一个虚妄的富贵?!
陆卿对这些原本倒也习以为常了,毕竟二十多年过去,比起失去亲人的伤痛,他这些年来更需要费心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这条命。
现在从祝余紧紧握着自己的那两只手上传来的力度,他可以清清楚楚感觉到她此时此刻的情绪。
有关心,也有心疼。
陆卿微微怔了怔,觉着心里头沉甸甸的,可同时又有一种释然。
“我不懂……”祝余的视线从那麒麟纹黄铜坠子上头重新移回到陆卿的脸上,“之前严道心说……”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陆卿。
陆卿有些疑惑,不明白她为什么刚开口又打住。
以他们两个人现在推心置腹的程度,很显然并不存在祝余在他面前说起任何事情会有顾虑的可能。
“为何欲言又止?”他问祝余。
“你之前似乎并不愿意提起族人当初的遭遇。”祝余想起之前每一次涉及到陆卿族人当初被灭门的事情,他总是会岔开话题,甚至在两个人还没有心意互通那会儿,不惜故意摆出一副暧昧的姿态,好吓退自己。
陆卿失笑:“那是因为我们在京城里面,或者是还在大锦地界,我不确定周围有没有那位的耳目。
那些尺凫卫,他们能够帮我送信,自然也能把一些那位想知道的其他消息一并带回去。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不给我任何机会去了解更多当年的事,每每我有心想要探知一二的时候,他总是能够立刻知晓,从旁敲打。
后来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对于当年的事情,我越是想要弄清楚,就越要按捺下来,不能轻举妄动。”
“他为什么不想让你知道?”祝余皱起眉头,原本她就觉得锦帝对陆卿不好,看似给了许多的荣华富贵,可是不管是明面上来自于外界的误会与诋毁,还是私下里替他干那些棘手的活儿,陆卿所承受的伤害,锦帝是一丁点儿都没有去试图帮他挡过。
不但没有挡,甚至有的时候,套用陆卿的话说,还会拿他当做“马凳”来踩着下台阶。
现在就更有意思了,那边锦帝不想让陆卿去探究,而陆卿把自己想要查清真相的心思藏起来,这边又有人沉不住气,故意丢出疑似他父亲生前的重要物件儿,想要引着陆卿去查。
这两边各怀心思,其中缘由恐怕只有真相大白的时候才能够了然。
不过既然陆卿这么说,祝余也就明白过来,他之前并不是自己不愿意提及当年的事,而是有所顾忌。
现在就不同了,尺凫卫止步于锦国地界内,梵地这边藏在暗中的势力又巴不得陆卿赶紧去调查当年全家遭人灭门的事。
在这种地方谈论起这些,自然就没有什么需要担心提防的了。
既然如此,祝余也就放心大胆地问了:“当初严道心说,你小时候差一点丢了性命,是因为吃下了少量翠玉雪鸟的肉。
而毒性更强的血……是当初杀害你家人的罪魁祸首。
可是方才你又说家中一切都被付之一炬,导致只有金丝软甲因为当初用来保护那位的缘故,得以保存下来,其余都被毁了。
那我就有些不懂了,既然已经将人毒杀,为何还要纵火?
既然纵火把所有都付之一炬,后来又是如何知晓你家人都是死于翠玉雪鸟的血呢?”
“你说得对,遭人毒杀之后又起了大火,这一点也是这么多年以来,让我忍不住心生疑虑的一个重要原因。”陆卿眉头微展,因为祝余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里面最大的矛盾点而感到欣慰,“这一点,因为无从查起,所以暂时也不得而知。
我只知道当年的大火起的蹊跷,那位得到消息说我家中遭了难,派人前去查看的时候,宅子并未起火。
被派去的人发现了我这个仅存的活口,就连忙带着我回去复命,结果前脚刚走,后脚我家宅子便起了熊熊大火。
等到那位派人重新赶过去的时候,一切都付之一炬。
不过当时有一具尸首没有被烧干净,京兆府的一位仵作将那具残缺不全,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首带回去验看,留下了记录。
后来那份记录也无故消失,仵作不知所踪。”
祝余似乎明白了什么:“那仵作并不是真的不知所踪对不对?”
第四百六十四章 仵作
“对,那仵作后来被我师父凑巧捡到,不过已经是重伤在身,即便是我师父的医术也仍旧是没能将他救回来。
那仵作临死之前,把他当年验尸发现尸体呈现出来的异状告诉了我师父。
我师父凭借他的经验断定,就是翠玉雪鸟的血。”陆卿点点头,“那仵作死后很多年我才知道,当年经手过我家族那一桩灭门案的人,要么告老还乡,要么不知所踪,几乎都找寻不到了。
除了当初对仵作下手的人之外,我师父就成了唯一的知情人,这件事也是我成年之后,师父他老人家亲口告诉我的,朝堂上下,京城内外,绝无一人敢拿出来谈论一二。”
“那仵作应该不是你师父凑巧捡到的吧?”祝余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陆卿笑了出来:“他说是便是吧。
我也知道这事不可能那么巧,师父这个人平日深居简出,不过那时候他收到了一封信函,便独自一个人外出云游,再回来的时候,就把那个奄奄一息的仵作给带了回来。
等那仵作把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告诉他,并且咽下最后一口气死了之后,他才说自己外出的时候凑巧遇到了重伤的仵作,就把人捡了回来。
我和严道心都很清楚,这件事绝不是那么简单的。
但师父他老人家,平时最不喜欢的就是把关心在意和付出挂在嘴上,甚至很羞于流露出来,不管是多么用心的为你做了什么事,都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让你觉得他不过是捎带手,随意而为之,绝不是为了你尽心尽力,庆祝心血。
所以我估计是师父一直都在帮我私下里寻找这件事的真相,但是又怕被我知道之后会对他感恩戴德,他最吃不消那种肉麻的恩情,觉得麻烦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