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遇到戒备心比较重的,或者女子的身份也不止是宠妾那么简单,稍微有那么一点尊贵的位分,好端端的突然就死了,这事儿可就绝对不会那么容易过去,一番追查下来,保不齐就还真的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他这么一说,祝余心里面就明白过来。
这么一种用料罕见难得,药效极其诡谲的丹药,费尽心思融合了种种功效来确保服用者能够在发觉不对的时候已经病入膏肓,继而让旁人无力回天,束手无策,如此费尽心机,机关算尽,应该不止是为了算计梵王这么简单吧。
以梵王的实际情况来看,虽然说服用了几年的时间,现在才显现出一些不对劲来,也算得上是药效缓慢,不易察觉,做到了潜移默化地对人下毒这一目的。
可是他身边的宠姬美妾在他开始服用丹药之后,却最多也不过能活个大半年而已。
若不是这梵王似乎除了自己之外,对旁人都毫不在意,估计早就起了疑心了。
换成她父亲祝成,后院里的妾室通房半年左右就要死一个两个,他都不可能无知无觉。
更不要说,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发生在王府里,而是发生在宫中呢?
宫中的妃嫔,那身份对于宫外百姓来说,也是个顶个的尊贵,除了端妃之外,哪个不是背后依仗着一个位高权重的娘家。
而且她们又是在后宫之中最有机会接触到锦帝的,哪怕是位分最低微的一个美人,无缘无故死得蹊跷,还是这样满身云片状瘀斑,浑身紧绷痉挛的死法,估计也早就要惊动许多人,无论如何也得查个水落石出了。
所以很显然,方才严道心的话不方便说得直截了当,但他的意思表达得也很清楚——那配制丹药的大祭司伊沙恩,真正的目标压根儿就不是梵王。
并且从宫中那边这几年的风平浪静来看,这丹药在拿梵王验证过之后,也又做过了调整。
第四百八十九章 黑血
如果说梵王并不是真正的目标,而是一个用来验证丹药效果的角色,那么他会是唯一的一个吗?
祝余心里升起了一个疑问,脑海中也浮现出了之前陆卿示意严道心给陆嶂诊脉的画面。
但是眼下这件事她也只能在心里面暗暗的琢磨,半个字都不方便说出来。
那几个内侍毕竟是平日里伺候梵王的,动作非常麻利,没给他们几个太多的机会聊天说话,很快就把严道心要的东西给凑齐了。
严道心也不含糊,立刻动手调制,配上所需要的药引,叫几个内侍帮忙,将配好的解药给梵王喂了下去。
那解药喂下去之后,周围的人一双双眼睛就都齐刷刷盯了过去,恨不得屏住呼吸,随时观察梵王的反应。
严道心在一旁有些不大耐烦地摆摆手:“你们当我是神仙吗?施仙法,法术一出来,人立马就原地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了?
散开些散开些!不然一会儿喷你们一身,你们可别鬼哭狼嚎。”
几个内侍不明所以,但是又将信将疑,纷纷往后撤开了一两步,再远了又不放心,纠纠结结地站在那里。
严道心也懒得再理他们,拉着陆卿、祝余他们到一丈开外,盘腿坐在地上休息起来。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原本毫无生气且气若游丝的梵王忽然变得气息变得粗重了不少,胸口从微微起伏渐渐能看出剧烈的起伏来。
那几个内侍见状,连忙扑到跟前,一脸紧张地盯着梵王,观察他有没有立刻就苏醒过来的迹象。
几个人还为了谁能跪在梵王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暗暗争斗起来,你挤我,我挤他,几个人挤作一团,暗暗较劲。
严道心一脸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就这样又过了好一会儿,梵王的呼吸愈发粗重起来,虽然看起来更像是个活过来的人,可是那喘息的频率也同样让人会忍不住产生一种浓浓的不安。
“神医……”一个内侍有些忍不住,顾不上再与几个同伴争个好位子,起身跑过来想要询问严道心,梵王现在这是个什么反应,有没有什么危险。
他刚跑到严道心跟前,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整了,就听身后那几个内侍先是一声满是惊喜的“王您醒了!”
这内侍一愣,赶忙回身,还来不及跑回去,就被吓得脸都变了颜色。
梵王在腾地一下坐起身之后,根本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而是一口黑血喷了出来,猝不及防地喷了旁边凑上来正要献殷勤的那个内侍一头一脸。
那个内侍正在忙着献殷勤,忽然兜头就是一股黑血喷在脸上,登时吓得魂儿都要飞了,屁滚尿流地往后躲,其他几个人也再不想抢什么最好的位子,忙不迭跟着躲开。
梵王的黑血呕出一口还有下一口,就好像那些东西都淤堵在他的肚子里面了似的,这会儿没完没了地不停涌出来。
几个内侍吓得没了主张,又连滚带爬往严道心这儿来。
严道心本来就懒得理会他们,方才这几个人不听管,一心只想着讨好主上,这会儿一脸一身都沾了黑血,脏兮兮,狼狈无比地爬过来,更加令他感到厌恶。
“你们几个,尤其是你!”他伸手一指那个脸上满是黑血的内侍,“谁敢靠近我跟前,污了我的衣服,休怪我后头的事情都不管了!”
那几个内侍这会儿早就被吓得没了主张,这会儿被严道心这么一说,也不敢再往前凑,连忙停在距离严道心几尺开外,不敢乱动。
梵王用胳膊支着上半身,神情看起来有些迷离,不像是彻底清醒过来的样子,只是兀自往外呕着黑血。
那黑血一滩一滩汇集在他周围,看起来要多骇人就有多骇人。
“神医……这……会不会有什么不妥?”方才唯一因为不放心,跑过来询问严道心,所以躲过一劫,这会儿从头到脚都干干净净的内侍开口问,他的脸色看上去惨白无比,估计是从来没见过这个阵势,已经被吓坏了。
“能有什么不妥!”严道心瞥他一眼,“被人下毒了那么久,身体里寄存着不知道多少脏东西,不吐出来,你让他怎么办?”
那个内侍被他斥了一句,愣是也没敢再说什么,唯唯诺诺地退开到一旁去,忧心忡忡地看着还在呕血的梵王。
又过了一会儿,就连祝余都担心那梵王的身子骨儿究竟能不能撑得住的时候,却见梵王吐血的频率逐渐放缓下来,原本诡异涨红着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从他喘息的空档来看,人似乎也比方才清醒了不少。
严道心在一旁看着,觉得也差不多了,便叫那几个内侍留两个人过去帮梵王简单擦拭洗漱,其余人按照他的吩咐去熬温和滋补的汤药过来,估摸着等到熬好了,梵王这边也就清醒地差不多了。
那几个内侍过去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阵势,这会儿早就六神无主,虽然也不知道听严道心的对不对,但眼下也没有更有主意的人了,于是就按照对方的吩咐又忙活起来。
过了半个多时辰,药熬好了,这期间留下来的那两个内侍左一盆右一盆的打水进来,给梵王擦拭更衣,等到药送进来的时候,梵王看起来还有些迷离,但至少人已经不那么狼狈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帮梵王把温度刚好的药喂了下去,战战兢兢在一旁守了一会儿,大概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他终于幽幽然醒了过来,没用任何人的搀扶,自己一个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几个内侍激动地立刻匍匐在地上喜极而泣,梵王看着他们一个个哭哭啼啼,又看看不远处那两名死去的女子,还有自己身上换过的干净新衣服,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
“你们几个,好端端的在那里哭天呛地,像什么话!”他开口斥了那几个内侍一句,这一开口就感觉到自己喉头肿痛,口中隐约似有腥甜,顿时有些疑惑,“我这是怎么了?”
第四百九十章 无子
那几个内侍赶忙七嘴八舌将梵王的情况说与他听,虽然在祝余他们听起来,那五个人都争着想要开口来说明这件事,到时所有人抢在一起,显得别提多凌乱了,但梵王倒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些,没有觉得听不明白,也没觉得烦。
祝余海发现,方才那个因为过来询问严道心,明明躲过了一劫,没被黑血喷一头一脸一身的内侍,方才借着帮迷迷糊糊的梵王擦拭的功夫,偷偷往自己的衣服和脸上也沾了不少黑血,现在看起来和其他几个人一样,都好像花脸猫一样,又狼狈又好笑。
这小心机,还真是让人佩服。祝余暗暗感慨,看来这梵王过去一直以来也都是个注重表面功夫的人,所以他身边的人才都特别擅长用这一套来糊弄他。
经过那几个人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这么一通描述,梵王好歹算是弄清楚了自己方才差一点就没了命的情况,一时之间震惊到无以复加,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忙叫人给严道心他们五个人看座,又让人准备上好的茶和点心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