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箓一听这话,也连忙做好随时挣开手腕上绳索的准备。
祝余看他们两个的这个反应就知道,外面来的肯定不是那些护卫,毕竟这一路上,每一次那些人过来放饭给水,符文符箓都听得出,从来没有表现得如此戒备过。
现在他们这种反应,摆明了是因为来人不是这些护卫当中的,所以是敌是友,一时还不清楚。
第五百一十七章 别来无恙
不同于符文符箓的戒备,陆卿只是眉头微拢,侧耳仔细分辨了一会儿外面细小到祝余都听不大清楚的声音,然后就松开了眉头,示意符文符箓不必紧张。
尽管如此,符文和符箓也只是点了点头,戒备的姿态并没有发生改变。
没办法,他们这一路上都不知道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的状况,虽然说他们也算是能够大致洞悉对方的意图,可是计划不如变化快,半路又杀出个什么打岔的人,也是说不定的。
这就让人根本没有办法安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逐渐变大,不需要有习武之人的耳力,祝余这种耳力在普通人里算不错的也一样能够听得到了。
然后脚步逐渐朝囚车跟前靠了过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钥匙碰撞声之后,囚车的门被打开了,一股清凉的晚风从外面吹进来,让人不由感到一阵清爽。
车门外的夜色中,司徒敬的那张脸表情十分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阴沉,但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还是让人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陆卿看到司徒敬,脸上露出了微笑,对他点了点头:“司徒将军别来无恙。”
“原本自然是比不过王爷的,不过现在看来么……倒是另当别论了。”司徒敬把陆卿打量了一番,让开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略备薄酒,请几位下车一叙。”
符箓闻言,目光连忙投向陆卿,等着他发话。
陆卿对他和符文点点头,兄弟二人立刻就不再绷着,两手发力,挣断了捆在他们手腕上的绳索——哪怕符箓因为身材格外高大的缘故,手上的绳索比其他人的都要多缠了几圈,被他挣开的那一瞬间,祝余也硬是有一种原本缠在他手腕上的应该只是几圈纸条的错觉。
这就可想而知,这一路上兄弟两个是忍得多么辛苦,才放着这么轻松就能挣脱的绳索,硬是一点没敢乱动。
等祝余把眼神从已经跳下车去准备扶其他人下马车的兄弟二人那边收回来的时候,陆卿手腕上的绳子也已经被他挣脱了。
他自己先钻出马车,又探回身子来,轻轻托出祝余的腰背和膝窝,将她从憋闷逼仄的囚车里面轻轻抱了下来,放在一旁站稳,这才低头帮她解开手腕上的绳索。
那些绳索,祝余挣不断,但是若被陆卿一手拉住她一条手腕,使劲儿那么一拉,估计也就断了。
只是那么一来势必会勒疼祝余,更何况这一路上手腕一直被粗糙的绳子捆着,她手腕上的皮肤这会儿已经有些被磨伤了。
于是陆卿就选择了最慢但也最不会伤到祝余的法子。
司徒敬就默默站在一旁,看着陆卿帮祝余解绳子,之前在离州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祝余的身份,所以这会儿看着也不觉得有什么惊讶。
严道心是最后一个从囚车里爬出来的,他有些无语地看了看在一旁给祝余解绳子的陆卿,撇撇嘴:“没良心的东西,那眼睛里有自家娘子,就看不到自家师兄了!”
他嘟嘟囔囔地摇摇头,走到符箓跟前:“来,帮我弄开。”
符箓也不含糊,拉着严道心的手腕发力,绳索瞬间就断开了。
“那些人……”陆卿帮祝余解开绳子,看了看囚车的另外一侧。
只见那些梵王府的护卫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周围还有他们喝过的酒坛子,吃剩下的肉食。
而在他们周围,还有一大群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大汉,把那些护卫团团围住,各个手里都是刀剑出鞘的状态。
虽然说这些人并没有穿军服,但是一看那姿态和气势就知道绝对是军中的弟兄。
“没什么,就是寻常的蒙汗药罢了。”司徒敬回答地轻描淡写,有些厌恶地朝那些人瞥了一眼,“我的人在你们入关之前就发现了这些人的行踪,觉得有些古怪,就多留意了一下,之后发现这囚车上关的竟然是你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闹不清楚,觉着以这些人的身手本事应该困不住你们几个人,这其中必有旁的缘故,最好想办法拦下来问问清楚。
于是我便想着这些人既然是从梵地而来,途中休息的时候也不过能喝几口水酒,啃些面饼,又如探子所说,都是一些粗鄙匪徒,没有什么章法规矩,索性就安排了那么一个有酒有肉的热闹大集。
他们果然没有敢在城中逗留,再遇到我安排的大集,自然按捺不住。
这酒里的蒙汗药是猎户专门用来上山猎熊的,药性刚猛,不到明天日上三竿估计都醒不过来。
而且你也看到了,我安排了一些弟兄守着,若有醒了的,格杀勿论。”
陆卿摆摆手:“这些人不能杀,留着还有用途。”
司徒敬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依着陆卿的话,让人吩咐下去,确保不要让人醒过来发现异常,但是不要伤人性命。
“走吧,我在那边大树后头给你们额外备了些吃食,你们边吃着咱们边说。”司徒敬又朝那囚车瞥了一眼,尽管面前陆卿他们一个个神色泰然,十分平静,但是他也不难想见一路上他们在这么一个囚车之中得受多大的罪。
因为情况特殊,在大树后面,司徒敬也只不过是叫人铺了一块布,上面放着一些糕饼、肉食。
这些东西放在平日里,也算不上是什么美味,不过啃了好多日的干巴面饼,现在吃别的什么都好像格外可口。
五个人先各自吃了些东西,然后陆卿才抓紧时间言简意赅地将他们眼下的处境告知司徒敬。
司徒敬也没想到那另外的一辆车里面装的竟然是梵王的尸首,顿时惊讶到脸上一贯维持得住的那种四平八稳的表情都碎裂了。
“那你就这么让他们押着进京去面圣?!”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陆卿,虽然两个人不算是什么交情笃深的关系,但是离州大营那一次合作,也让他深深认定,陆卿就不是那种会这么容易遭人算计的人。
第五百一十八章 主持公道
“不然又当如何?”陆卿笑着反问他,“既然摆明了是想要挖个坑给你跳,你放着眼前这个已经猜得出大概深浅的坑不跳,难道非要等到最后掉进对方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挖的新坑里么?
与其在全然未知的处境下被动,倒不如像现在这样。”
陆卿的话不无道理,司徒敬不禁哑然。
“可还有旁人知道你们现下的处境?”他又问。
“除了你,就连胥王也不知情。”陆卿浅笑答道。
司徒敬眼中多了一分了然,默默点了点头:“除此之前,可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
陆卿点点头,示意司徒敬凑近一点,然后在他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司徒敬面色肃穆地听着,连连点头。
“好,你说的这些我都省得了。”末了,他重新坐直身子,对陆卿郑重地点了点头。
“对了,”陆卿似乎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对司徒敬笑道,“将军在离州本来好好的,这会儿硬是被降职派来沁州这种荒凉之地做都虞候,应该也受了一肚子委屈吧?
过去你父兄若是想要在朝中替你鸣不平,多少有些无的放矢,有力不知道该从哪里出。
现在不同了,当初的始作俑者金面御史,现如今捅了篓子,正是个可以落井下石的好时机,错过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儿了。”
司徒敬有些发愣,默默没有吭声。
虽说司徒敬手下的人用的蒙汗药效果奇佳,就连只喝了一碗酒的梵王侄子这会儿也睡得不省人事,但是保险起见,他们并没有打算在外面逗留太久,吃过东西,与司徒敬说了一会儿话,就又叫人用绳子重新捆了五个人的手,重新回去囚车里。
司徒敬重新给囚车落了锁,把钥匙叫人塞回那个拿钥匙的梵王护卫怀里,在车外透过气窗冲陆卿拱了拱手,便静悄悄地示意手下撤走。
一群人就这样悄然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只剩下一地睡得横七竖八的护卫们。
这一夜,虽然还是那狭窄的囚车,但吃了一些顺口的东西,也有机会下去透透气,又或者是因为知道司徒敬的人不可能全部离开,一定有人暗中在周围监视着这里的一切,祝余这一晚睡得特别踏实。
到了第二天一早,那些梵王护卫醒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中招儿了,只是感慨这村民酿的酒劲儿还真不小,一行人懒洋洋地爬起身来,简单拾掇拾掇就继续往京城赶路。
在喝酒吃肉的愿望得到了满足之后,梵王侄子也拖不下去了,要求那些护卫加紧赶路,那些护卫这会儿倒也没有再闹什么别扭,再怎么说梵王的尸首这一路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