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惦记着借着陪母妃吃饭的机会,再与她也说一说这事,也让她再帮帮忙呢!
既然如此,那我回头再来探望兄长,这会儿就先过去陪我母妃用饭了!”
“你好好陪伴端妃娘娘就好,不必为我的事情费心。”陆卿微笑着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快走,别耽误了功夫。
陆泽讪笑着应着声,急急忙忙带着两个随从离开了枷禁所。
他走了之后,陆卿的目光跟着陆泽他们几个人的背影,一直到他们走远到看不见,才慢慢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一旁的祝余。
祝余也在看着他,两个人四目相对,却又都没有开口,始终沉默着,眼神中又透着一种默契的了然。
那一天,陆卿一直都没怎么开口说过话,就默默地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就连枷禁所的差人来送饭,他都没怎么吃。
符箓有些担忧,几次想要开口询问,都被符文给拦住了。
“别去打扰,”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纸包起来的饼子,“我给爷留了口吃的,等他饿了再给他吃就行。”
祝余也一直没有去打扰过陆卿,她自己也大半时间都托着腮,坐在一旁发呆。
两个人的反应让符箓心里有点发慌,他大哥不让他开口说话,他憋得不行却又没有办法,下意识想要找严道心拿拿主意,结果发现严道心脸对着墙,躺在厚稻草上睡得很沉。
到了傍晚,差人又来送饭的时候,陆卿终于起身坐了过来,开口招呼祝余过来吃东西。
符箓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帮两个人,还有刚刚睡眼朦胧爬起来的严道心拿吃的送到手边。
东西吃了几口,陆卿忽然开口问严道心:“那日你可看仔细了?”
严道心嘴里嚼着一口饼子,腮帮子被撑得支棱起来老高,说起话来都有些含含混混的,不过语气听起来倒是十分笃定:“那是自然,看得清清楚楚,错不了。
他的呼吸,少气不足以息;双瞳浑浊似有雾气浮动,眼白有浅青色若蛛丝盘结似的纹络,眼下暗影很深。
还有,他额角血管暴起,颧骨处血色红润,这两点你们应该也看得出来,也应该能认出之前在哪里见过的吧。”
祝余听他的描述,心中一沉,扭头看了看陆卿。
严道心也没指望谁来回应自己,又继续说道:“因为没有诊脉,我也不敢打包票,至少从面上来看,短时间之内应该还撑得住,没有到病入膏肓的程度。
但是应该还是已经伤了根本,回头就算我全力以赴,也只能让他多挺一些日子,想要彻底扭转过来恐怕已经不可能了。”
陆卿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直到吃完了饭,差人过来把东西收走,周围又重归寂静,陆卿才又一次开口。
“很抱歉,你之前说得没错,是我把你给拉上了贼船的。”他缓缓叹了一口气,对严道心说,“明知道你的本性是最不喜欢朝堂之争,最不喜欢勾心斗角之事,只想要寄情山水,治病救人,钻研药材和医术,却还是把你给扯了进来。
原本是希望能够借助于你的本事,破解眼前的困局,并不想让你被过深地牵扯进来。
可是,事到如今,很多事情恐怕都已经身不由己,无法依着最初的意愿了。”
“这也不是你的过错,”严道心咧嘴笑了笑,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正所谓时也命也,这世上的事情本来就没有几桩是能够依着个人的心思走的。
而且话又说回来,虽然我和师父都是那种不喜欢搀和世俗之事,尤其是你说的那种勾心斗角、口蜜腹剑的算计,烦得要命。
但是我再怎么着也懂得最起码的道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若是你们败了,叫背后的恶人得了势,不管是我,还是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又有几个能得到太平的?
到那个时候,开弓没有回头箭,是福是祸,往前走就是了,想那么多作甚!
我也想好了,修道之人,哪有不需要渡劫就能修成正果的!
我这一回啊,横竖也是躲不过,就权当自己是在渡劫了。
渡过去了就功德圆满,渡不过去大不了重头来过。”
第五百二十八章 死无对证
严道心平日里永远都是一副阎王都要听他差遣的口气,信心满满又无比笃定。
这还是在场所有人头一次听到他的嘴巴里面说出这么丧气的话来。
如果一个人总是满嘴丧气话,周遭的人日子久了或许也就习以为常,不太当做一回事了。
可是如果情况反过来,一个平素都相当自信且乐观的人,忽然说一句丧气话,都会让听到的人心里不由翻个跟头,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踏实。
这会让听了严道心的这一番话,符文符箓就是这样的感受。
兄弟两个看了看陆卿,见陆卿沉默不语,又看看祝余,祝余也不说话。
他们两个终究还是忍不住,符文开口对严道心说:“神医倒也不必把话说得这么丧气。
咱们这几日在这枷禁所里,没有人为难过咱们,好吃好喝的只是不能随意走动罢了,别的倒也没有什么。
若是圣上真的听信那梵王侄子的鬼话,想要处置咱们几个,哪里用得上等这么久!
更何况,澍王殿下之前来的时候不也说了么,除了鄢国公那一派之外,朝中还是有不少人给爷求情的。
肯定会有转机!”
“就是就是!”符箓忙不迭跟着点头,“这件事情里头,咱们本来就是被冤枉的!
原本担心也是担心那些人不问青红皂白地就把人给处置了,现在看这个架势,后续应该会仔细追查。
咱们最不怕的就是仔细追查,把真相给查出来!
所以咱们这一回肯定是能够转危为安的!”
严道心看他们两个一脸紧张兮兮地盯着自己,说那些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在劝他们自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且不说那些人在朝堂上到底是不是替陆卿说话,保不齐人家争来争去,不过是在计较他到底是不是应该关在枷禁所,是不是应该交给内侍省狱那边关押。
你想一想,计较这些的都是些什么呢!宗正寺的,还有御史!这不都是一些天天把合不合礼法、合不合规矩挂在嘴边的犟种么!
人家根本就不在乎咱们这些人最后是死是活,更不在意你所谓的真相。
他们在意的是,咱们这些人最后是死在谁的手里而已。”
符箓一听,开口还想说什么,又被严道心摆了摆手,拦下了话头儿。
“你也不用再说什么,更别绞尽脑汁试图安慰我。”他有些无奈地看了符箓一眼,“不管怎么说,梵王死前是不是吃了我给他配的解药?
那梵王的侄子,且不论之前那梵国大祭司伊沙恩是怎么蛊惑了梵王,搞出什么此消彼长的鬼话,让梵王连王府大门都不给这个侄子进的。
那些事情除了他们梵王府内的内侍、下人之外,外界又不一定知情,他们只知道梵王没有子嗣,所以这个侄子就是被他当做日后要继承王位的人选,不是世子也差不多是一样的意思了。
现在这么一个角色蹦出来,闹得满城风雨,说是咱们几个人跑去把梵王给毒死了,偏偏咱们也的确是给梵王配了药吃。
真正给梵王下毒的那个大祭司,人都已经死在闭关的过程中了,变成了干尸,这事儿就等同于是口说无凭,死无对证。
所以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看,皇帝都不可能让这件事‘轻拿轻放’,最后连个说法儿都没有,就把梵王侄子给打发走。
真要是这么死了个梵王,还是与锦国的皇子扯上关系,最后都不明不白、稀里糊涂就算了,其他几个藩国的藩王们会怎么想怎么看?”
他这么一说,符文符箓也接不上话,两个人方才还觉得自己乐观的看法有迹可循,现在被严道心这么一说,心头的大石头又重新压实成了。
“不过你们两个也不用担心。”严道心看他们两个面色黑沉沉的,又反过来安慰他们道,“这给梵王吃的解药是我配的,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经手,陆卿根本没有碰过。
至于那个大祭司伊什么沙恩的,那倒是你们去的时候发现已经死掉了。
不过,干尸么,都干成了那副样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算到你们的头上。
非要硬往陆卿头上赖,也顶多是说大祭司府那些下人的死可能和你们有关。
但是,抛开血统不谈,陆卿到底也是正儿八经受过入嗣礼,在皇族玉牒上面载入嗣名的人。
若是因为他弄死了几个梵国大祭司家里头的仆从,就让他必须血债血偿砍脑袋,那皇帝自己的脸面也挂不住。
所以只要皇帝没有非要铁了心地把梵王的死也和陆卿扯上关系,我一个人就能扛得下来。
陆卿背的那口黑锅比较小,估计顶多是受一些皮肉之苦,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把命给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