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门外的差人似乎被突如其来的陆泽吓了一跳,忙不迭七手八脚把原本散落在地上的食匣子的木头盖子之类的东西往一处归拢。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于心急的缘故,他越是着急就越是拿不稳,刚刚拿起来的盖子又脱手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陆卿的目光朝他扫了一下,捏在手里的饼子倒也没有再往嘴里塞,而是将视线投向了急急忙忙赶过来的陆泽。
“这一大早怎么走得这么急?”陆卿淡淡地问,“吃过早饭了没有?”
“兄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什么早饭不早饭的……”陆泽冲他摆摆手,嘴里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陆卿面前的那些碗碗盘盘,“哎呀,兄长还没吃早饭?那我先不说了,你先吃饭吧。
有什么事情还是等你先吃饱了咱们再说吧,免得听过之后影响你的心情,到时候搞不好就吃不下去了!”
说完,他瞄了一眼陆卿面前的菜饭,扭头对那送饭的差人说:“看来之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没有发现你们的用心,给我兄长准备的饭菜看着倒是还不错。”
那差人低眉顺目,嘴里潦草地应着声,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更加着急了。
陆泽本来只是随口与他说句话,也没有太在意,不过瞥了一眼之后,反而忍不住又认认真真朝那个人看了看:“咦?你这个人……怎么瞧着又眼熟又面生的!
之前几次来,从来没有在枷禁所这边见过你……不过看你这模样又怎么看怎么觉着透着点眼熟……”
陆泽一脸疑惑地又把那差人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而他这个仔细打量的动作,也让那个原本就已经有些慌了的差人愈发不淡定起来,食匣子也不要了,忽然起身拔腿往外跑。
陆泽似乎也没有怎么经历过这种架势,一时之间也有点懵,愣了一下,拔腿也跟着往外跑,想要追上对方似的,不过很显然那个人跑得更快,远远比他这么一个养尊处优的澍王要快得多。
于是追了几步,他又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打算,嘴里嚷嚷着让外面的人将那个人拦下来,自己扭头又跑回陆卿的牢房外面。
“兄长!那东西你别吃!”他急急忙忙示意陆卿,“方才那人好像不太对劲儿,我瞧他着实有些眼熟,似乎在谁身边见过,但是应该也不常见到,一下子还真有点想不起来。”
说完他冲一旁的符箓一比划:“你快把那些吃的拿给我,我这儿刚好有根银钗,看看这东西有没有问题!”
符箓赶忙依言将陆卿面前的吃食端回到牢房的栅栏旁。
陆泽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支样式朴素的银簪子,在汤里面涮了涮。
再拿出来的时候,原本还算银亮的簪子浸入汤水的那部分已经彻底变成了乌黑的颜色。
陆泽脸色大变:“啊!果真是有问题的!兄长方才没喝下去吧?”
陆卿看了看他手里那已经发黑的银针,摇摇头:“若是我吃了,恐怕这会儿就不能这样好端端坐在这里与你说话了。”
陆泽抚了抚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一会儿我出去的时候看看那人有没有抓到,这个人一定要好好拷问,看看是谁指派他过来害兄长的!”
陆卿并没有对这话做出回应,而是开口问:“刚刚你急急忙忙过来,是想要同我说什么?”
“啊……这……”陆泽看了看自己手里发黑的银簪子,似乎有些开不了口。
不过在纠结之后,他还是把心一横,说道:“我刚刚是想要告诉你,今天早朝的时候,大皇兄回来了,他在朝上直接站出来替你求情。”
“哦?那这不是好事一桩么?你怎可看起来好像有些忧心忡忡的?”陆卿问陆泽。
“因为……因为大皇兄替你求情,父皇似乎不大高兴,没等下早朝呢,就把大皇兄从大殿上面给赶了出去,还说他是不是到外面去野惯了,都忘记了宫里面的规矩,竟然在大殿之上出言无状。
他被赶出去之后,其他人也被吓了一大跳,以至于后面一直到退朝,都没有人再敢公然替你说话,帮你求情……”
他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无妨,或许是圣上今日心情不大好吧。”陆卿语气轻飘飘地说。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寻思这事儿不急于一时半刻,大不了过两日等父皇缓一缓,到时候再说。
可是方才那厮……”陆泽指了指方才那个身份不明的差人跑走的方向,“现在这摆明了是有人想要害你们,让你们把这罪名坐实了没办法翻身呐!
这不行,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大皇兄今日刚刚被父皇斥责,这会儿恐怕不好开口,就只能我再硬着头皮去碰碰运气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 追出去
陆泽在枷禁所没等多久,就又急急忙忙离开了,说是要去问问人抓到了没有,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光天化日竟然敢谋害皇子。
他走得比较着急,就连之前验毒用的那根银簪子也掉落在了地上,没有一并带走。
他在的时候,严道心一直就躺在稻草上没有起身,一直等到陆泽走了之后,才爬起来,挪到栅栏边上,伸手从外面把那根银簪捡了回来,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看了看。
祝余也过去跟着瞧了几眼,见簪子尖上果真都变成了乌黑的颜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严道心拿着那簪子把玩了几下,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他这么一笑,把符文符箓都给吓了一大跳,就连外面的差人都听到声音跑过来查看情况。
“方才澍王殿下没同你们说有人来给我们王爷下毒的事儿?!”符箓见那两个人一脸诧异跑过来,指着牢房里的那几样吃食,开口斥道,“东西到现在还不拿走,难不成真惦记着让我们爷吃吗?!”
那两个差人吓了一跳,好像之前并不知道饭食有毒似的,急急忙忙打开牢门进来把那几个盘盘碟碟的拿出去。
收拾完那些东西,他们刚要离开,走在后头的那个就被符箓给一把抓住了。
符箓的手好像蒲扇似的,一把就能将那个本就不健壮的差人的胳膊结结实实攥住,那人吓得一抖,手里的东西都差一点砸在地上。
“先别忙着走!”符箓瓮声瓮气地问他,“今天早上跑来给我们送饭的是何人?方才你们在外面可有将人拿住?”
那差人被他的气势吓得几乎筛糠,忙不迭摇摇头:“小人不知啊!平日里饭食也都是外头的人送过来,然后我们再给您几位拿进来。
今日来送饭的那人说东西比较多,而且要趁热吃,就不经过我们的手了,直接给您几位拿进来……
我们……我们这里过去鲜少关押什么人,更没有过王爷这么尊贵的……所以……所以也不敢拦着说什么合规矩不合规矩的……就这么把人给放进来了……
方才也是澍王殿下带人追出去的,我们想跟着,他说让我们守住这里,不要让随便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进来……
从头到尾我们都不知道这吃食竟然有毒!
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若是我扯谎,您就把我的脑袋直接揪下来都行啊!”
符箓哼了一声,松开口,那两个差人慌慌张张拿着那些碗碟和里面的吃食跑了出去,差一点连牢门都忘了重新锁上。
严道心方才兀自发笑,笑得眼泪都从眼角冒了出来,笑累了,缓了一口气,抚着胸口说:“这些日子在这大牢里面可实在是太无聊了,冷不防闹这么大个乐子,还真是差一点就让我笑断气!
想来我这些年四处云游,什么稀奇古怪的补药和毒药也都算是见识过的。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到了最后,我竟然能够在这皇宫当中,这种恨不得搜罗了全天下所有好东西的地方,看到有人试图用不知道是砒霜还是皂矾这种俗气到极致的毒物来害人!
我过去虽然知道当今这位皇帝也算是勤政爱民,不会在皇宫里面搞得过于骄奢淫逸,弄出什么酒池肉林之类的东西,但是也实在是想不到,竟然宫里头害人的手法,竟然淳朴到这么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陆卿本来倒也没有什么反应,听了严道心这颇有些嘲讽意味的话,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容。
“从现在开始,咱们几个恐怕要饿着肚子忍一忍了,毕竟刚刚被人试图下毒,如果下一顿送来的饭菜还能心无旁骛地吃下去,那未免显得咱们的心也太宽了一点。”笑过之后,他对祝余他们说,“不过应该不需要太久,咱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符文,下一次他们再来送饭的时候,叫他们给拿剃刀进来。
到了去面圣的时候,总不能这么胡子拉碴,不修边幅。”
符文连忙应了下来。
等到下一次送饭的时候,他记着陆卿的吩咐,让差人送来了剃刀、清水之类整理仪容的物件儿,那几个差人倒是也十分痛快,经过了早上的事情,生怕再弄出什么纰漏来,不光满足了他们的要求,甚至还拿了一面小铜镜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