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明日之后,锦国就没有逍遥王了。
看在祝成这些年也算是老实本分的面子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若是你想回去朔地过自在安稳的生活,我会许你和离,你可以自行返回朔地,之后另行嫁人也无人过问干涉。”
“臣妇不愿。”锦帝话音未落,祝余便已经作了回答,她和方才的陆卿一样,跪得笔直,语气听起来格外坚定,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当初臣妇与陆卿结为夫妻凭的是一纸赐婚的圣旨,并不是贪慕他逍遥王爷的尊贵。
现如今夫君被贬,我自然也不会因为嫌贫爱富,檀木富贵就大难临头各自飞。
夫妻一场乃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不论是王爷王妃,还是贫贱夫妻,臣妇愿与夫君同进退。”
锦帝看着祝余,听她语气笃定地说出这一番话,隐隐有一些晃神,似乎祝余的这种坚定恍惚之间让他想起了已经过世多年却从未曾忘却过的发妻王皇后。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朝陆卿瞥了一眼:“老天爷待你小子不薄,不光让你捡回一条命,还让你遇到一个重情重义,愿意与你荣辱与共的娘子。
罢了,我念在祝成的份上本想放你自由,既然你不愿意,那就跟那两个护卫一起去吧,看着陆卿打板子。”
说完,他好像在处理完这些已经彻底乏了似的,摆了摆手:“下去吧,都下去。陆朝也走。
我乏了,今日不想再见任何人。”
“是……老奴这就扶您回去休息。”高公公一听,赶忙上前。
锦帝却阻止了他:“你去监督用刑,回来告诉我,这小子的皮到底有多厚,骨头到底有多硬。”
高公公有些尴尬地应了声,回头示意其他侍卫押着人离开了南书房。
祝余也是被两个侍卫扭着胳膊往外走的,侍卫手劲儿大,即便她毫无反抗的动作,仍旧把她的胳膊攥得生疼。
这会儿她却顾不上在意这些。
一方面,严道心被带去了死牢。
先前不管是囚车,还是枷禁所的大牢,好歹五个人被关在一起,有一种共进退,相互守望的感觉,不管吉凶,好歹能够彼此照应。
现在,就只剩下严道心自己了。
不管在死牢那边遇到什么样的情形,都需要他一个人去面对。
虽然说严道心也不是什么之前一直锦衣玉食被呵护的纨绔子弟,这么多年来从栖云山人那里学到的一身本事绝对不是浪得虚名,在这一次被陆卿拖住之前,他也是一个人独自云游,绝对是见过风浪的。
可是一想到“死牢”这两个字,依然会让人感到心里一阵发紧。
另一方面,祝余更加担心的自然还是走在前面的陆卿。
她知道陆卿是个练家子,体魄强健,有一身不俗的功夫。
可是再怎么着底子好,五十板子也足够把人打得皮开肉绽,身子骨单薄的估计就一命呜呼了,就算强壮的人,也保不齐会不会伤得很重,落下什么不良于行,甚至更严重的残疾。
想一想之前陆卿谈起他们计划的时候,眼中灼灼的目光,那份意气风发的笃定,再一想到一会儿堂堂逍遥王被拉到宫门外,打板子示众。
这份皮肉之苦才刚刚熬过去,都来不及缓过来精神,明日一早圣旨下来,他们就算彻底被贬为庶民了。
祝余对于他们的前路,也还是忍不住有些忧心忡忡。
人带到了宫门外,高公公倒也没忙着张罗赶紧行刑,而是拉过一个侍卫嘀咕了几句,那侍卫就快步离开了。
陆卿被要求跪在地上,就那么静静等着,符文符箓一脸挣扎,他们两个恨不得替陆卿受罚,哪怕是跟陆卿一起受罚都好过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主子挨打。
可是方才就在两个人几乎快要忍不住想要开口的时候,就已经被陆卿一个眼神给警告住,赶忙闭上了嘴巴。
锦帝可不是他们两个能有资格去讨价还价的人,一个不小心不但没能替陆卿分担,还要把自己的脑袋白白搭进去。
既然如此,更明智的选择是保持沉默,两个人平安无事,也能够更好的照顾爷和夫人。
过了一会儿,那个侍卫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梵王侄子,梵王侄子看到陆卿被押着跪在那里,也没有显露出什么特别气愤或者特别痛快的情绪,反而看起来有点紧张兮兮的。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群百姓,那些人估计是这些日子在京城里没少听说关于逍遥王在梵地的传闻,这会儿听说他要被当众打板子,都跑来看热闹了。
这些人知道不能靠近,就一大群远远地围在远处,伸长了脖子,一副等着看大戏的模样。
这里面的整件事都与他们无关,他们也不在乎这件事的是非对错,谁是正义的一方,有没有人被冤枉。
他们只想要毫无风险地围观显贵之人被当众打个皮开肉绽。
那种乐趣估计与看到猴子穿着人的衣服唱大戏并没有什么两样。
第五百四十三章 行刑
一看那梵王侄子到了,高公公倒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更没有打招呼,只是示意侍卫可以开始打板子了。
两个侍卫便把陆卿按在地上,旁边一个拎着行刑用的大棒,抡圆了打在陆卿的身上。
随着砰的一声,陆卿背后的衣服上面顿时就浮现出了一道血印子。
祝余的心也跟着一哆嗦,两只手死死攥紧。
一下,两下,三下……不知道多少下……
陆卿身上的血印子从一道一道,渐渐汇成了一片,已经让人分辨不出来他身上挨了多少下,那血色也渐渐从透出布料的暗红变得有了一些湿意,让人看了都不敢想衣服下面的身体已经被打得多么不成样子。
祝余咬着嘴唇,眼泪就在眼眶里面打转,被她拼命逼回去,一滴也不愿意掉落出来。
陆卿被打得这么重,都咬紧牙关,一声也不吭,她没道理在一旁哭哭啼啼,反倒拉低了陆卿的志气。
一旁围观的百姓本来是带着一种猎奇的心思,想要跑来看这个惹事的逍遥王是怎么被打得鬼哭狼嚎、屁滚尿流。
结果他们看到的却是一个虽然穿着已经脏污了的布衣裳却依旧难掩周身散发出来的贵气,被打得血肉模糊也依旧一声不吭的硬汉子。
原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也渐渐低了下去,渐渐再也听不见了,围观人群那边安安静静,现场只有打板子的声音,并且越打到后来就越是血肉模糊得厉害,板子落下之后的每一个声响都开始唤来一旁围观人群中倒吸冷气的声音,也有人因为不忍直视,选择离开,或者转过脸去。
终于,这一顿板子总算是打完了,不光祝余,就连原本跑来看热闹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负责行刑的那个侍卫走过去在陆卿跟前蹲下,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试过之后起身对高公公点了点头:“高公公,行刑已毕,王爷他还活着。
那现在要如何处置?”
“陛下说拉到宫门外打五十板子,你们一下没多一下没少的打完了就成了。
余下的事情,陛下说明日下旨,那今日就让王爷的人把他带回去上上药,看看郎中什么的吧。”高公公缓缓叹了一口气,冲那几个侍卫摆了摆手。
那几个侍卫点点头,闪开一边,原本押着符文符箓的也松了口。
“这……这就算完了?!”梵王侄子在一旁等了一会儿,一听高公公这话,立马凑了过来,伸手想要去拉高公公的袖子,“他害死我叔父,我叔父可是堂堂梵王,就打这区区五十个板子就算了?!”
“给你叔父梵王开补药的另有其人,已经被收押到了死牢之中。”高公公转了一下身子躲开梵王侄子伸过来的那只手,“逍遥王之所以被拉出来打板子,归根结底是因为自作主张跟着别人一道跑去梵地,惹了麻烦。
这种事本来也不至于打五十板子那么多,陛下就是体恤你叔父是藩王,此事又与你叔父的死多少带点牵扯,已经是从中处置了。
方才那些侍卫是什么力道你也是亲眼看着的,换成一般人,这五十板子打过一半,人估计都已经过了奈何桥,不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梵王侄子被他这么一说,也有些语塞,可是又有些不甘心:“那……那就算药方不是他开的,他总是跟着一起去的,也算同谋!
我叔父是藩国的藩王,谋害藩王按照律例最高那是要诛三族,族诛连坐的!
这五十个板子未免太过于敷衍,太不把我叔父这个藩王放在眼里了!”
若是一般人,听了他的话说不定还真的会被唬住,但是高公公可不是一般人。
他是谁啊!平日里在宫中与一众权贵中间周旋,干得又是在锦帝身边伺候的活儿,平时审视高低,拿捏软硬,这都是小菜一碟的东西。
高公公拿眼睛瞥了瞥那梵王侄子,呵呵笑了出来:“这位公子,我劝你谨言慎行。
刚刚我已经同你说得清清楚楚,逍遥王只是与人同去,并未给你叔父开过药方之类,哪怕撇开这个不谈,不论犯了多大的错,他也是锦国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