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祝余知道陆卿向来不在意外界的虚名和评价,所以那些人不管再怎么骂他纨绔说他活该,他也不会被打击到半点。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柳月瑶这边会这么不按常理出牌,找了这么刁钻的角度借着这件事的热度吸引客流。
虽然说这个版本对她的评价着实是不低,但是依旧让祝余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柳月瑶把需要告诉陆卿,以及陆卿想知道的事情都说完,起身拿上账册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对陆卿说:“爷,听人说啊,润州那边最近一段时间,好像有些不太平。”
“哦?赵信的眼皮底下?”陆卿微微挑眉,“可惜啊,我现在也是一介平民,甚至还不如别的平民,已然是一坨牛粪了。
这会儿牛粪自顾不暇,还得靠鲜花照顾,赵信的罪可能还要再多受一阵子。”
“爷说的是。”柳月瑶福了福身,“那您和夫人歇着吧,我去前头招呼客人了。”
柳月瑶走后,陆卿和祝余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看着彼此,眼神中都透着一种默契的玩味。
“这事儿怪有意思的。”过了一会儿,祝余率先开口说。
“你觉得哪里有意思?”陆卿问。
“不论是鄢国公还是圣上,都很有意思。”祝余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微微皱起眉,“这鄢国公过去虽然霸道跋扈,不过为人处世还是有些谨慎小心的。
怎么最近忽然动作这么大?
而圣上那边……他不至于不清楚谁是鄢国公的党羽吧?
这就很让人犯琢磨了。”
“看样子,过一阵子京城里面恐怕就有热闹可以看了。”陆卿缓缓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咱们会留在这里等着看热闹么?”祝余问。
陆卿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估计没有那么快,咱们应该是等不及。
把咱们要做的事做完了,就是时候该离开京城了。”
祝余沉默了一会儿,也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严道心什么时候会被行刑……”
第五百五十章 替身
提到严道心,陆卿的脸色也黯了下来。
祝余见他若有所思,有些不放心地连忙开口提醒他:“你现在最好什么都别想,更别有什么打算!
你后背的伤只不过是恢复到不流血,痂结得比较牢罢了,想要恢复得快,就必须老老实实休养。
若是因为折腾大了,把好不容易才爬了肉芽儿的伤口又给弄裂开,到时候我缝也缝不住,你动也不能动,那才是什么事都要耽误了呢!
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夫人放心,我还不至于那么鲁莽,那么意气用事。”陆卿看出祝余是真的担心自己,回答得又干脆又诚恳。
祝余满意地点了点头:“方才柳月瑶提到润州,那位赵信是……?”
“夫人忘了么?”陆卿对于祝余不记得赵信并不惊讶,毕竟当初也没有怎么打过交道,中间又隔了那么久,还发生了那么多事,“当初我们在从州地界沿途发现大片荒芜农田,之后又听那清水县唯一的酒坊说粮食都是从附近的润州买的。
那润州知府不许农人荒废农田用来种花草染料作物,所以润州粮食储备非常充足。
赵信就是那个有远见的润州知府。”
祝余被他这么一提醒也想了起来:“当时你还让符文符箓拿着金面御史的腰牌去找他借人,结果他挑着精明强干的,却只借了20人!
就是那个又谨慎又滴水不漏的知府啊!”
“就是他。”陆卿点点头,“这个赵信是个聪明人,他最大的优点是谨慎,但是偏偏最大的缺点也是太过于谨慎。
京城在从州地界,虽然种田的事情会有‘灯下黑’,但若是囤兵或者别的什么,反而会格外引人注目。
相比之下,润州就要好得多。
它既不像从州那样在京城的眼皮子底下,也不像离州那样山高水远,鞭长莫及。
赵信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想要明哲保身,却忘记了自己的那个位置,别人是不是愿意让他保得下去。”
“所以你眼下自顾不暇是真的,但是趁着这个机会让他能够有机会看清现实,重新审时度势,也是真的?”祝余问。
“对。”陆卿盘算了一下,“你放心,我会好好把伤先养好,之后咱们要去一趟澜地。
到那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会打从润州过,说不定我们有机会与那赵信见面呢。”
“去澜地?”祝余有些惊讶,“为何还去那边?”
说起来,之前他们走那一遭,不论是朔地还是梵地,都可以算得上是一波三折,经历的每一件事都称得上是险象环生。
所有那些再回想起来,唯一能让她感到心里头一阵阵发寒的,都是发生在澜地,不管是仙人堡,还是小山楼。
可是那些虽然发生在澜地,但归根结底涉及到的种种迷药奇毒,奇花毒虫,都无一例外来自于梵地。
所以祝余一直因为这个而对方梵地的一切都格外戒备。
现在哪怕陆卿说他们还打算再乔装打扮潜回梵地去,赞同不赞同另当别论,至少她不会觉得有多么惊讶。
可是去澜地……祝余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哆嗦。
“我知道你对澜地有阴影。”陆卿把祝余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疼地拉过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中,“但是那个地方,咱们绕不开。
从明面上来看,似乎是梵国在这些事情当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但是咱们已经连梵王府都进去过了,梵地的情形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梵王沉迷于延年益寿求永生,根本不理封地内的百姓过的什么样的生活。
梵国土地都被强征了去种药材,结果普通百姓却连最普通的药材都买不到,一个个不禁饿得面黄肌瘦,有点病痛也只能强忍着硬扛。
这样的状况下,我不认为梵王还真的有那样的掌控能力,安排手下的人在外面做那么多事。
我更加不认为梵国还有足够的财力物力去策划这些。
后来梵王暴毙,这的确是对方用来诬陷咱们而设下的圈套。
但是这个圈套也更加让我确定之前的猜测,毕竟一个没有哪个能做出如此布局和谋划的人,会让自己这么轻易就成了别人圈套中的牺牲品。
所以很显然,谋划这一切的人一直都在圈外,梵王只是棋子,梵国也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幌子,迷惑外界的视线。
我也不认为这么大的布局,背后只有一个人在掌控全局,除了那个被我们杀了的假堡主,这背后一定还有别人。
等我的伤痊愈之后,我打算深入澜地,去探探对方的虚实。”
祝余听他这么说,也没有了之前的不解,虽然说澜地给她留下了不少的心理阴影,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先前他们都以为一切的症结都在梵地,所以在从小山楼脱身之后,就直奔梵国,没有再留意澜地的其他迹象。
现在回头想一想,这世上就没有单方面的缘由,梵国不断向前侵吞澜国的边境土地,澜国百姓怨气冲天,可是偏偏澜王却始终安安静静,这好几年听说都不曾向锦帝递过折子。
由于澜王论起来和锦帝也算得上是有一点血缘的远亲,所以锦帝对他这边也一直都比较放心,从未过多介意过。
这就很奇怪了,自己的国土一直被人侵占,却又不声不响,对民怨也不理不睬,这个澜王如果说一点问题都没有,说破天也没人信。
他恐怕已经不止是昏君不昏君的问题了。
联想到他们之前在仙人堡和小山楼里经历的种种,那些诡异的东西和事情,祝余心中不祥的预感就更加重了几分。
她忽然又想起了之前在宫中的时候,锦帝在同陆卿说起他族人当年遇害的种种细节时,曾经提到的一件事。
“圣上说,你家里曾经跑了一个除了你之外唯一的活口,是一个家仆,不过最后又被发现死在了锦国与澜国相临近的地方,尸体在河边找到,已经被鱼啃食得七七八八。
这就等于说,只有他身上的衣服能够证明他的身份。
那这个死在河边的人,就不一定是真身还是替身了。”她对陆卿说。
第五百五十一章 金蝉脱壳
听了祝余的话,陆卿也是淡淡一笑,点了点头:“这种事,只能蒙得住那些本就无心仔细探究的人。
对于有心想要弄清楚真相的人而言算得上是漏洞百出了。”
“只是……”祝余皱着眉,有些忧心忡忡地,“就算咱们能想到这一点又如何?
当年你是你们家里面唯一的一个留下来的活口,可是偏偏当时还只是一个婴孩儿,什么事情都不可能记得。
就算现在那个人站在你面前,你都不可能认得出来。
这样一来,就算咱们再怎么笃定当年对方是找了个替死鬼,来了一手金蝉脱壳,不也还是无济于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