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倒是把价钱说出来啊，买得起买不起，好歹你说出价钱来，让我们掂量掂量，买得起就价高者得，买不起我也不在这儿瞎耽误工夫了！”另外一个人也在人群里接话。
有这么一两个人开口询问，就有人跟着起哄，更多的人也愈发伸长脖子张望着，虽然说这布料买是买不起了，但是好不容易看到这种难得一见的东西，跟着看个热闹还是可以的。
小伙计不急不忙，看着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催促着，也不开口，一直拖到下面跟着嚷嚷跟着催促的人越来越多，这才开了口。
“实在是抱歉了各位贵人，各位街坊！本店这一匹流霞云罗并没有定价，今日也只是拿了一块布头出来，想让大家伙儿欣赏一下而已。
这块布实在是工艺过于复杂，用料也非常罕有，所以刚刚送来我们店里，就已经被贵人给定了下来。
这一块布头是当初留下来的样布，我们掌柜的也是觉得这东西实在难得一见，这才特意拿出来给大伙儿开开眼的，实在是很抱歉。”
“什么贵人这么霸道，这东西别人都还没看见呢，他就直接给定下来了？！”方才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有些不高兴地质问，“你家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好料子不都是价高者得吗？！
这回怎么也不说拿出来给我们其他人先过过眼，你是觉得我们其他人就没人出得起那个价钱了？！
你把多少钱卖给人家的说出来，我再给你加一成！一匹布而已，就算是纯金打出来的，我也不至于买不起！休要啰嗦！”那个大胡子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开价！”
“实在是抱歉，这批布真的不能卖。”
“你们这帻履坊怎么回事？！过去有好东西，价格也水涨船高，我也不曾与你们计较过，说起来我也是你们这儿的老客了，你们现在这是什么意思？！”那大胡子有些恼火了似的，声调陡然提高了一大截儿。
“员外息怒，员外息怒……”小伙计不急不忙，笑眯眯地对那人拱拱手，“并不是我们看不起员外，觉得您出不起这个钱，而是这会儿多少钱，我们也不能把这流霞云罗卖给别人。
实不相瞒，那位要了这匹流霞云罗的贵人正是屹王殿下的外祖鄢国公。
下个月鄢国公夫人做寿，所以鄢国公看上了这一块衣料，要给国公夫人做一件寿宴时候穿的裙子。
这会儿啊，那布料估计都已经被拿去裁制衣裙了，大伙儿还望多多包涵，先看看这块料子开开眼。
若是以后我们家掌柜还能弄到这样的料子，我们一定还是和过去一样的法子，公布底价，价高者得！
这回就请诸位老爷多多见谅了！”
原本还叽叽喳喳十分不满的几个人，一听把料子给要走了的人竟然是鄢国公，顿时就都没了动静。
的确，若是被鄢国公看中了的东西，除非是皇帝想要，否则谁敢与他去争！
那大胡子有些悻悻地嘟嘟囔囔转身往人群外面挤，似乎因为这么好的东西就摆在眼前，结果自己就是没有买回家的份，多少有些恼火。
更多的人则是在听了小伙计的话之后，拼命地往前挤，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虽然他们都生活在京城之中，但是平日里想要见到贵人也并不容易。
先说鄢国公只留住的府邸别说门前了，就连门前的街上那都不是谁想要经过都可以打那里走的。
平日里就算是在京城里，热热闹闹的大街上，鄢国公府的马车若是路过，前面都会有侍卫高声吆喝着开路，让闲杂人等让出去路。
所以大部分人都只知道那鄢国公权势滔天，高不可攀，但是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却并没有明确的认识。
现在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近距离看到这位鄢国公给自己发妻置办的稀罕布料是什么样的，也就算是能够借此想象一下富贵人家的模样了。
“既然这块料子寻常人也买不得，那咱们还是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咱们能买的东西吧。”陆卿示意了祝余一下。
祝余点点头，跟着他一起往里面走。
人都围在外面看那块流霞云罗，店铺里面的顾客就反而少了许多。
甚至因为把小伙计都给弄到外面去围着布头不让人靠近，店里面几乎就被扔在那里，无人理会。
不过这样倒是正好，祝余和陆卿随意在店铺里面转了转，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帻履坊很大，一楼全都是未经剪裁的布匹，各色绫罗绸缎应有尽有，几乎只有人想不到，没有他们不卖的花色和品质。
两个人大概转了转，这些东西在祝余看来就大差不差，都是布，并没有什么吸引力，尤其是在没有闻到什么熟悉气味的前提下，就更加兴趣乏然。
于是他们又上了二楼。
二楼的空间要比一楼略小一点，主要是出售各种成衣，各种披帛、斗篷，还有绣鞋之类搭配衣服一起卖的小玩意儿。
祝余对这些也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到了这一层，走着走着，她就隐隐约约闻到了一点淡淡的气味，有些熟悉，很像是之前在哪里闻到过的，只是太淡了，一下子还有些吃不准。
于是她便一副对这一层的东西很感兴趣的模样，四处“挑选”起来。
很快她就有了判断，在这二楼的空气中，隐隐约约弥漫着一股子草药特有的香味儿。
而那种草药香味儿，她之前在仙人堡闻到过。
第五百五十五章 女掌柜
祝余在把二楼转了一圈之后，发现那气味很淡，并且并不是来自于这一层出售的任何一件衣服、绣鞋，更像是单纯的漂浮在空气之中，因为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曾经在这一层逗留过，所以被残留下来。
就在祝余打算把自己的发现告诉陆卿的时候，楼梯那边有了动静，一个纤细的身影从三楼袅袅娜娜地走了下来。
那人一出现，不止祝余和陆卿，还有在这一层挑选心仪成衣的其他两三个客人的目光也一并被吸引过去，手上的动作都顿住了，齐刷刷朝那边望去。
只见一名身量娇小，身段儿却很玲珑的女子从三楼慢慢走了下来。
那女子头上挽着堕马髻，又在那堕马髻外面与众不同的罩上了一层轻纱。
那种轻纱祝余在云隐阁那边见过，知道那东西名字叫做“飞云遮”，本是一些琴师舞姬喜欢戴在高髻上头，营造出一种好似云霞遮山一样的美感。
偏偏堕马髻本就松松散散，又低垂，现在那飞云纱笼罩在上面，倒好像是天上的云霞要倾泻而下，流向人间了似的，别有一种韵味。
这会儿的天气，白日里倒还凑合，一早一晚都已经能够感觉到微微的寒意，哪怕是这会儿晒着大太阳，外面街上看热闹的人也都穿上了两三层衣裳。
而这女子身上穿着的却是那种柔滑光亮且十分轻薄的水青色丝绸裁剪的合体长裙，外面罩了一件素白色罩袍，那罩袍是用绡裁出来的，犹如一层淡淡的水雾浮在那女子周围，将她衬托得愈发有仙气了。
女子手中拿着一柄团扇，也是半透的底色，上面绣了一些花鸟，有一搭无一搭地在身前煽动着。
看那个派头和架势，这人就是帻履坊的女掌柜谷灵云无疑了。
祝余本来还怕自己盯着对方看会因为行为突兀而被注意到，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这里的其他几个顾客似乎也对这位漂亮女掌柜十分感兴趣，纷纷停下挑选的动作，朝谷灵云打量过去。
既然如此，她倒也没有了之前的顾虑，索性也停下手上的动作，好奇地打量起对方来。
原本她听说过谷灵云，传闻也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角色，这帻履坊只有她一个人里里外外的张罗，硬是从名不见经传，变成了现在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布坊和成衣店。
外界经常会把她和柳月瑶放在一起谈论，因为不论是帻履坊还是云隐阁，外头的人都从来没见过所谓的幕后大老板出面，永远都是这两位女掌柜在支撑生意。
偏偏这两个女子还都生得容貌姣美，长袖善舞，硬是独当一面，把手下的小伙计们都差使得提溜转，生意也是做得有声有色。
甚至私下里这些男人还会将她们两个人成为“京城双姝”。
对于祝余而言，柳月瑶这段时间她已经颇为熟悉，谷灵云在此之前只听说过与陆嶂之间的传闻，还有那几句似乎暗藏了两个人名字的诗句。
人倒是头一回见到。
但就是这么远远的瞥上几眼，她就已经意识到，谷灵云和柳月瑶根本就不是同一类人。
柳月瑶作为云隐阁的老板娘，尽管表现得十分世故，笑吟吟地就将云隐阁里里外外都打点得妥妥当当，在一众酒客之间周旋，不管多刺儿头的醉汉，她也有办法摆平。
但是如果留意她的那一双眼睛，仔细看不难发觉，她的眼底永远是一片冷冷淡淡，脸上世故的笑容就只是为了生意而已，实际上她的人十分磊落又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