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灵云带着祝余介绍了几种料子，陆卿在一旁不动声色、不露痕迹地给了祝余一些暗示，祝余凭借着两个人那种仿佛天然存在般的默契，硬是有理有据地找了各种不够理想的理由，兜兜转转在三楼这个不算大的空间内转了一圈。
这一层之所以装了那么多根柱子，柱子与柱子之间又都挂着纱幔，就是想要人为将一个本来开阔宽敞的空间隔开来，变成一个迷宫一样的地方。
在一排排纱幔之间转来转去，不需要多久就让人分辨不出方向，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是不是把这三楼的每一处都走遍了。
这样一来，若是有什么地方是不想让外人看到，不想让外人注意的，也很容易就能绕过去，不显山不露水，比明晃晃地隔出来一间房，挂着重锁效果要好得多。
要是普通人来到这里，很多很快就会被谷灵云故意带着他们绕着走的路线迷惑，分不清方向位置，很容易就糊弄过去了。
不过既然祝余是有备而来，注意力自然也会更多的用在观察环境上。
在被谷灵云介绍过了三种衣料但依旧没有最合心意的一种之后，他们被带着又开始在纱幔当中来回穿行，祝余的目光也仔细留意着周围的细节，以确定他们现在是在之前走过的还是没有经过的区域里面。
忽然，她的目光瞥见了几层纱幔后面的一抹红色。
这个地方，谷灵云带他们介绍布料的时候至少走过两次了，却从来都是故意绕开。
“这个是什么？颜色远远瞧着可真是艳丽！”祝余察觉到这一点，脚底下忽然方向一转，就朝那一抹红色所在的方向转过去，“我还是更喜欢那种娇艳的色彩，看着更衬气色，也带着点喜气。”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加快了一点脚步，拨开面前的层层纱幔朝那边去。
随着纱幔被一层层拨开，那一抹被藏在角落里的红就越发清晰起来，只需要再向前走一段，拨开最后那几层纱，就能看清上面的花色和质地。
“这位夫人——”这个时候，谷灵云的身影忽然闪到了祝余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尽管语气听起来好像带着一种搞不清楚状况的疑惑，拦着人的动作却很坚决，顺便还用自己本来就娇小的身躯试图挡住祝余的视线，“您这是……要去做什么呀？”
“掌柜的刚才推荐那些料子固然金贵漂亮，但是我这个人不喜欢那种特别素气的打扮，这回要是不是出门在外，夫君不许我像平日里那样穿衣，我也不会选这样的东西穿在自己身上。”祝余指了指自己身上现在的那一身，又朝前面指了指，“我刚刚瞥见，那边有一块红色的料子，颜色看着实在是喜人，所以想要过去瞧瞧。”
“原来夫人您喜欢的是艳丽的颜色，这倒是我的不周了！”谷灵云娇笑着，语气听起来软软的，拦住祝余的动作可一点没有改变，“这是我的不是！我呀，这就挑几种颜色娇艳美丽，更浓艳更衬人气色的料子去！”
“我这么瞧着，就觉得那个颜色挺好看，不能先看看那个吗？”她越是这样拦着，祝余就越是执拗地想要看看，“难不成那块料子特别金贵，掌柜的觉着我夫君买不起，所以不愿意给我们看看？”
“夫人说得哪里话！”谷灵云咯咯笑着摇摇头，顺便姿态亲昵地上前一步挽住了祝余的手臂，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半拉半扶地把她朝另一个方向带，“那块料子金贵倒是也没有特别金贵，它的确算得上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但是以您二位的手笔，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只不过夫人有所不知，那个料子啊……我们店是只卖给待字闺中尚未说亲，或者是刚刚说亲，还没有正式成婚的未出阁的女子的。
您二位是从外头来的，所以不知道，这很正常，二位如果感兴趣，可以出去打听打听，看看京城之中，是不是很多人都知道我们帻履坊的姻缘布。”
“姻缘布？”祝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那是什么意思？”
“其实本来呢也没有什么，就只是一块质地精良，花色也美的红色布料罢了，价钱称不上便宜，但是在我们帻履坊里面也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多闺阁女子买了回去，裁制衣服穿了之后，用不了多久便有好亲事上门。
这种事情越来越多之后，‘姻缘布’的名号就莫名其妙地自己闯了出去，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裁成衣服回去之后，不久就又真的收获良缘。
就这么着，现在那种料子在我们这京城里啊，简直就和月老祠有一拼了！”
谷灵云一边说一边轻笑，继续说道：“偶尔呢，倒也有不是闺阁女子的来买，但那也都是遭人休弃想要再嫁的，或者寡居想要寻个依仗的，都会寄希望于这个好彩头。
听说啊，也还真有灵验的。
所以说，夫人您想一想，抛开价钱贵贱都不去谈它，我也不能让您去看那个料子呀！
您这是已经出嫁的人了，要是我不与您说清楚，您稀里糊涂买了那么一块料子，裁了衣服，美滋滋地与夫君去给婆家的族亲贺寿。
您那婆家的族亲可是住在京城中的，家中女眷大概是听说过我们帻履坊的姻缘布，说不定还有人穿过呢。
到时候私下里议论起来，万一觉得您是嫁到婆家之后不如意，惦记着另觅高枝什么的……那您这不是就说不清了吗？”
“原来如此！”祝余露出惊讶的表情，恍然大悟道，“那可真是幸亏掌柜提醒，不然我稀里糊涂做一身衣服美滋滋穿着去贺寿，结果背地里头名声都毁了自己还不知道。
关键是，这些话万一传到我公婆那边，他们心生不悦，那我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第五百五十八章 有好戏
谷灵云巧笑倩兮，随声附和了两句，把祝余拉到另外一边，找了两块颜色比较亮眼的衣料出来卖力推荐起来。
祝余这回也不再端着，在几块鲜艳的料子里选了一个，谷灵云叫来店铺里的裁缝给祝余量体，约定好十日后方能来取。
“十日？竟然要等这么多天吗？”祝余有些惊讶，“方才谷掌柜说需要等几日，我以为怎么着三五日之内也差不多了，没想到竟然需要十日那么久！”
“实在是抱歉，我们店最近正在赶制一件非常重要的衣服。”谷灵云笑眯眯地说，“二位不是在门外也看到了我们店的流霞云罗了么。
鄢国公夫人要过大寿，那料子被鄢国公要了去，给自家夫人做礼物。
国公夫人大寿当日要穿的衣服，我们自然要仔细着点，这样一来厉害的裁衣师傅都被叫去给国公夫人裁衣服了，其他人的自然就要等一等。”
祝余表现得不大情愿，但是也只能点头同意，让裁缝给自己量了尺寸，陆卿付了定金，两个人带着符文出了帻履坊。
尽管陆卿他们选的这一块布料，裁制成衣衫要七八十两，谷灵云也并没有对他们表现出更多的热情，吩咐人给祝余量体之后就离开了，他们走的时候也没有出来送送。
两个人进去了那么半天，再出来发现门口围观流霞云罗的人群还没有散去，只不过原本围在这里的人更多的是想看看这块能够吸引来蝴蝶，又格外流光溢彩的布料，现在围在这里的人则是想看看那高不可攀的鄢国公给自己夫人选的料子有多了不得。
“诶，你说……这么好的料子……就被鄢国公给要去了……”
祝余他们挤出人群准备离开的时候，听见人群中有人在嘀咕。
旁边的人嗤地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奇怪的吗？那是谁啊？！鄢国公啊！
鄢国公的夫人过寿，那可不就得用最好的料子才能衬得起人家的身份么！”
“可是……”先前那人的语气有一点疑惑，“早先那个因为宫里的端妃娘娘做成裙子，得了盛宠，后来搞得沸沸扬扬的衣料……好像……都还不如这个什么流霞云罗来得更稀罕，那种料子都不能自带香味，把蝴蝶都吸引来……
这怎么……好东西都还没轮到宫里的娘娘们，就先叫那鄢国公夫人给截胡了……呜呜呜——”
那人话没说完，就被同伴一把捂住了嘴巴。
“你这厮，活腻了也别拖累我啊！一张嘴是吃饭吃够了，还是怎么着！竟敢这么胡说八道！”他的同伴满是紧张地警告他，“休要瞎说！这东西既然鄢国公府敢要去，那肯定是宫里还有更厉害的！
这种不能僭越的道理，咱们都懂，难道鄢国公那么位高权重的人会不懂吗？！”
他的同伴连连点头，不再说什么。
可是周围的人听了他们两个人的嘀咕，也忍不住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祝余看了看陆卿：“京城不愧是京城，就连普通百姓都比咱们外地来的消息灵通得多呀！”
陆卿眼含深意，笑而不语，拉着祝余离开。
到了傍晚，三个人在回去云隐阁后院之前，又往那帻履坊附近绕了绕，发现那一块流霞云罗依旧在门外展示着，周围也还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