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苦了他的两只耳朵了。
不过这话他可没有说出来,毕竟他也不晓得爷之前到底有没有同夫人提到过云隐阁的事。
万一没提过……自己还是不要多嘴比较好。
祝余不知道符箓这会儿转着什么脑筋,只是看他方才练功出了不少汗,这会儿铜面具扣在脸上,终归是不大舒服,便对他说:“不如我在门口守着,你进去屋里洗把脸,清爽一下,免得那汗这么焐着也不舒服。”
符箓看祝余的眼神崇拜更深。
自家夫人可真的是艺高人胆大,还没有架子!比那些眼高于顶的高门小姐不知道好上多少!
圣上这回可真是给自家爷赐了一门好亲!
符箓一边起身去洗脸,一边在心里默默的想,爷就是想得太多,又太悲观!
要他说,凭爷和夫人的头脑还有本事,就不可能有那么晦气的事情发生!
像爷那样英伟又聪明绝顶的人,除了夫人之外,恐怕再难找到能与之相配的女子了,他们两个简直就是天作之合,他们两个必须长长久久!
就这样,两个人在偏院里枯等了一天,一直到天都黑透了,祝余已经无聊到坐在桌旁支着头打瞌睡,忽然外面一阵脚步声,祝余刚睁开眼睛,守在门口的符箓已经戒备地扶着腰间佩剑站起身来。
很快他紧皱的眉头就松开来,高高兴兴地扭头对祝余说:“长史,是我大哥回来了!看来大人他们这事成了!”
祝余一听也很高兴,赶忙起身出去,正好看到符文从外面跑进来。
“长史,让您久等了!”符文脸上也满是笑意,“鬼仙庙背后的歹人已经悉数落网,大人说怕您等着急,所以他们还在押着人回来的路上,叫我先快马加鞭回来报信儿,接上您到县衙去审犯人。”
祝余萎靡了一白天的精神,到这会儿彻底振奋起来,她连忙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走!咱们这就出发!”
平时到了晚上这个时候,清水县里面就已经十分安静了。
不过今天是个例外。
清水县衙门口一反常态地灯火通明,门前站着手持铁矛的禁军兵士,还有面生的衙差,反倒是平日里常见的那些个清水县衙差,现在一个都看不到影子。
县衙外头围了许多清水县百姓,最近县城里可以看的热闹实在是有点多,并且一桩桩一件件都搔在了这些百姓心头最熨帖的地方,让他们巴不得再有点什么更让人提气的事情发生。
于是在有人发现县衙门前的异常之后,消息便很快传开,许多人不明就里也跑来围观,想看看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等了一会儿,大远处浩浩荡荡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最近这几日让这些百姓看到光亮的那位御史大人。
人们看到是他来了,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在他身后跟着一些面生的衙差和禁军兵士,再后面是两个被反绑了双臂的男人,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也很凌乱,看不清模样。
在这两个人身后,还有同样被反绑了双手的李文才李县令。
这位李大人这会儿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威风,身上只着中衣,头发都散开了一半,估计一路走得很辛苦,这会儿一副拖不动腿的疲惫模样,额头上还有一个硕大的青包,借着衙门口的灯火看得那叫一清二楚。
在前面的人看到了李文才头上的大包,还有他的那副狼狈模样,顿时发出哄笑。
后头的人不明就里,忙不迭开口打听。
“李大人被人给打成猪头了!”不知道谁在人群中高声喊了一句。
哄笑声顿时炸开来,一波接着一波,根本停不下来。
李文才被捆了拴在马后头,踉踉跄跄走了一路,这会儿两腿灌铅,两只脚上的血泡都磨破了。
他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这会儿正被折腾得要死不活,听见那一嗓子,还有人群中的哄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扭着头想要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那里幸灾乐祸,回头等自己万一侥幸度过这一关,非得把这笔账算回来不可。
不过他还没等看清那黑压压的人群当中到底谁在起哄,就被身后的禁军狠狠推了一把,差一点摔个狗吃屎,随后便被拽进了衙门里。
众人围在外头,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是左等右等,眼看着那金面御史端坐堂上,却一言不发,被绑回来的三个人都松了绳索跪在堂下,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祝余和符文符箓赶到的时候,衙门外头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好在有人认出了他们三个戴着面具的都是金面御史的亲随,于是前面的人纷纷向两边让开,很快就从中间为三个人分出来一条道。
祝余策马上前,到衙门口急急忙忙跳下马,把缰绳往门口的禁军手里一塞就快步冲了进去。
陆卿坐在堂上,把祝余从门口进来的这一路都看了个清清楚楚,面具后头的嘴角抖了抖,身子也就坐得端正,看起来一派威严。
“既然长史来了,那就升堂吧。”他对公堂两侧的衙差说。
第五十三章 打板子
站在公堂两旁的都是润州府的衙差,一听金面御史发话,立刻用手中的水火棍敲击着地面。
李文才缩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作为县令,升堂的这一套他是再熟悉不过的,平时自己高坐堂上,只觉得威风凛凛,现在跪在堂下,就感到那每一下敲击都好像砸在他的心头,让他浑身不受控制的跟着一抖一抖的。
祝余来到陆卿身边,陆卿伸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旁的位子上,而那里位于公堂正中,很显然是主审。
早上符箓说什么人捉住之后交给自己审,她也没太当真,没想到陆卿还真的是认真的。
既然他这么有诚意,那自己也就却之不恭了。
再说,这个案子缘何而起,如何杀人害命,这些本就已经没有太多的悬念,只需要逐一印证便是。
方才在来的一路上,大体的情况她也从符文那里已经听了个大概。
原来前一天深夜里,陆卿和符文就已经带着几个禁军趁着夜色悄悄出发,提前埋伏在了那破庙周围。
他们以李文才做饵,让他到那破庙里面去拜神求财,到了天亮之后,李文才照着他们的要求,老老实实带着贡品香烛,由禁军百夫长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扮做车夫模样,赶着李文才那一辆颇有些惹眼的马车,在外头兜兜转转了半日,才奔着那鬼仙庙去。
等他晃到那里,已经接近黄昏。
李文才装模作样地烧香拜神,折腾了半天,藏在神像后头的符文始终留意着外头的动静,当他发现破庙后头藏着竹筒的地方悉悉索索似乎有动静,便用准备好的石子,隔空打晕了李文才。
李文才那额头上的大青包便是昏过去的时候一不小心砸在神台边上磕出来的。
没过多久,从破庙外头摸进来一个用破布掩住口鼻的瘦小男子,此人刚一露面就被符文逮了个正着,连一声惊呼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来,就被敲晕拖走了。
又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又有人蹑手蹑脚摸黑进了鬼仙庙,径直绕到神像后头,摸上了昏倒在地上的李文才。
那人一摸到地上的人还温热,再一探鼻息,竟然有气,也大吃一惊,意识到不对,转身就想要逃走,却已经来不及,鬼仙庙外头已经被禁军团团围住,他毕竟身后没长翅膀,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了解了这些,祝余也就基本掌握了这两个人各自的分工。
现在坐在堂上,看着跪在下面的那两个人,一个看起来有四十岁上下,身材敦实,神色淡定,跪得笔直。
另外一个十七八岁的模样,身材瘦小,瑟瑟缩缩,看起来怕得紧。
祝余看着他们两个,再看看一旁垂头丧气的李文才,还有衙门外头伸长了脖子的清水县百姓,心里面忽然就有了主意。
“此前,清水县有个卢记酒坊,横行乡里,欺行霸市,你应该便是这其中的一位苦主吧?”祝余对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子开口问,如果她猜得没错,这人便是他们之前听符文打听回来的那个小哑巴了。
根据符文打探到的消息,小哑巴只是口不能言,耳朵还是灵的,嗓子里也能咿呀有声,只是说不成话罢了。
被祝余这么一问,他也哆哆嗦嗦抬起眼来,先看了一眼祝余,又迅速朝一旁那个中年汉子瞥了一眼,垂下眼皮,没有做任何反应。
祝余也不在意,开口用就连公堂门外都能听得见的声音,朗声道:“外人都说卢记逞凶霸道,逼死无数同行,垄断清水县酿酒一行,独揽暴利。
殊不知,卢记也只不过是一个回不了头的傀儡罢了,真正藏在后面吸血的,正是你们的父母官,李文才李大人。
正是在他的唆使和操控下,卢记才犯下那累累罪行,甚至那些替卢记掌家搜罗消息,逼迫强买强卖的打手帮凶,也都并非卢记所豢养,而是李大人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