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踮着脚伸长脖子,试图让自己看得清楚一点,祝余忽然感觉自己的两条腿被人揽住,把她吓了一跳,低头一看,陆卿单手环住她的两条腿,一声不吭地将她给直溜溜地抱了起来。
祝余就这么一瞬间长高了一头还多……
这下好了,祝余面前除了白纱之外再无别的阻碍,视野开阔到让她有点陌生。
高处的空气果然比较清新……
祝余低头看了看陆卿,见他站在那里,稳稳的,就好像单手抱着孩子一样,没有半点吃力的样子。
从伤愈之后到现在,陆卿每天都在非常努力的习武练功,看这个架势,他的体能已经彻底恢复,甚至比打板子之前还要更好了。
于是她也就放心下来,把注意力投向了面前的街上。
第五百九十六章 “家贼”
大街上有许多的官差,两两一组押解着一个犯人,表情严肃地走过,队伍既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似乎需要被押送的犯人还挺多。
那些被官差押解的犯人,身上都穿着统一的衣服,全是窄袖短打扮,黑色的衣料滚着灰色的边,胸前还有一块同样灰色的布片,上面绣着一个“赵”字。
祝余一看这个姓氏就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她仔细看了看那些被押着的人,觉得这些人的打扮看起来有点怪怪的,说是府兵吧,一个个一脸凶相,有的还是刀疤脸,就那副尊荣,任何一个有头有脸的高门贵胄家中都不会要,毕竟带出去都觉得有些跌面子。
可是若说不是府兵吧,那胸口还明晃晃绣着“赵”字,就好像生怕别人无法辨认他们是谁的手下似的。
押送这些人的官差走路速度不算快,足够让路边那些围观百姓都看个清清楚楚。
在浩浩荡荡的队伍过去之后,紧随而来的依旧是一些官差模样的人,只是他们并没有押解任何犯人,而是跟在一些手力伍人旁边,监督那些手力伍人抬着兵器、盾牌等重物前进。
于是这些抬兵器的队伍又浩浩荡荡走了好久。
原本看着押解犯人,路边的人还都只是伸长脖子看热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顶多私下里面议论议论,这个“赵”是不是鄢国公的那个“赵”。
并且毕竟是当着官家人的面,他们也不敢过于放肆,还都只是窃窃私语,音量并不大。
等到看见后头的那些兵刃,议论的声音可就压不住了,让整条街都变得嘈杂起来。
没办法,别说是那些寻常百姓了,就是祝余这会儿也吃惊不小。
最开始过去的手力伍人抬着的还不过是捆好的一些佩刀,后面逐渐就开始有了盾牌,朴刀,长矛之类,再后面甚至还抬了许多的强弩。
祝余看着那些被人抬着从自己面前经过的弩,那质地,那色泽,都非常眼熟——很显然,都是乌铁打造而成的。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些东西,生怕自己看错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之前朔国的乌铁矿被人串通庞家盗挖了许多,甚至还有大量朔地的铁匠被掳走,囚禁起来,逼迫他们帮忙打造兵器。
但是那些兵器,之前已经有一部分被用来诬陷羯国,还有一部分被用来诬陷曹天保。
若单纯是诬陷羯国,顺便影射羯朔两国可能暗中有什么勾连,这还让人无从推测幕后之人的身份,那么在曹天保遭人陷害的时候,祝余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鄢国公给排除在外了。
毕竟谁都知道他与曹天保一直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并且想要让他心心念念的大业能成,也离不开曹天保这个“顶梁柱”一般的存在。
除非鄢国公的脑子坏掉了,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得出来这种把自己脚底下的船凿漏了的事情来。
那现在这些乌铁兵器又是怎么回事?是自己之前想错了,还是鄢国公的谋划里面也出现了破绽,被人加以利用了?
过了一会儿,这些抬兵器的也都走远了之后,祝余轻轻拍了拍陆卿的手臂,示意他把自己给放下来。
这会儿路中间没有了官差通过,原本挤在两边的百姓也就散开来,路边没有那么拥挤之后,议论声也就多了起来。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啊?”一个眼珠浑浊,头发都白了的老头儿一头雾水地问旁边的中年汉子,“这是打哪儿抓回来的山匪?”
“黄老伯,你这眼神儿真的是越来越不济了!实在不行,找个郎中抓点药调一调吧!
什么山匪呀,那可不是山匪,那是‘家贼’!
方才那一群人胸口那么大的一个‘赵’字没看见吗?”中年汉子嘿嘿一笑,冲他摆摆手。
“唉,我这眼睛是调不过来了!再说,就算我眼神儿好,我也不认识字啊!”黄姓的老头儿无奈地摊了摊手,又问,“你刚刚说他们胸口有个‘赵’字?难不成是……那位高不可攀的赵姓?”
“不然呢?!”中年汉子被他这话给逗笑了,“难不成还是橛子胡同里那个卖豆腐的赵记吗?”
“啊?!”黄老头儿一脸震惊,“那位不是了不得的大官儿么?怎么……怎么官差还捉了他的人?”
“多大的官儿,也不能忘了这天下姓什么呀!”中年汉子撇撇嘴,“听说啊,是他孙子在外面惹了事,到底怎么回事儿咱也不知道,就知道今天这架势,又是兵器又是人,都给押回来了,看样子是闯了不小的祸!”
“造孽啊!都那么大的官儿了,怎么就知道安安分分的呢!”黄老头儿一脸惋惜地摇头叹气。
中年汉子也颇有些感慨:“人心不足蛇吞象啊!本来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全天底下估计都找不出第二份了。
现在可好!看这样子他们家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你们可少说几句吧!”旁边一个人听到两个人的对话,把脸凑过来,“没听过那句话么,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那位多大的能耐,咱们就算是蝼蚁小民,住在这京城里头,难道还不知道么!
说不定过几天人家就又遇难成祥,什么事儿都没有了,你们可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瞎说话,到时候传到人家耳朵里头,咱们这种小家小户的,那可就要了命了!”
那两个人经他这么一提醒,也觉得很有道理,连连点头,不再多一轮什么,赶忙各自离去了。
陆卿扭头朝符文那边看了看,尽管有头上帷帽挡住了脸,符文根本看不到陆卿的表情,但还是十分默契地立刻就心领神会,微微颔首,转身钻进了逐渐散去的人群里面,消失不见了。
“没有热闹可看了,咱们回去吧。”陆卿对祝余说,两个人转身进了云隐阁的大门。
现在外面人多眼杂,走小路绕去后院反而容易暴露行踪,倒不如大大咧咧从正门走,到了云隐阁内部,自然就有他们的人帮忙拦住有心之人了。
第五百九十七章 不管闲事
当天晚上,祝余和陆卿又来到云隐阁前面,叫了一壶酒和几碟小菜,一边有一搭无一搭的吃着,一边听着周围的人聊天。
这天晚上,云隐阁里面热闹得出奇,白天的时候街上发生的事情这会儿早就传遍了京城里的各个角落,变成了绝佳的谈资。
高高在上的权臣贵胄在京城里并不稀罕,但是原本权势滔天,一朝跌落高台的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遇得到。
祝余他们周围坐满了人,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些事情。
如果说之前的书生们议论这种事情还多少带着几分遮遮掩掩和小心翼翼,那这会儿那些酒客可就显得有恃无恐多了。
祝余最初还是支棱着耳朵听,到后来周围的人酒过三巡愈发无所顾忌,话匣子也打开来不少,甚至有微醺的人跑来他们桌边,问她和陆卿是怎么看待这些事的。
好在她和陆卿十分默契,反应也都很快,两个人云里雾里地随声附和,把过来搭话的人给统统打发了。
过了一会儿,祝余看到柳月瑶的身影从附近一闪而过,似乎朝他们这边不着痕迹地比了一个隐秘的手势,随后陆卿便示意了她一下,二人起身离开,兜了一圈回到后院。
没一会儿的功夫,柳月瑶就也过来了。
“爷,夫人。”她冲陆卿和祝余福了福身,最近她已经越来越习惯了把向陆卿一个人禀报,变成向包括祝余在内的两位主子禀报。
如果说最开始的时候,她这么做更多的还是出于对祝余这个“夫人”身份的恭敬尊重,而自从见识过祝余的手段和胆色之后,柳月瑶也是心服口服,现在开口的时候,都已经不把祝余视为一个有资格旁听的角色,而是与陆卿一样,实打实有决策权的主子。
陆卿对她点点头,开口问:“让我们回来,可是收到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正是。”柳月瑶连忙点点头,“之前爷让我留意着点那谷灵云的去处。
最初我这边并没有什么风声,甚至一度还有她在澍王府藏着的传闻。
不过刚刚收到消息,她现在人应该是藏在这里。”柳月瑶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