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每一次召见你都是在南书房,也是因为那里有端妃的耳目?他是有意想要让端妃知道一些事情的走向,好让消息传出去,借此印证自己的判断?”
陆卿点了点头,祝余把结论说得已经足够清楚,清楚到他不需要再做过多的补充。
不过说完之后,他见祝余的眉头不但没有松开,反而还皱得更紧了。
“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关节?”他有些疑惑地开口问。
“没有。”祝余拧着眉摇了摇头,“就是觉得生气。
他倒是这么一来二去试探别人的立场和目的了,你呢?
他就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么做是不是把你置于危险境地,会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后果!”
“帝王之家不养无用之人,这种事情倒也不稀奇。”陆卿淡淡一笑,似乎对这些事情已经看开了,“那些事情都已经是过去了,你不必为了一桩已经彻底成为过去的事情烦心。
符箓好不容易帮你买回来了点心,趁着新鲜吃些吧,别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
这几天咱们还有一些准备要做,之后夫人就又要随我奔波辛苦了。”
“正合我意,总这么躲在院子里终归不是个法子,我现在倒是巴不得咱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一鼓作气,给后半辈子搏个安稳!”
说着,她从面前的几份糕点中拈起一块,像是托着酒盅敬酒似的高高举起:“为了更好的明天!”
陆卿也学着她的样子,拿起一块做敬酒状:“为了明天!”
之后的几日,几个人就都在为启程做准备。
为了方便行动,陆卿早就让柳月瑶添置了几匹好马,养在云隐阁后院里头,伺候得膘肥体壮。
京城这边之后需要注意些什么,陆卿也都一一吩咐下去。
大概两三日之后,云隐阁里忽然住进来了十几个客人。
作为京城里面最炙手可热的地方,不管是喝酒还是留宿,云隐阁里向来都不缺客人,区区十几个人本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但是事实上祝余却很难不注意到他们。
原因很简单,那些人跟他们实在是……太像了!
祝余数了数,住进来的一共有十六个人,其中四个人格外高大壮硕,四个人个头儿要矮小很多,身材也瘦削一些。
巧就巧在,那四个彪形大汉的身高体格与符箓十分相近,而那四个瘦小的男子则与祝余不相上下。
再看看剩余的八个人,也分别与陆卿和符文对得上。
“这些人是你让柳月瑶提前从外面找来的?”祝余大概猜到了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于是私下里悄悄问陆卿。
陆卿却摇了摇头:“我手头没有兵权,别说现在身为一介平民,就算是之前还有个逍遥王的名头在,也一直为了不惹圣上忌讳,连府兵都没有豢养过,现在就算我叫柳月瑶去找一些与咱们四个身形如此相似的人来听从差遣,恐怕也很难找得到。”
“那这些人是哪里来的?”祝余一听这话,觉得有道理,同时又忍不住感到奇怪。
“你觉不觉得,那些人的举止做派,不像是寻常的官差,倒像是行伍之人?”陆卿提醒祝余,一边说,一边往腰间摸了摸。
祝余听了他这话之后,若有所思,没有再追问什么,之后再出去遇到那几个人的时候,便偷偷留意了一下他们的腰间。
几次三番之后,还真被她窥见其中一个人的腰间用袍子遮住,似乎挂着一个腰牌模样的东西。
那腰牌的样子看着甚是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有一种朦朦胧胧的熟悉,但是熟悉里又透着几分陌生。
搜肠刮肚地回忆了半天,才终于叫祝余想起来,她或许没见过一模一样的腰牌,但是绝对见过差不多的。
“那些人,是不是司徒敬的人?”她晚上吹了灯之后,小声问陆卿,“你受伤,司徒敬去看你的时候,我见过他的腰牌,好像就是那个样子,但是因为那会儿也没太在意,所以现在一下子又有点记不清,印象变得似是而非了。”
“确实和司徒敬的很像,但是又不完全一样。”陆卿点了一句之后,伸手把祝余身上的被子裹了裹紧,“快睡。
睡前不要胡思乱想,否则我也会跟着胡思乱想起来了。”
第六百零七章 以静制动
祝余一听这话,很想用胳膊肘狠狠拐这个明明行动上极尽克制,却总是嘴巴不老实的男人,无奈自己被棉被给裹紧了,抽不出胳膊。
不过她忽然从陆卿的前半句话里砸吧出了滋味儿。
和司徒敬的腰牌很像,但是不完全一样……
那些人的气质像是行伍之人……
能够在短时间之内找来这么十六个分别与他们四个身材相似,又都是练家子的人来……
所以不是司徒敬,但十有八九也是姓司徒的人做的喽?
想到这一层,祝余心头松了松,把脸埋进棉被里,踏踏实实睡着了。
就这样一连过了好几日,祝余跟着陆卿进进出出添置出远门可能需要的东西,中间也遇到过那几个人几次,他们都很低调,除了偶尔出来一下,几乎很少露面。
不过每一次他们看见祝余和陆卿,都会把目光朝他们这边投过来,就好像是在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走路姿态等等。
祝余这会儿已经大概猜到了那些人的来意,所以也不避讳,大大方方让他们打量。
就这样一直到了出发那天,陆卿他们起了一个大早,换上了柳月瑶提前替他们准备好的衣服,都装扮好了一出来,发现外面还有四组“他们”。
祝余看着那四组人马,不仅高矮胖瘦跟他们四个十分相近,就连身上穿的衣服都一模一样,如果不是这会儿大家的帷帽都还没有戴起来,看着相貌各异,简直就好像是他们凭空多出了四队分身一样。
陆卿淡淡地扫了那四组人一眼,冲他们拱了拱手。
那四组人也一言不发还礼,态度还挺恭敬。
祝余和陆卿钻进准备好的马车,其他四组里面与他们二人身形相似的人也纷纷上车,其余与符文符箓身量差不多的则学着符文符箓的样子,戴起帷帽,坐在了马车前头。
“既然都准备妥当了,那各位便启程吧。”柳月瑶笑盈盈地看着他们,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又单独冲着陆卿他们那驾马车福了福身,“祝爷和夫人顺风顺水,早日归来。月瑶定提早准备好酒菜迎接两位主人。”
陆卿挑开车窗,对柳月瑶点了点头,一旁的小伙计便在柳月瑶的示意下合力打开了那两扇重重的木门。
五驾马车依次出了门,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两扇木门在最后一辆马车后头沉沉关上,落锁的声音把清晨寂静的街道上衬得更显空旷。
五辆马车都是两匹马拉着的,不光是车厢的样子,就连两匹马的高矮胖瘦和毛色也都一模一样,根本无从分辨有什么不同。
五辆车不紧不慢朝着京城里五处外郭城门驶去,等到了城门附近的时候,刚好也到了开门的时候。
一般来说,除非是有上头传令下来,要严密排查,防止什么人逃窜出京城去,否则对于进城的人,守城官兵还会严格查验,而对出城的则宽松很多,没有什么明显不妥的几乎不会拦下来问东问西。
就这样,符文驾着马车,没有任何阻力地出了城门,顺着官道一直向前,走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才在一个岔路口走上了一条略有些颠簸的乡道。
“爷,确定了,有人远远跟着咱们,从出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看起来好像没有想靠近的意思。”过了一会儿,符箓压低之后的声音从车前面传了进来。
祝余有些惊讶,看了看陆卿:“咱们这五队人马看起来一模一样,毫无破绽,为什么咱们还会被人盯上?”
“看样子,对方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为了确保别让咱们溜了,估计在每个城门附近都安排了眼线。”陆卿推测道。
“也就是说,五驾马车从随便的五个门出城,估计这会儿就都已经被跟上了……”祝余哼了一声,鄙夷地撇撇嘴,“那边对咱们还真的是有够用心的,着实令人感动。”
陆卿看着一脸“感动”的祝余,无声地笑了出来。
“爷,怎么应付?”符箓在车前又问。
“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陆卿对此早就有了打算,“既然他们只是远远跟着,没打算上前,咱们就照旧赶路。
若是察觉到对方有什么想要偷袭的企图,那也就不必和他们客气了。”
“是!”符箓答应得别提多痛快,声音不大,但是语气里又好像隐隐透着那么几分兴奋。
最近这段日子,每天都只能窝在那么小小的一方天地里面,已经把他快要憋疯了。
即便中间偶尔让他有机会出去过那么一两次,也根本无济于事。
祝余可太知道符箓这些日子里是有多憋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