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个记忆中的画面一闪而过,被祝余敏锐地捕捉到,顿时感到精神一振。
“我想到了一个细节。”她坐直身子,两只眼睛中映出油灯的火苗,看起来闪闪发亮似的,“咱们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匆匆忙忙,并没有注意。
不过刚刚细细回想起来,我想起第二次咱们再摸进去的时候,在那扇门的旁边有一根蛛丝,斜斜地从门上面斜过去。
当时并没有多想,刚刚回忆起来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了。
且不论一根细细的蛛丝是不是会很容易就被开关门给刮断,更重要的是蛛丝是有粘性的,在湿气那么重的山坳里面,之前又下过雨,那蛛丝上面竟然半点水珠都没有沾上。
这就很不合理。
所以我觉得那有可能并不是什么蛛丝,而是一根细如发丝的铁丝,下面与什么东西相连。
只要有人去拉开门,里面的人就会有所察觉。”
陆卿顺着祝余回忆起来的位置,也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了一番,似乎也隐约撇见过那个不起眼的“蛛丝”。
“咱们前两次都是夜里去的,每一次都是刚进去就被发现了,说不定对方恰好是昼伏夜出的作息。
既然如此,咱们明天白天去一趟,不急着进去,先看看门边到底是不是真的蛛丝,若真的是细铁丝之类的东西,那咱们就先把对方的‘触须’除掉,然后再吃了解药潜进去。”他把自己的打算说给其他三个人听,“切记,明日出发的时候,不要惊动镇上的人。”
祝余当即就表示了赞同。
严道心的水平怎么样,她是很有信心的,陆卿与他认识的时间更久,了解更深,自然也没有半点担心。
现在从零零碎碎的这些信息拼凑起来,澜地的许多怪事和乱事几乎都是在陆卿一家出了事情之后才逐渐开始的,那么当年那个假死跑去澜地的人,会不会与这一切的巧合恰好也有很大关联?
小楼里的人,应该也是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跑去隐居的,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躲起来那么久,这么做是在躲避什么人,而那小楼上面糊窗户的东西上面为何又会有陆卿家特有的纹样……
这一连串的疑问都需要逮住了那个人之后,才能够找到答案。
符文符箓见两个主子都已经主意已定,便没有逾举地再开口说什么,也听从陆卿的吩咐,早早就回去休息了。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四个人就给客栈老板夫妇留了一张字条,说是去如今河边走走,不必为他们准备早饭,然后就悄悄出了这个小镇。
回去山坳的路上,四个人顺便研究了一下接下来的对策,等到了小木楼附近,四人的行进速度进一步放慢,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朝目标靠近。
经过符文符箓他们的观察,那小楼周围并没有什么异状,四个人才终于靠近了小木楼,蹑手蹑脚来到门口,祝余示意符文过去查看门旁的“蛛丝”。
符文凑到跟前一看,果然细细长长的一根,斜斜地从门旁拉过去,不仔细看的确像是一根蛛丝的模样,而且那个位置也是开关门一定会刮得到的。
那这也就有意思了。
就算不提什么蛛丝有粘性会不会挂水珠的问题,眼下就是有这样的一条和祝余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蛛丝”,本身就已经足够离谱了。
很显然,这“蛛丝”就是藏在里面的人每一次都能迅速察觉到有人到来的关键。
符文按照祝余事先的吩咐,顺着那细丝仔仔细细捋着找,发现那东西竟然一直穿过墙壁上一个针眼大小的孔洞,穿进了里面去了。
这样一来,他们事先的猜测就愈发被肯定。
符文找了一圈,在那小孔洞附近找到了一个翘起来的木楔子,凸起的部分宽度倒也足够缠绕几圈细铁丝的。
于是他从孔洞处小心翼翼地压住细铁丝的一头,确保它不会有任何颤动,然后示意符箓把另外一段从门上扯下来,除了被他按住的那一部分之外,多余的都一点也不能松地紧紧缠绕在木楔子凸起的橛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慢放开手,被他和符箓重新固定过的细铁丝纹丝不动。
他们成功地把那道“报信儿蛛丝”给转移到了一旁。
陆卿从怀里取出严道心留下的调整过的醒神解毒丸,四个人分别吃下,按照来的时候就提前商量好的对策,由符文先悄悄溜进去,其他三个人躲在门边等着,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符文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在房门口,将门推开一道小缝,点了点头,其余三人也悄无声息钻了进去。
小木楼里面一片死寂,这会儿外面天光大亮,虽然周围的窗口都被封得七七八八,好歹也比夜里头亮堂不少。
祝余大概扫视了一下,一楼空空荡荡,她看向符文,符文用手朝楼梯上面指了指,然后又指了指周围,点了点头,意思是楼上也是和这一层一样的状况。
很显然,这样空荡荡,没隔没挡,这种环境很显然是不可能住人的,尤其是那种躲躲藏藏,生怕被人发现踪迹的人。
那就奇怪了,这小木楼外面他们已经反复查看过许多次,并没有任何能够住人的地方,那这个人总不会是每一次都从天而降吧?!
祝余皱了皱眉,目光投在了地面上。
从天而降难度太大,相比之下她觉得“破土而出”才是更容易操作的选项。
只是这出入口在哪里……着实是个问题。
毕竟他们又不能大张旗鼓地到处去试一试,万一打草惊蛇可就功亏一篑了。
这时候,祝余忽然想起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让自己感觉到不对劲儿的起因——无意之中摸到的那根被人啃食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
她的目光便又一次投向了那木楼梯下方的暗影之中。
第六百三十七章 地道
祝余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后面,这里空间相对低矮,即便是她这个四人当中个头最矮的也只能猫着腰。
她小心翼翼地踩了踩那里的地面,脚下的触感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同。
看样子这里只是对方躲藏着吃东西的地方,并不是什么地道的出入口。
祝余向符箓要了他身上的火折子过来,猫着腰,用火折子不算明亮的光线照着灰扑扑的地面。
这地上因为并没有太多人走动,更没有人打扫,经年累月也算是积了厚厚的一层土,用火苗照着,能看得出来上头有一些脚印,还有拖拽过的痕迹,看样子是近期留下的。
再仔细观察,还有一些不大清晰的足迹,像是平日里断断续续留下来的,又被灰尘重新掩盖住,所以没有前两日他们进来留下的痕迹那么明显,仔细留意倒也看得出来。
祝余追着那些不太显眼的足迹,顺着那些足迹脚尖的朝向一路摸索过去,慢慢慢慢来到了一处墙角。
足迹到了这里便不见了,一直到墙角处。
祝余看着已经到了墙角的脚印,皱起眉来。
很显然,这里还有脚印,那地道的入口就一定不在这里。
可是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难不成在墙上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忍不住把视线投向了面前的那一面木板墙面,伸手小心地推了推,木板有很微弱的晃动感,但是无法被推开。
祝余又伸手推了推另一侧的墙,那堵墙并没有同样的手感。
那面前折扇“墙”很显然真的就是一道暗门,只不过是用什么东西从里面插住,能够从里面打开,却没法子从外面推开。
能够推开的缝隙就只有一点点,别说是手,就算是手指头也伸不进去。
祝余从怀里摸出自己的工具包,抽出最长的一柄小刀来,薄薄的刀身恰好可以顺利通过门缝探进去。
她就这样小心翼翼地用刀片试探着,果真在一个地方碰到了一个阻碍,似乎是一根木条,她用小刀尝试着拨了几下,里面的木条微微有了一点松动。
于是她又将那个动作小心翼翼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就这样一点一点终于把插住的木条拨开来,原本只是微微有一点点松动的木板门也轻轻松松便能拉开一条大约半尺多宽的缝隙。
那木板门后面黑漆漆的,一眼看过去什么也看不见。
那门能够打开的宽度,符文和祝余是可以顺利通过的,对于陆卿来说就需要稍微缩着点身子挤过去,而符箓就想都不用想,根本就没有办法通过。
陆卿见状,示意符箓不要冒险破坏那道门,就守在这门口,除非万不得已。
符箓虽然说有些郁闷,但是留人守在外面也的确是一个稳妥的安排,他对这事并无异议,于是也就十分坚定地点了点头,无声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符文手里拿着火折子照亮前路,第一个从门板缝里面钻了进去,祝余紧随其后,陆卿跟在最后头。
本来以为只能打开那么一点点的木板门会是最难通过的部分,没想到从木板门一钻进去,里面的空间竟然也十分狭窄,里面紧挨着一块巨大的山石,三个人挤进去之后,也只能顺着里面一条狭长的通道弓着腰向下坡方向慢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