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自己的确怀疑过那个中毒的侍卫是鄢国公支使的,想要在陆卿的婚宴上栽赃陷害他。
但陆卿很显然并不那么认为,而是更倾向于有人想要一箭双雕,给逍遥王府惹麻烦,也顺便让赵弼同样被他们这边盯上。
回头想一想,赵弼这个人虽然心肠狠毒,但是行事风格却并不是那样的路数,他一心想要壮大自己的势力,等到有一天水到渠成地揽过大权,所以更想要的是风平浪静,而不是急躁冒进,打不着狐狸还惹一身骚。
所以那件事果真如陆卿的怀疑那样,可能是陆嶂身边的侍卫本就是对方安插的人手,故意在酒席上借着陆嶂赏酒喝的时候进行栽赃,让屹王府、鄢国公府和逍遥王府闹得不可开交。
假如当时那一计成了,那么逍遥王府和屹王府之间必然会有一方陷入麻烦,这样一来,外界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就都被吸引过去,并且闹到最后,也至少要有一方元气大伤。
只可惜,这件事发生在了祝余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将那濒死的护卫救了回来,再加上鄢国公毕竟也是多年的老狐狸了,立刻猜到既然不是逍遥王府的事,那就一定是有旁人想要做一出戏,于是急急忙忙将那护卫带走了事。
暗处有人一心想要谋划的事情终究没成。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暗处的那一张大网就已经开始缓缓收起来了。
如果没有梵王的死,让他们被“置之死地”,想必在鄢国公被扳倒之后,下一个最大的目标,就是陆卿了。
只是,鄢国公疑似与当年陆家的事情脱不开干系,所以多年来,他也好,早逝的赵贵妃也罢,都处心积虑想要除掉陆卿,这个似乎能够猜到缘故。
那暗处的势力想要除去陆卿,唯一的理由,恐怕就只能是因为他那一层“金面御史”的身份,有陆卿带着金面具在外面替锦帝当眼睛,当耳朵,更当拳头,会干扰到他们许多计划的实施。
就比如说由清水县的鬼庙案引出的从州大量农田荒芜,农人都跑去边境一带种植花草的事情。
那件事如果没有引起锦帝的注意,不用多久,只要赶上一个闹灾的年头,很容易就会出大事。
偏偏陆卿的介入,把这个潜在的危险解除了,哪怕最后明面上的功劳都被陆嶂捞了去,但若是在幕后一直盯着这一切的人,自然知道真正的功臣是谁。
想到这里,祝余就忽然想通了,明白为什么藏在暗处的人会想要选择陆泽,而不是鄢国公。
鄢国公绝不是一个好摆弄的角色,或许能做一个招风的靶子,却必然不是一个“趁手”的傀儡。
更重要的是,他与陆卿水火不容,这似乎是朝堂内外都已经心知肚明的事情。
也正因为这样的缘故,陆卿很多台面以下的事情,他反而是没有机会探听到什么的。
相比之下,年纪轻的陆泽就变成了更好的选择。
一方面有端妃这个后宫中的内应,再加上陆泽被特许每日随意进出宫中,不需要额外递牌子的便利,很多鄢国公等人无从知晓的事情,陆泽和端妃都更容易打听出来。
而陆泽利用年龄的优势,也更容易让其他人不设防。
另外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陆泽和端妃都并没有更大的势力可以依仗,这样一旦达成了某种共赢的约定,他们反而更容易依赖对方。
第六百四十七章 石椁
祝余想得太专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已经悄然变得十分严峻。
陆卿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着痕迹地碰了碰祝余的手臂,用眼神无声询问她是否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祝余微微摇了摇头。
其实她刚刚还想到了一件事——如果说在陆卿家人出事之后,梵地那边就已经开始筹备起各种居心叵测的药材和奇花异草,很快就着手准备从香料这一块动手脚,那是不是说明早在那些人谋划着想要除去陆卿家里人的时候,同时也已经在做了另外的一番准备……
而在锦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甚至是在锦帝的帝位还没有坐稳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开始谋划着想要“翻天覆地”了。
只不过,这个事情也不是急于这一时半刻拿出来说的,更何况现在还有穆宏这么一个外人在场,就更加不适合谈论这些了。
穆宏没有看到两个人交换的眼色,他今天也过得又惊又怕,现在确定对方并没有害自己性命的意愿之后,才刚刚松弛下来几分。
“那人的身上,可有什么比较容易辨认的特征?比如说伤疤,胎记,或者刺青之类?”陆卿像是随口一问似的,对穆宏说。
穆宏这一次倒是不用特意去重新回忆,想了想便说道:“那人不论冬夏,脖子上都用布巾包着,哪怕屋子里闷热闷热的,他也从来没有松开过脖子上的布。
我那会儿就一直猜测,是不是他脖子上有什么怕人看到的东西,是不是以前做过山匪,脖子上有疤痕或者是刺青,但是他捂得严实,谁也看不着。
这事儿我印象深,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端详着陆卿和祝余,犹豫了一下,问:“那人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仇家?你们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也把我们穆家庄的仇一并报了?
若是您几位能帮我们穆家庄的人报仇雪恨,就是现在要抽我的筋扒我的皮,我也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们要你的皮和筋有什么用?”陆卿笑了笑,摇摇头,“我倒是想知道,你之前用的那迷香,都是你家自己调配的,还是从旁人那里搞来的?”
“其实……那迷香说起来,也是那个恶人当初逼着我父亲调制的,我父亲他担心这种东西以后被拿去做坏事,所以在配解药的时候也一并把方子偷偷告诉了我,想着有朝一日若是能够获救,起码也能想办法帮到别人。”
“如果我能给你搞到你需要用到的东西,你还能再配得出吗?”
“能!”穆宏不假思索地就点了头,“这些年里,我就一个人躲在这儿,没人说话,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所以我就一遍一遍在脑子里面回忆自己能记得住的所有香料的配方……我都不知道自己反反复复回忆过多少遍,那些东西早就刻在我脑子里了。”
“我可以替你报仇,也可以让你在这里藏得更舒服,不用忍饥挨饿,作为交换,我会想办法给你弄来原料,你要帮我配制我需要的东西。”陆卿对他说。
穆宏想了想,点点头,苦笑道:“我希望你们要我配什么东西出来不是为了害人,但是我现在说什么也没多大用处,你们想要掐死我比掐死一条狗都容易,我也没有什么跟你们谈条件的余地。”
“这一点你放心,我们不会利用你配的东西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陆卿很有耐心地给了穆宏一句保证,然后又补了一句,“在此之前,你最好把从我们那里匿下的行囊还给我们。”
听他这么一说,穆宏原本惨白的脸上浮起了一点不大自然的红晕,他尴尬地微微低下头,讪讪道:“对不住了几位,我……我也是没法子。
这中间我都许久没有再遇到过什么人,过去偶尔吓走的也都是附近的猎户什么的,能捡到一两只他们丢下的野兔之类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吃的我好歹还能靠在附近摘些野果,偶尔逮着个山鸡之类的,但是……这穿的东西可就实在是没有地方能弄得到了……
所以我那天看到你们的行囊里头有衣服,就……就给留了起来。
那、那我这就带你们去拿!”
陆卿点点头,这回他安排符文留在上面守着,免得外面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们在下面无从知晓,然后让穆宏带路,两人带着符箓下去随他取东西。
能够跟着一起下去看看,符箓自然是十分开心的,只不过对他的身形而言,一路都要猫着腰弓着身子也着实是挺难受的。
好不容易到了下面的墓室,这一次穆宏不紧张害怕了,人也自在了不少,主动开口对他们说:“你们不用害怕,这下面没有尸骨了。
我当初发现这里的时候,这个墓室就已经被人给偷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滓都没有,要不然我也不会在这下面一藏就是那么久。”
符箓这回是头一次下来,他拿出火折子,大概看清楚了这下面的情形,再看看那个被拉开的石椁,猜也猜到了之前穆宏就是藏在那里面的,这让他忍不住吃了一惊。
“东西都在棺材里头,我这就给你们拿出来。”穆宏有些尴尬地冲三个人咧了咧嘴,然后麻利地爬上了石椁,钻了进去。
估计是经年累月练就的本事,别看他人长得十分瘦弱,爬进爬出的速度却很快,动作也利索,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把里面的东西都给倒腾出来了。
四个人重新返回地面之前,陆卿又把这间地下墓室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穆宏以为他是怕自己还藏了别的东西,委屈巴巴地跟在后头,抖着花白胡子道:“没了,几位的东西,都在这儿,我都给拿出来了,连一个线头儿都没有私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