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并不知道林琨的惊讶,她满心只有从方才的宴席上脱身的如释重负,在跟着陆卿进了里间后,就一屁股坐在圆桌旁,大大松了一口气,对陆卿道:“方才亏得你同那冒牌货说乏了,想要歇着,否则就庭院里那些人愈发不像样子的举止,我们几个恐怕很快也就要装不下去了!”
常钰也是惊魂未定,他年纪本来就不大,过去又一直被林琨他们那些忠心耿耿的侍卫保护在山寨里面,这回是头一遭经历外面的一切。
方才在外面,看着澜王府上下一派奢靡的乱象,也让他此时此刻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怒。
虽然离开这里的时候只有几岁大,很多事情也记不确切,但是依稀记得父亲每日勤勤恳恳,谨言慎行,王府上下也绝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一想到有人冒充祖父,迫害了他家中那么多人,现在还用这样的方式做着坏事,败坏着澜王府的名声,他就感觉到一股火在胸膛里面燃烧。
陆卿好像看出了常钰的心思,走到他身边,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越是愤恨难忍,就越要忍,更要稳,否则大事难成。”
常钰一愣,听了陆卿的话,也把心沉了沉,郑重地点了点头。
“外面那些,应该不止是寻常门客吧?包括前面宴席上的,都是那个冒牌货弄过来的药人。
我看他们的面色都不大对劲儿,气息也不平稳。”祝余把方才前头舞娘四处洒花露的举动,还有那些人的反应都说给陆卿听。
陆卿点点头,他方才主要精力用在应付澜王的盘问上,并没有留意到舞娘们做了什么,等到发现外面异常的时候,那些席上宾客就都已经举止奔放无比了。
他能够看得出来,应该是有什么蹊跷,毕竟那冒牌货澜王也对庭院里众人的反应饶有兴致,这背后一定有缘由,只是现在听祝余说过之后,他才确定这其中的猫腻儿原来是在那些舞娘洒出去的花露上头。
第六百九十章 中招了
“方才那个冒牌货看过咱们带来的东西了,他和你怎么说?”祝余拉了拉陆卿的衣袖,问出她方才在外面最好奇的事情。
“我同他说,我本是为仙人堡的老管事做事的,帮忙打理嫦娥醉,在仙人堡出事的时候,偷偷转移了一些花苗出去,仔仔细细养护着,一直到确定可以养活,并且能够一直培植,这才带着处理好的来求见。”陆卿回答。
“他信了吗?”
“最初应该也是有所怀疑的,问了许多如何种植嫦娥醉的事情。”陆卿笑了笑,“好在这方面的东西,之前严道心也和咱们说过许多,我对那冒牌货有问有答,看样子更多的细节,他也问不出来,应该是已经应付过去了。
不过,第一关过了,后面也未必就一帆风顺,那个冒牌货绝不是什么轻信之人,毕竟这么多年来,做了数不尽的坏事,必然是心虚的,疑神疑鬼在所难免。
明日去见他,他说不定还会又想出什么卸磨杀驴的法子来准备对付咱们,所以还是要时刻警醒……”
陆卿说着说着,话头渐渐停了下来,微微皱了皱眉,看着旁边的祝余。
祝余看起来有些怪。
她姿势还是方才的姿势,一条胳膊支在桌上,手撑着脸颊,托腮听着陆卿说话。
但是,她的脸上这会儿也泛起了一层红润,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起来,看着陆卿说话的时候,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让陆卿方才一瞬间都有些晃神。
陆卿正想开口问问祝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见祝余好像是一只闻到了鱼干儿的猫一样,吸着鼻子,朝陆卿凑了过去,径直把脸往陆卿的颈边凑过去。
“余长史,你这是做什么……”陆卿伸手试着想要扶住凑过来的祝余,结果发现她的动作虽然不快,力道却一点不小,自己如果想要推开她,必须要正儿八经使出些力气才行。
“你身上……好香啊……”祝余眼神迷蒙,脸上挂着好像醉了一样的笑容,“好闻……爱闻……让我凑近了闻闻吧……”
陆卿试着拉开她,可是她就好像一碰到他身上就被吸住了一样,根本拉不开,鼻子凑在陆卿的脖颈上就好像真的闻到了什么格外好闻的气味一样,嗅个不停。
陆卿不敢再用大力气,他知道这会儿祝余肯定是神志不清的状态,怕自己力道大了会不小心伤到她,就只好用由着她勾着自己的脖子,好像一只撒娇的猫咪似的又是闻又是蹭。
“她之前在外面的时候碰到那些舞娘洒的花露了?”陆卿想起方才祝余说的事情,一手揽着她,一边扭脸问一旁已经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的常钰。
常钰连忙点点头:“余长史觉得那东西可能不对劲,所以立刻把我给推到桌子下面去了,他自己蹲下来的时候慢了一点,好像是洒了点在他手上和脸上。
咱们脸上贴了东西,按说应该没事,如果说有什么不对,那估计也是因为手上沾到了。
不过……方才外面的那些人明明很快就不对劲了,余长史他方才一直看着都挺正常的啊……”
“我们之前吃了解毒丸,看样子对那花露的效果是能够暂时压制,却没有办法完全抵消掉。”陆卿皱了皱眉,大概猜到了是什么情况。
常钰看祝余整个人都好像一只爬树的猴儿一样挂着陆卿这棵“树”上,吓得人都傻了,慌慌张张往后退开几步,说话舌头都有些打结:“这……这……这是什么阴损的毒药!
怎么……怎么中招的人……不光对着女子会意乱情迷……对着、对着男子怎么也是这般……这般……”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躲,眼神里满是紧张,就好像生怕下一刻祝余忽然松开陆卿,转身扑向自己似的。
陆卿有些无奈,此情此景,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只能先把祝余搂住,然后叹一口气,对满脸惊恐的常钰说:“你不必惊慌,她会如此,的确与那花露有关,但……应该并不会对你有什么过格举动。
因为她是我夫人。”
他这话一说出来,常钰便愣住了,他惊讶地看着陆卿,张了张嘴:“所以……余长史……其实是……女子?”
“我们锦国也并无娶男子为妻的奇特习俗。”陆卿有些哭笑不得。
常钰被他这么一说,也有些尴尬地红了脸,随后他很快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我之前并不知情,没想到竟然……竟然……
那、那既然如此,我还是先、先出去吧,外间地方还挺宽敞,多我一个应该也能住得下。”
说完,他有些狼狈地赶忙转过身去,快步出了里间,从外面又把门给关了起来。
陆卿看着那扇重新关严的门,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本来这个秘密不想告诉任何人,没想到因为这样的缘故,还是不得不告诉了常钰。
这回没有外人在,他终于可以应对自己身上挂着的祝余了。
祝余这会儿的呼吸都比平日里显得灼热很多,喷在他的脖子上热热的,又让他莫名心头跟着打颤。
陆卿走到床边,把祝余从自己身上拽下来,用一床被子将她给卷成一个春卷一样的模样,自己也躺在她的身边,用手指搭在她颈侧,去感受她颈脉的跳动。
祝余冷不防被束缚住,迷迷糊糊想要挣脱,可是又挣不开,只能像一条鳗鱼那样扭来扭去,一个劲儿想要往陆卿的怀里钻,就好像是一个快要冻僵了的人感受到了就在附近的暖炉。
陆卿苦笑着拽紧被子,把祝余整个一卷搂在怀里,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乱动。
“我过去倒是暗暗期待过你能如此主动地对我投怀送抱。”他叹一口气,用下巴抵住祝余的脑瓜顶,“但不是现在这样。
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出于你的本意,虽然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倒也没龌龊到连自家夫人的便宜都占的地步。
所以……快睡吧。
敲晕你我也下不去手。”
第六百九十一章 “春卷”
祝余醒来的那一刻,脑子里面还有些犯迷糊。
她记得自己本来好端端的,神志清醒,结果忽然之间一阵迷离,之后整个人就好像是被一层雾气罩住了一样,周围的人也看不真切,周围的声音也听不清,只觉得自己旁边有一股子淡淡的气息格外令人安心,让她的脑子根本来不及做出别的反应,只想凑过去,迫切地追逐那种令人踏实和安稳的感觉。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好像是被盘丝洞的蜘蛛精用蜘蛛丝给死死缠住,动也动不了,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
她努力了很久,终于还是无法成功,最后精疲力尽地陷入了昏睡之中。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一床棉被从肩膀往下裹得紧紧的,脑袋拱在陆卿的怀里。
祝余有些发懵,试图回忆起来这是个什么情况,又忽然想起前一天说好的,常钰和他们两个一起睡在里间,现在两个人这副姿态,叫人看见那还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