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林子深处还有旁人。”符文极小声地对陆卿说,“原本藏得深,没什么动静,这会儿听到马蹄声也动起来了。”
“静观其变。”陆卿说,然后看一眼祝余,“符箓。”
“爷,我省得。”符箓不用他多说,立刻低声应了一句。
他早就已经把这件事都刻在心里了,出门在外,发生任何冲突,他的首要任务都是护住自家夫人周全。
马蹄声越来越近,祝余觉得好像每一声马蹄的叩响都好像敲在自己的心头上一样。
忽然,远远的,就连她这种普通人的耳力都能听到一个浑厚而中气十足的声音说了一句:“出了京城,你们都给我警醒着点儿,万不能有半点懈怠!”
随即又有很多人应声答是。
那些答话的声音七零八落,听起来有点乱糟糟的,但是最初说话的那个人的声音祝余可是熟得很。
曹天保!
那声音绝对是来自于曹天保曹大将军的!
这个时候,曹大将军为什么会突然带队离开京城?
在她的印象中,曹天保是不会轻易被派离京中的,他出京的次数,就和司徒敬父子进京的次数一样少得可怜。
不过不管怎么说,如果对方是曹天保和他的部下,那倒也不用过于紧张担忧了……
可是她这边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松掉,那边忽然之间从远处的树林里蹿出十几条黑影来,那些人移动速度很快,与他们距离最近的时候仅仅相距不过三四丈远,却连朝他们这边看都没看一眼,目标直指从官道正在朝这边靠近的曹天保的人马冲了过去。
“爷,怎么办?”符文问。
陆卿迅速做了决定:“符箓留下守着祝余,符文叫上那两个侍卫,随我上前接应曹大将军,其他人就在此处,守住货物。”
符文对陆卿的命令向来是理解的要服从,不理解的也必须服从,所以二话不说,快步过去示意了那两个侍卫,四个人便朝官道方向去,一副准备与曹大将军的队伍形成夹击之势的姿态。
祝余连忙招呼其他人都在货物周围保持戒备。
很快,官道上面的人马就发生了短兵相接,声音愈发显得嘈杂起来,祝余竖着耳朵,听着那边刀剑碰撞发出的铿铿声,有人受伤发出呼痛的惨叫声,还有她耳朵里砰砰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官道上的嘈杂渐渐趋于平静。
一场迅速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第七百一十一章 曹天保
祝余他们谁也没有动,竖着耳朵听着远处的声音。
不一会儿,那边点起了火把,祝余远远看见了陆卿和符文,还有跟在他们身边的曹大将军,三个人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祝余松了一口气,和符箓一起迎了上去。
陆卿这会儿已经卸去了脸上的假皮,估计是为了要和曹天保相认才这么做的,他看到祝余,冲她招招手,祝余便很自然地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曹天保脸上这会儿还带着一种略显恍惚的神情,他看了看带着假皮的祝余,再看看她站在陆卿身边的自然而然的姿态,立刻就明白了她的身份。
“见过曹大将军。”祝余此刻一身男装,于是便以男子的礼节,冲曹天保抱拳施礼。
曹天保对祝余点了点头,把她也打量了一番,见她也是同样的全须全尾,好端端的,不由叹了一句:“真没想到,你们两个竟然都好端端的活在世上。
方才我还当是命硬了一辈子,到这把年纪走夜路撞了鬼!”
“大将军不如在这里暂时歇歇脚,咱们叙叙旧,然后再赶路也不迟。”陆卿朝路边比了个“请”的手势,“毕竟埋伏在这里的贼人已经悉数诛灭,此处暂时是太平无事的。
再往前走可就不一定了。”
“嗯,在理。”曹天保行伍出身,说话做事也是干脆利索的,听了陆卿的提议,点点头,扭头对自己身边跟着的都尉道,“吩咐下去,原地休整,保持戒备。”
那都尉一抱拳,小跑过去传达命令,身后的人马立刻动起来,训练有素地到官道旁暂且休息,只留了一部分人处理掩埋方才杀死的那些贼人。
三个人到方才祝余休息的那棵大树下面坐下,符文符箓,还有曹大将军身边的两个士兵在一旁守着。
祝余满脑子都是曹大将军方才对他们还活着这件事的惊异,她很好奇,为什么连曹大将军都理所应当地认为他们已经死了。
立刻,陆卿就好像是读到了她心中的疑问似的,开口问曹天保:“大将军是从何处听闻我与祝余的死讯的?”
“在朝上,不止我,满朝文武都听到了。”曹天保哼了一声,“澍王殿下奏报陛下,说是逍遥王在被贬为庶人之后,携妻离开京城去往别处的途中,不幸遭遇了山匪开的黑店,丧命于那一伙贼人的刀下,就连尸首都已经被烧焦焚毁,连运回京城都做不到,只能就地安葬。
此事陛下都信了,我们这些为人臣的又怎么会有质疑。
我那会儿刚刚才知道,原来当初替我那不争气的侄子翻案的余长史,就是逍遥王妃,还没等我从震惊中平静回来,就听说你们两个都死了……”
曹天保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看着陆卿和祝余,很显然是欣慰于他们两个人都好端端的活着。
停顿了一会儿,他似乎也觉得这种感慨会显得自己这个大将军有点婆婆妈妈的,于是清了清嗓子,话锋陡然一转,对祝余说:“我倒是着实没有想到,你那个呆头呆脑痴迷兵器锻造的爹,竟然能生出有如此惊人胆色和手段的女儿来!”
祝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对曹天保点点头:“实不相瞒,这事八成我父亲自己也没有想到过。”
曹天保被她的话逗得朗笑出声,连说了三声“好”。
“其实,我之前对你们的死讯,心里面的确是很遗憾的。”曹天保这个人,过去对陆卿冷着面孔,恨不得用鼻孔对着他,这还是头一次表现得如此推心置腹,坦诚直爽,“一方面是你们之前帮我那不争气的侄儿摆脱了那么大的麻烦,也让我曹家保住了名声,你们有恩于我。
另一方面,过去我也是被赵弼蒙蔽了双眼,听信了他的那些说辞,对你们有偏见。
一直到赵弼垮了,旁人都怕被他牵连,我倒是震惊于很多事,不止是你们,还包括旁的,在他倒台后逐渐就有不一样的声音敢说出来真正的事实,那时候我才知道自己被他愚弄了多久。
想我一辈子自诩正直,结果到头来不过是被人像牵牛一样牵着鼻子走。
包括你家里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陆卿,顿了顿,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是我盲目妄信,对不住你了!
细想一想,你的那些传闻虽说不堪,我却也不曾亲眼见到过你放浪形骸,做些欺男霸女的事。
还有……”
他看了一眼坐在陆卿旁边的祝余:“娶到这样的女子为妻,不但不害怕,不忌讳,还如珠如宝,珍而重之的,又怎么可能是寻常的纨绔,必定是有胆色也有眼光的。”
“无妨,我本也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我。”陆卿淡淡一笑,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这些年来也幸亏了那让人不屑的臭名声,否则我或许早许多年便命丧黄泉了。”
曹天保重重叹了一口气。
赵弼死后,京城里便愈发没有了顾忌,有很多过去不敢说不敢提的秘辛也被渐渐抖了出来,其中除了陆卿一家的遭遇之外,自然也有赵贵妃当年在宫中是如何为了排除异己,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残害过其他品级低的妃嫔,还有年幼的皇嗣。
这些事情,光是听说都让曹天保心惊肉跳,觉得那后宫之中竟然比沙场上还要凶险几分似的。
“方才那一伙贼人,究竟为何要埋伏偷袭大将军?”祝余本来想开口问曹天保他们这一行人是要去做什么,又怕对方忌惮不可能说,于是就换了一个问法。
曹天保的思绪被从往事拉回到眼下,他扭头看了看远处正在树林里掩埋尸体的部下,哼了一声:“你们这些日子不在京中,自然是消息比较闭塞。
之前羯王因为陛下不许他女儿与屹王殿下和离的事情大为光火,一直在边境上蠢蠢欲动,结果前段时间好巧不巧,屹王殿下被陛下派去戍边,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在边关与那羯王狭路相逢。
一番恶战之后,屹王殿下终究敌不过羯王手下的勇士,被羯王俘获。
现在羯王以殿下作为人质,逼着陛下用屹王妃来交换呢。”
第七百一十二章 护送
“陆嶂被俘虏成了人质?”这个消息他们之前的确是没有听到半点风声,着实把陆卿和祝余惊讶到了。
“圣上龙颜大怒,本打算出兵讨伐,与羯国开战,但是朝中近来本就不太平,赵弼的事情之后,许多人都或多或少受到牵连,能带兵出征的人选本就不多了。
再加上还有两拨人都不赞成开战,一拨人觉得这样等同于置屹王殿下的性命于不顾,虽说赵弼坏事做尽倒台了,但是屹王殿下毕竟还是圣上的亲骨肉,这么做会让人觉得陛下不顾念自己的骨血亲情,让后人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