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寿自然不会不带贺礼。”陆卿从袖筒中摸了摸,掏出一个锦囊,又从那本就不算大的锦囊里头倒出了一个更加小巧玲珑的……寿桃。
祝余不得不把那枚寿桃用两根手指拈起来,拿到自己的面前仔仔细细端详。
其实凑近了看,这寿桃还真的是做工精巧,令人赞叹。
祝余不懂玉石,但也看得出来寿桃本身是用一块成色很好的剔透碧玉雕刻而成,又以金丝镶嵌,金色与那碧玉相得益彰,有一种不俗的灵秀之气。
只是……灵秀是灵秀,小也是真的小,可能就只有大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一点点。
辅国大将军,光是这个名号就已经给人一种五大三粗、高大威猛的感觉了。
祝余很难想象那样的一号人物,手里把玩着这么一个小寿桃,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画面。
“你确定这东西人家会喜欢?”她小心翼翼把那个小寿桃又给放回锦囊里,生怕一个手滑掉在马车里就找不到。
陆卿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用安慰的语气对她说:“不必担心,我送什么曹大将军都不会喜欢的。”
祝余差一点要怀疑自己的耳朵,竟然可以有人用安慰人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她看了陆卿一眼,他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不过想一想也不奇怪,方才他都说了,当年曹天保是追随鄢国公一同征战,那便是鄢国公的人。
虽然祝余也不知道为什么权倾朝野的鄢国公要对陆卿这么介意,但从成亲那天晚上的架势来看,那边根本就是找准任何时机打算咬死陆卿的。
这么一来,送什么寿礼给曹天保倒是的确不重要了,毕竟立场不同,没有必要去讨好一个注定无法讨好的人。
那么话又说回来,既然相看两相厌……
“这位曹大将军为什么要邀请你去参加他的寿宴?”她问陆卿。
陆卿带着几分讥讽地轻笑了一声:“估摸着是鄢国公提醒他的吧,不管心里头有多看不上我,面上的事总还是要做得周全些,毕竟圣上的心思也不是那么好猜的,保不齐会不会因为一时大意就落下什么错处。
曹大将军能坐在现如今的位子上,他可不是什么纯粹的莽夫。”
祝余点点头,陆卿这话她是绝对相信的。
朝堂之上有谁不是千百年的道行,早就都成了精了!哪有什么单纯耿直一根筋的!
就这么一路慢腾腾地挪动,好不容易马车到了曹天保的将军府门口。
“爷,我在外头候着,您和二爷进去吧!”赶车过来的符箓跳下来,帮他们两个打帘子。
逍遥王府本来是有车夫的,但是陆卿到鄢国公的亲信家中赴宴,还带着祝余,符箓就总觉得自家爷和夫人似乎是要进了什么龙潭虎穴似的,横竖不放心。
既然陆卿觉得带他进去杀气腾腾的不合适,那他把车夫轰去歇着,自己顶个车夫总成了吧!
陆卿下了马车,大摇大摆地往辅国大将军府里走,祝余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说实话,虽然不愿意当着陆卿的面承认,她实际上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跟在陆卿身边,能看到很多作为一介女流,在后院的那些夫人小姐茶会上所看不着的门道。
曹天保家的仆人应该都知道自家主子不太待见逍遥王,所以看到陆卿来了也只是遵循着礼数去招呼,态度上并不热络,陆卿也不在乎,到了登记礼簿的那里,把玉石寿桃往那一放便兀自走了。
祝余跟着陆卿进了辅国大将军府,看着周围的陈设,莫名觉得有那么一丝丝亲切。
别看曹天保是当今朝堂上首屈一指的武将,大权在握,但这个戎马半生的老将军倒是并不在意那些华而不实的亭台楼阁,大将军府的建筑中规中矩,就和朔王祝成的王府半斤八两。
绕过一道回廊就到了前庭,这里倒是很宽敞,正前方搭了一个戏台子,上面不知道唱的是哪一出,几个武行扮相的戏子正耍着花枪,翻着跟头,好不热闹。
在戏台前头有一张硕大圆桌,看样子就是今天这一场寿宴的主宾席,周围又有许多张小一些的圆桌,看样子赴宴的人数也是十分可观。
已经到了的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这会儿散在各处,有听戏的,有凑在一起闲谈的。
陆卿大步流星走进来,不论是姿态还是样貌打扮,都很难不吸引旁人的注意。
看到他来了的人,大多会堆起一脸客套的笑容,冲他客客气气见礼,然后便借故到别出去,生怕被陆卿拉住攀谈似的。
虽然陆卿很显然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陆卿似乎并不在乎那些人的态度,或者是已经对此习以为常,转了一圈便到戏台前面坐下来看戏,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本以为不会有什么人再来理睬他们,没过一会儿,忽然听到一声脆亮的嗓音从背后传来:“长兄!”
陆卿闻声回过头去,看到一个一身华服的少年郎君冲这边快步走过来。
第六十七章 兄友弟恭
“长兄!”那个少年走到陆卿身前,看起来像是在这里看到了陆卿感到又惊又喜,“我本以为你不会来的,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你!”
陆卿起身也对着他笑得亲切,伸手朝那少年的头上比了比:“许久不见,你又长高了许多,再过一两年估计就要超过我了。”
“长兄就不要逗我了!”那少年笑着摆手,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我都过了弱冠之年,哪还有再长个儿的道理,长兄就喜欢拿我寻开心!”
祝余一时还没有搞清楚来人的身份,好在她现在的身份是陆卿的一个随从罢了,也不需要开口应酬谁,只需要在一旁冷眼旁观就好。
这个自称已经过了弱冠之年的男子,个头儿只比祝余略高一个额头的样子,生得也不似陆卿那般肩宽腰窄,整个身形都是偏清瘦的,五官生得很漂亮,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唯独就是肤色比旁人都要深一点。
他那么一说,把陆卿也给逗笑了。
“还真是,怪我糊涂了,竟然忘记了你都已经长得这么大,还当你是个孩子呢。”陆卿笑眯眯地又纠正了一句,“说了好多遍,要叫就叫我兄长,叫长兄可就不对了!
喏!那个才是你长兄呢!”
边说他边冲回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那个少年郎君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扭头看,祝余也朝那边望过去。
打从外头徐徐走进来一个人,个头与陆卿不相上下,一袭月白袍子,头戴白玉小冠,气质十分儒雅。
他一路走来,周围的人瞧见了都赶忙向他行礼,恭恭敬敬向他问好,而他一双凤眼却只是淡然扫过,颔首示意,那一股子清清冷冷的气质,仿佛人间的喜怒哀乐都与他并无关系似的。
与陆卿说话的少年缩了缩脖子,小声对陆卿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看到大哥都会有一种被先生查问功课一样的紧张!”
陆卿笑着伸手拍了拍他:“去吧,去打个招呼,否则先被‘先生’捉住只怕就要更局促了!”
少年扁了扁嘴,点点头,端起一脸客客气气地笑容迎了上去:“大皇兄,你也来了!”
“好久不见。”白衣男子语气里不见波澜,也无从分辨亲属,同那少年模样的皇子说,眼睛又从他身上瞥向他身后的陆卿。
陆卿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冲那人拱拱手。
那人只微微点了一下头,便又朝别出去了。
那少年看白衣男子走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眼睛朝陆卿身后一瞥:“长兄,你身后这位面生得很,是你府上的人吗?过去倒是不曾见过。”
“这是我府上的长史,过去鲜少随我外出。”陆卿不大在意地回答,顺便对祝余说,“你方才可有向澍王见过礼?”
被他这么一点,祝余倒也终于搞清楚了这少年郎君的身份,没想到竟然是锦帝的七皇子,如今风头正盛的端妃唯一的子嗣,所有已经出宫开府的皇子里面,唯一可以随时随地出入后宫看望母妃的那么一位。
她连忙按照男子的礼节,郑重其事地向这位澍王陆泽见了礼。
陆泽好像也不是个在意繁文缛节的人,随意一摆手便罢了。
“长兄今日怎么没有带你那高大威猛的护卫一起?”他继续问陆卿,“我来的时候还在想,若是此番能遇到他,非得央着长兄将他借与我一些时日不可!好让他教教我功夫!
免得每次进宫去看母亲,她都要笑我身子骨单薄!”
“这事可不敢胡来。”陆卿笑着往陆泽脑袋上拍了拍,“我那护卫是个没深浅的,真给你弄伤了,端妃娘娘怕是要以泪洗面了。
你若有心学功夫,今日刚好曹大将军过寿,不如你干脆拜他为师,这可是老大的荣耀,比什么寿礼都更宝贝!”
“长兄就与我寻开心!”陆泽哈哈笑了起来,“我这种天资若是拜曹大将军为师,只怕曹大将军能从晌午哭到后半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