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过去大多是追随赵弼,在朝中巴结陆嶂比较多,别说是陆卿了,就连对陆朝也大部分只是尽了应有的礼数,尊他是已故王皇后留下的唯一子嗣罢了,并不见有多亲近。
可是最近这一段时间以来,眼见着陆嶂被踢出了京城,陆泽又忽然翻了脸,一改之前人畜无害的模样,聚集了大量兵马围困京城,偏偏锦帝在此期间宫门紧锁,谁也不见,一时之间群臣惶然。
近来司徒一门如何听令于陆朝,围困傀儡军,进攻梵地,并且捷报频传,他们这些人也听到了消息。
那么眼下这位真正意义上的大皇子陆朝,自然而然就是最值得依附和指望的人选。
“殿下……”那些人纷纷向陆朝围拢过来,战战兢兢向他行礼,一边还不忘观察他的态度。
陆朝依旧是一副淡泊的模样,略带几分疏离但是又客气地示意那些大臣不必多礼,然后和陆卿他们一样,也将目光投向了宫城之上。
在那高高的皋门宫墙上,站着几个人,为首的便是陆泽,看样子他已经控制了皇宫至少库门以外的区域。
陆泽旁边还站着裹着皮毛大氅的端妃。
眼下这个季节,虽然谈不上有多温暖,但是很显然穿大氅还是有些太过厚重了,偏偏端妃却将那大氅裹得紧紧的,就好像她正置身于寒冬腊月似的。
陆泽这会儿却并没有留意到自己母妃的异常,他站在宫城之上,怒视着下面的陆朝和陆卿等人,姿态上多少有点虚张声势的意思。
“二位兄长,你们带兵冲入京城,现在还想要闯宫门,意欲何为?!难不成你们想要对父皇不利?!”他厉声质问。
陆卿瞥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会他的质问,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站在陆泽斜后方的那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
“伊沙恩大祭司,我倒是想借我们这不成器的弟弟方才那个问题来问问你。”他似笑非笑地开口,对那个瘦小中年人说,“事到如今,明人不说暗话,如此大费周章,将朝中的一众大臣都聚集在此,你意欲何为?”
“什么大祭司?兄长,事到如今,你还要在这里耍什么花招?!”陆泽疑惑地朝周围看看,见旁边都是他自己的人,这让他有些恼火,觉得陆卿是在故意无视他,想要激怒他,“现在是我在问你们!”
“大祭司难不成让你的傀儡在梵地装了太多年,以至于自己都忘记了自己实际上的身份了么?”陆卿看着那个中年人笑问,之后才终于看向陆泽,“澍王殿下,你清醒一点,被人利用了那么久,难不成现在都站上了宫墙,你还没有发现你身边人的意图,跟你想要的压根儿不是一回事么?”
陆朝也开口对陆泽道:“陆泽,不要执迷不悟,你现在是在引狼入室,回头是岸还来得及。”
“你们少在那里故弄玄虚,玩弄什么蛊惑人心的把戏!”陆泽一脸不屑地冷哼一声,“我看在咱们过去兄弟一场的份上,再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
你们现在撤出京城,不得父皇传召不得返京,否则不管这些朝中栋梁还是父皇,出了任何问题,都是你们两个引起的,你们难辞其咎!”
“殿下……”陆泽身后那个一直没吭声的中年人这时候终于开了口,他垂着眼,好声好气地在一旁提醒陆泽,“还有从梵地退兵……”
“这种时候孰轻孰重你不知道么?!”陆泽有些恼火地扭头瞥他,“现在京城之围才是燃眉之急,梵地那边生死由命,不是我眼下有功夫理睬的!”
那中年人皱了皱眉,朝城下匆匆扫一眼,没有再开口,站在一旁脸色怪异。
“怎么样?”陆泽催促,“你们怎么说?!”
“没什么可说的,”陆卿两手一摊,笑得一脸真诚,“好不容易才打到了这里,我们是一步也不会退让了,不管是京中,还是梵地。”
说到“梵地”二字的时候,他还颇有些挑衅意味地冲陆泽,或者说冲陆泽旁边那个中年人微微扬了扬下巴。
第七百三十八章 毒发
陆泽眼神有点慌乱,他扭头看了看身旁那个中年人:“这……按你之前说的真的会奏效?”
“千真万确。”那中年人回答,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藏起了眼中的狠戾。
“好!开弓没有回头箭,那就按你说的!”陆泽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又冲城下喊,“两位兄长,这一切都是你们逼我出手的,是你们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那你们就别怪我了!”
他身后的中年人拍了拍手,旁边那几个手下立刻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燃火苗,丢进面前的硕大的焚香炉中。
几个焚香炉里面的东西瞬间被点燃,从里面冒出一股股泛着青色的烟雾。
那些烟很古怪,它们并没有像寻常的烟一样随风散去,或者向上升腾,反而好像一道烟雾变成的瀑布一样,顺着墙头上倾斜而下,然后才慢慢扩散开来。
一阵有些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祝余闻到,皱起眉头,赶忙扭头去看身后的那一群朝廷重臣。
那些人方才的注意力都还在宫城上头,不管是对陆泽的言行,还是对那几个奇怪的香炉倾泻出来的烟雾,都无比惊诧。
可是这会儿,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全都变了。
这些人的脸涨红起来,额头上青筋暴露,身子直打晃,看起来连站都站不稳。
陆朝眉头紧锁,看着那些跌跌撞撞,呻吟着,纷纷倒在地上的大臣。
“这就是你们之前一直提醒我要小心的东西了,对吗?”他问陆卿。
陆卿点点头:“正是。”
“卑鄙。”陆朝鄙夷地朝宫城上头看了一眼。
“你们看到了吗?!这些人都在因为你们而受苦!你们就忍心看到这些老臣,这些朝廷栋梁因为你们而备受折磨?!”
“他们咎由自取。
这些人之所以能够中招,无非两种,要么是过去与赵弼勾结的时候,被人暗中下了毒,要么就是巴结你的时候遭了暗算。
他们都是一群满肚子自己小算盘的人,从未将忠君和百姓放在心中,现在受这些苦头算不了什么。”陆卿语气轻飘飘,完全不在意,“我若是你,就先不管旁的,赶紧看看自己的娘亲。”
陆泽有些疑惑,扭头朝端妃那边看去。
他之前就怕母妃在后宫之中,会导致自己受制于人,所以想方设法才把母妃弄出来和自己呆在一处,图的就是一个稳妥。
所以乍听陆卿说那话的时候,他觉得这又是陆卿在耍诈。
可是当他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在地上的端妃时,着实被吓了一跳。
端妃的脸上和脖颈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浮出了大片大片的云片状红斑,她似乎十分痛苦,倒在地上,原本裹得紧紧的大氅也因为痛苦的翻滚而松开。
陆泽这才发现,端妃露出来的胳膊还有脚踝和小腿上,也分布着大团大团的云片状红斑。
“母亲!母亲你这是怎么了?!”陆泽吓得连忙冲过去,蹲下身想要扶住端妃,不让她这样痛苦地来回翻滚。
可是他的手一碰到端妃的身体,端妃就发出了痛苦的尖叫,仿佛碰到她的不是自己儿子的双手,而是一对火红的烙铁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陆泽终于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儿了,他抬头看向一旁的那个中年男人,“为什么我母妃会这样?!”
那个中年男人面色阴沉地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你娘她为什么会这样不奇怪,你为什么没事才是个问题。
我就知道,当初谷灵云那个贱人对你是存了几分爱慕之心的!她偷偷调换了本来专门给你配的香囊,否则你现在应该跟你娘一起在地上打滚儿才对。”
他一边说,一边冷冷地指了指下面:“就跟他们那些人一样!”
“你……你竟敢连我都算计!”陆泽毕竟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过去又因为自负而过于高估了自己的胆色和智慧,现在看着已经痛苦到气若游丝的端妃,再看看忽然态度大变的“仆人”,一下子又急又慌。
“为什么不呢?”这会儿已经不屑于伏低做小的伊沙恩,对陆泽的态度里再没有半点伪装出来的恭敬,只有满满的不屑,“你够笨,又自作聪明,脑子不够胃口却不小,够贪婪,不正是最适合被我算计的人么。
若不是觉得你虽然有些时候蠢到令人厌恶,大体还算听话,还能再用一用,你以为自己真的有这个本事今时今日站在这里?!
结果给你活路你不走,明明说好要解梵国的围,关键时刻你竟然背信弃义,那我也就用不着再留着你这么个不听话的蠢东西了。”
他一边说,一边抽出腰间的短刀,满眼厌恶地瞪了陆泽一眼:“要不是谷灵云那个贱人从中作梗,我本来连刀都不用脏的。”
陆泽的胸脯剧烈起伏着,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他声嘶力竭冲伊沙恩嚷:“我命令你把解药给我母亲!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