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是圣上赐婚,所有一切都有人张罗安排,这一次又不想惊动旁人,只能自己东边一点西边一点买回来。”陆卿苦笑,点点头,“最近这段时间,京城里面也不太平,人心惶惶,几乎没有办喜事的,这些寻常的东西也好不容易才凑齐。”
“你也都说了,上一次圣上赐婚。”祝余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头有些发颤,说出话来声音都和平日里有些不大一样了,“何必又大费周章……”
“不一样。”陆卿含笑看着祝余,从旁边的盘子里拈起一枚蜜枣喂到祝余口中,“赐婚的时候,你我都是身不由己,那不是我们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
而这一次就不同了。
我现在还是一介庶民,我们不是因为一道圣旨不得不被绑在一起的。
今晚,才是真正代表着我们心心相印,结为夫妻的开始。”
祝余看着陆卿的眼睛,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的嘴里和自己的心里,到底哪一个更甜。
清亮亮的酒液从酒壶中如银线般倾泻而出,落入那两只白玉酒杯中,白玉晶莹,衬得上面绑的红丝线愈发红艳。
陆卿把两只酒杯拿起来,其中一只递到祝余手中,他的指尖温热,那温度好像也顺着两人手指的触碰,迅速传到祝余的身上。
祝余把酒杯放在唇边,刚要喝,陆卿却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这杯酒喝下去,我可就是你的夫君了,与赐婚无关,而是自己选定了就要过一辈子的那种。”
祝余直视着他的双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陆卿脸上的笑意更浓,他一口喝光杯里的合卺酒,目光灼灼:“选定了,我可就不会放手了。”
祝余来不及开口,整个人便被陆卿打横抱了起来,一步一步朝床铺走去。
流苏绑带被挑开,簌簌滑落在地上,绛纱床帏如流水般倾斜而下,隔开了满室烛光,也遮住一片旖旎。
时过三更,桌上的烛花爆出了星子,烛火缓缓熄了,只有一缕青烟慢慢在黑暗中散去。
夜已深。
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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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道心再露面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他打着呵欠,睡眼惺忪地跑来主院这边找陆卿和祝余的时候,两个人正在书房下棋。
他凑到跟前,看到两个人对着一个六角形的棋盘,各自面前放着数个锥形的奇怪棋子,聚精会神地下着。
严道心好奇地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这是什么把戏?玩起来像是塞戏,又不太一样。”
“祝余说,这东西叫跳棋,走棋的时候的确可以连翻跳跃,名字倒是贴切。”陆卿一边拨动自己手里的棋子,一边说,“之前在外面的时候,偶尔听她提了一嘴,这两日闲来无事,便照着她说的模样做了一套出来。”
“这名字倒是直白易懂。”严道心在一旁看着,饶有兴致地问祝余,“所以这跳棋是你们朔地百姓平日里打发时间的小把戏?”
“算是吧。”祝余略带一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她不摸鼻子还好,这一摸鼻子,手指尖刚刚从红色棋子上面沾到的朱砂也不小心蹭了上去,鼻尖顿时变得红红的。
陆卿失笑,拿出帕子,伸手过去动作轻柔地替祝余擦干净鼻尖上的朱砂:“这东西实在是简陋了一些,等回头我找个石匠来,让他挑着不同颜色的石料,再磨一套棋子如何?”
这动作本来倒也没什么,可是当她的目光对上陆卿那双黑眸,莫名的便又被勾起了一些尚且新鲜的记忆,朱砂的颜色便从鼻尖蔓延到了脸颊上。
“嗯。”祝余点点头,应了一声。
“那你顺便再多叫石匠磨一副,回头我跟你们学学玩儿法,等我回去的时候,带回山青观去,拿给师父解闷儿!
师父不是象棋就是围棋,偶尔换换花样也不错。”严道心越看越觉得这东西新奇,同陆卿说完,一抬头,看到祝余粉面桃腮,疑惑地朝门外看了看,“这风也吹不进来呀,怎么把你脸都吹红了?
不会是这几日着凉了吧?!”
祝余有些哭笑不得,陆卿也只有无奈地看看严道心,叹一口气的份。
不过他后面的确吩咐石匠打磨了两套一模一样的棋子和棋盘,用锦盒装好,之后带去送给了自己的师父栖云山人。
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严道心足足睡了两天多,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一顿饭狼吞虎咽,好像是想要把这几天的饭一顿都补回来似的。
吃饱喝足,陆卿和祝余才终于找到了和他聊聊的机会。
“那天最初在大殿上看到圣上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祝余从陆卿手中接过刚倒好的温茶,忍不住感慨,“我以为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坏到了那种地步。
好在后面伊沙恩被扣在网下之后,圣上变了一副样子,看起来中气十足,我才意识到前面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严道心抬眼看了看她,手中的筷子也放了下来:“你们真觉得……他是装出来的吗?”
第七百四十四章 再进宫
他这一问,把祝余给问愣了,陆卿的眉头也拢了起来。
“所以他当时表现出来的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问严道心。
严道心摇摇头:“哪一面都不是。
他的确不至于像你们进入大殿的时候看上去的那么虚弱呆滞,但也绝没有后来表现得那么神采奕奕。
咱们发现他慢性中毒的时候,虽说不至于太晚,但也已经来不及毫无损伤地将他体内的余毒全部拔干净。
好在宫中药材倒是齐全,我极尽所能,只能算是暂时稳住了他原本每况愈下的身体状况,已经被伤到的根本,是没有办法再复原了。
现在能做的就只能是保持现状,没办法治愈。
至于还能坚持多久,那就只能看他对生的渴望,以及造化了。
就算是把师父请出山,也无济于事。”
陆卿面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忧色。
眼下虽然几乎一触即发的叛乱基本上得到了镇压,但是四处尚未真正太平。
澜地那边,常钰还没有真正成为新的澜王,梵地更是处于无主的状态。
朔地因为祝余的缘故,或许算是眼下最稳定的一处,而羯地,虽然这一次有他们帮忙在与梵地接壤的地方拉起了一道防线,但是在一切都平息下去之后,羯王是否会如数召回自己的勇士铁骑,才是锦羯两地是否能和平相处的关键。
更不要说包括大锦在内,许多地方都因为伊沙恩谋划多年的这一场阴谋而民生凋敝,即便不至于说是百废待兴,至少也需要一段平稳的时间来休养生息。
很显然,作为皇子,年轻的陆朝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稳住大局,解救被困的父皇,这绝对是能够赢得百姓爱戴和百官信服的一个举动。
但是,这与让他立刻接替锦帝,成为新的天下共主很显然还不是一回事。
新君继位的最佳时机,永远是在四海之内四平八稳的情况下。
但是严道心都已经把话说到这种地步,这个留给天下重新归于平稳的时间是长是短,似乎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第二天,陆朝登门拜访,这几日他一直也没有闲着,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善后,一直到都处理得差不多,他才腾出空过来。
之后一连几天,陆朝都会登门拜访,一直待到晚上吃过了饭,天都黑了才回府,一方面是有些事还需要陆卿协助,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与陆卿往来,他对这种状态也有些新鲜。
于是白天里,逍遥王府都因为多了陆朝和严道心而显得格外热闹。
王府上上下下,从管事到下人都很高兴,觉得王府从来没有这么有生气过。
陆卿倒是没看出有多开心,他也不是不欢迎陆朝和严道心的到来,只是每个白天这两个人都在自己眼前转来转去,一直到晚上才走,这就多少有一点碍眼了。
“等一切都稳妥了,咱们两个走吧,远离京城,去游山玩水,谁也不带,就你和我。”晚上,他从背后搂着祝余,把脸靠在祝余的颈窝。
“嗯……好……”祝余的声音里透着困倦,还有那么一丝不加掩饰的餍足,“我想去山青观。”
“想去哪里都好,只要……你想去哪儿?”陆卿睁开眼。
“山青观。”祝余转过身来,环住陆卿的腰身,“我想去拜访你的师父,栖云山人。
你能有今天,不光是因为栖云山人当年帮你解毒,救了你一命,还因为他给了你一个学本事的地方,一个好好成长的空间。
我能有这样的一位夫君,自然需要感谢他老人家。”
陆卿的脸上露出了微笑,那微笑是打从心底绽放开来的,他点点头:“好,以后带你去看望师父他老人家。”
自从那一日杀死伊沙恩,平息了京城里的危机,一转眼已经过去了十日左右,宫中却迟迟没有传来消息。
就在严道心都已经开始担心他给锦帝配好的药快要用光了的时候,终于有内侍来逍遥王府传旨,让陆卿带着祝余一同进宫面圣,严神医也可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