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屹王陆嶂。
曹天保这个人,放眼全天底下,唯一从来不敢违逆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锦帝,一个是鄢国公。
其他的王爷、皇子,他高兴的时候态度还算恭敬,真到了气头上也不一定给面子。
相比之下,陆嶂就是最稳妥的人选,毕竟他身上同时带着锦帝和鄢国公两个人的面子,有的话自己来说,曹天保当场翻脸,陆嶂来说,或许就能有用。
陆嶂也明白京兆尹看着自己的眼神里传递的是什么意思,只是方才外祖父已经暗示过他尽量不要开口,这会儿也让他有些为难。
但他终究还是受不了京兆尹那求援的表情,犹豫了一会儿,开口对曹天保说:“大将军,不论是男女私会,还是杀人害命,咱们都不能只听一家之言。
现在庄直的女儿虽然死了,但你的侄子曹辰丰还好好的,死人无法开口,活人是可以的。
不如咱们将他叫出来,当面对质一番,说不定这中间的误会也就解开了呢?
到时候京兆府缉拿真凶,既让曹辰丰恢复了名誉,也能给那庄老板一个交代,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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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胎记
陆嶂这一番公正不阿的提议,别说是鄢国公,就连祝余听了都要强忍着摇头叹气的冲动。
成亲当天喜宴上的那一场闹剧,原本是让祝余觉得陆嶂是一个习惯于听外祖摆布的乖外孙,一言一行都被鄢国公操持着。
可是今日她倒把自己的这个想法给推翻了。
这位屹王看起来并不是事事都听鄢国公的摆布,他根本就是一个软耳根,没有什么主意,不管是谁,只要有机会把他架在一个什么样的位子上,他大概也是会很容易被对方说服,而最终顺着对方的意思去做。
最有趣的是,陆嶂自己似乎并没有这种意识,每一次被别人牵着鼻子走,都表现出一种发自肺腑的主见和担当。
眼下人多口杂,祝余也只能在心中默默感叹,这位屹王绝不是一代明君的材料,反倒更像是一枚谁用都合适的棋子。
曹天保终究还是要给陆嶂,或者说要给鄢国公赵弼面子的,在陆嶂说完之后,就冲旁边的护卫摆了摆手。
不多会儿,那个护卫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个一身青色暗纹袍子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的确生得十分高大,宽肩窄腰,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并且与画像却是有起码七八分的相像。
祝余的眼睛盯着这人的左脸颊,发现那上面的确有三道疤痕,虽然非常不明显,不仔细看的话几乎瞧不出来,但从位置和轮廓很明显就是愈合后的抓伤。
这一点也和前头庄直还有丫鬟小桃儿说的相吻合。
曹辰丰跟着护卫来到自己伯父的面前,不知道是因为护卫已经告诉了他这边的事,还是因为庭院里聚集了太多的达官显贵,他看起来略有些慌张,尽管努力地让自己表现得镇定,但四处乱飘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的内心。
“伯父,您找我有事?”他规规矩矩地向曹天保躬身行礼,一副老实模样,从头到尾没有向庄直和船夫看一眼,就好像根本不认识那两个人一样。
船夫一看到曹辰丰,嘴巴张了张,不过他此刻已经分辨清楚了在场这些贵人的立场,于是及时闭上了嘴巴,顺便好像鹌鹑一样,垂下眼皮,缩着脖子,恨不得周围的人都忘记了他的存在才好。
这会儿他的心里头后悔极了,早知道这里面牵扯到了什么高门子弟,自己打死也得说不认识画像中人啊!
一家老老小小都指望着他每日在江上划船赚钱养着,那个庄老板的女儿死得再冤,死了便死了,无论如何也活不过来,可自己家里的妻儿老小可还活生生喘着气儿呢!
自古以来哪有胳膊能拧得过大腿的!
若是因为这事儿得罪了这么多了不得的大人物,把自己一家子的性命都给搭进去,那可就亏大了呀!
船夫又缩了缩身子,越想越后悔,打摆子一样地抖了起来。
“我问你,你近些时日都在忙些什么?可有在外面结交了什么女子?”曹天保到底脾气比较直,这会儿火气都顶到了天灵盖,哪里还有什么闲心同自己侄子兜圈子,只想快点问清楚。
曹辰丰眼神愈发慌乱,毫不犹豫地摇头道:“伯父,武举将近,侄儿每日练功,废寝忘食,恨不得把夜里睡觉的时间都用在操练上,并不曾与什么女子结交。
伯父也是知道的,家中对这次武举十分看重,为了不牵扯精力,就连找上门的媒人也都给推掉,又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儿给我身边添什么女子。”
“那你可认得那个人?”曹天保对侄子的回答还是比较满意的,眉头比方才展开了一点,伸手一指曹辰丰身后的船夫。
曹辰丰回过头迅速瞥了那船夫一眼:“不曾见过。”
那船夫也忙不迭抓住机会,开口道:“大人,小人方才眼拙了,我只是瞧那画像眼熟,觉得似乎见过,但是现在一见这位郎君,实在是面生得很,从来没有见过!”
他这么一说,庄直在一旁已经投来了愤恨的目光,咬牙咬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祝余却默默叹了一口气。
什么叫做画蛇添足?这船夫方才的一番举动便是了。
他一言不发,那曹辰丰还能再多抵赖一会儿,他这么急着撇清,曹辰丰也就不用再白费力气去否认了。
曹天保刚刚缓和过来的脸色,因为船夫的反应又再度阴沉下去。
庄直像是生怕曹天保顺着船夫的反口而顺势否认到底,连忙扯了一把已经快要吓掉了魂儿的小丫鬟:“你还不赶紧看看,这人是不是与兰兰厮混的那个!”
小桃儿抬眼朝曹辰丰瞄过去,起初还有些怯怯的,不过瞄了一眼之后,她的神色也定了定,又仔细看了看他,忙不迭点头。
“是他,那些日子夜里偷偷去和小姐相会的就是他!”似乎是想到了惨死的小姐,小桃儿也多了几分勇气,语气笃定,伸手指着曹辰丰,“小姐每日都想着他,他不来便茶不思饭不想,他若来了便欢天喜地,把我和小杏儿都赶到楼下去,谁也不许上楼打扰!
他来来回回去了小姐的绣楼不知道多少回,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那天夜里他急急忙忙从小姐的绣楼上跑下去,动静比平时都要大,我想着为何这次那郎君如此来去匆匆,便从屋子里出来瞧了瞧,绝对错不了!”
曹辰丰脸色微变,却也不敢看向小桃儿,只对着曹天保说:“伯父,侄儿从不曾见过他们,不知道为何这小丫鬟要这样信口雌黄,伯父千万不能相信她的鬼话。”
他这么说,倒把小桃儿给激怒了,这个原本还哆哆嗦嗦的小丫鬟,这会儿拼起了全部的勇气,立刻回嘴道:“我没有胡说!那天你刚来小姐的绣楼,没多大功夫又急急忙忙离开,走的时候就连衣裳都没有穿好,一边跑一边系带子。
我清清楚楚看见他胸口一巴掌宽的护心毛,还有后背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第七十六章 意外出手
小桃儿一张口把对方身体的特征说了出来,这让在场的人齐刷刷看向了曹辰丰。
只有祝余,抬眼仔仔细细把那小桃儿打量了一番。
曹辰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因为心中慌张,开口说话都忍不住口急起来:“你、你休要胡说!
是谁、谁让你在这里污蔑我?!”
“行了,不要争这种口舌!”曹天保一摆手,对侄子说,“护心毛这东西,保不齐多少人都有,算不了什么。
事已至此,为了自证清白,你且褪去上衣,把后背露出来,叫人瞧瞧你到底有没有什么红色胎记不就都清楚了!”
他这话说得十分笃定,很显然作为伯父,他很清楚自己侄子的后背上并没有什么红色的胎记,所以才信心十足,认为经过这一证明,就可以彻底洗刷之前的那些污蔑。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曹辰丰听了这话却并没有什么动作,而是一脸为难地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曹天保有些恼火,若他们是一家子读书人,在意那些繁文缛节的东西,也还罢了,可是他们家世代习武,练武之人打个赤背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没有什么可扭捏的,尤其在场除了那丫鬟小桃儿之外,也没有什么女眷在。
他实在是不知道侄子究竟在扭捏什么。
于是曹天保一把拉过侄子,扯着他的后衣领拉开一些,顺着被扯开的领口看进去。
虽然这样没有办法看得太清楚,但他还是看出了在曹辰丰后背上,有大概巴掌大的一块颜色暗红的皮肤,说是胎记倒也不确切,看起来更像是一块烫伤后还没有长好的皮肤。
曹天保脸色大变。
小桃儿说是夜里头追出来看到和她家小姐私通的男子背上有红色胎记,在那样的情况下,将烫伤未愈的皮肤看成是胎记,似乎也是说得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