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山人的医术高深莫测,都说他有去阎罗殿抢人回来的本事,只不过愿不愿意出手,这个谁也说不上,全看命数。
圣上听说之后,立刻写下手书,请栖云山人帮忙医治,又派了一队禁军日夜兼程将我抬去了山青观。”
祝余略显惊讶,甚至没有能够掩饰住,直接从表情中流露了出来。
从她认识陆卿开始,自己亲眼看到的尽是锦帝的算计和利用,甚至还有提防,唯独没有看出多少真心和疼爱。
没想到这样的一个人,当年竟然亲自写下手书,恳请那位世外高人般存在的栖云山人医治陆卿!
“所以,那位栖云山人看了圣上的手书,决定救你了?”她问。
陆卿却摇了摇头:“师父他老人家看了一眼,就把那封手书扔掉了。”
祝余承认,自己道行还是太浅,以至于方才惊讶的表情露出来得太早了些。
她知道有活死人、肉白骨一般本事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只是没有想到这位栖云山人竟然连当今圣上的手书都敢不屑一顾地直接扔掉!
要知道,这要是换成其他人,估计就是用不起金子,也得打造一个纯银的盒子,上面极尽奢华地镶嵌上能买得起的各种宝石美玉,把锦帝那封手书仔仔细细收在里面,当做一份家门荣光,传给子孙后代。
同时祝余也意识到,陆卿对栖云山人的称呼,还有他那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信赖与亲近。
“那后来为什么这位大师又愿意医治你,还肯收你为徒呢?”她问陆卿。
“师父丢了手书不肯医治,禁军兵士一着急,抬着我的轿子一歪,我从里面滚了出来,摔在师父脚边,师父看了我一眼,忽然就改了主意,至于为什么会改主意,他之后也不曾与我说过。
总之,我就这么误打误撞捡回了一条命。”
陆卿说起这段往事,脸上的表情多少透着几分唏嘘,然后他神色一敛,重新拉回到正题上:“为了调理身体,师父教授我内功之法,我每日需按照师父的要求调息练功,久而久之身体便逐渐恢复了健康。
随着内功小有所成,运功封住几处穴道就不是什么难事。
穴道不同,自然血运不畅,之后面色或惨白或赭红,都是由封住了什么穴位而定的。
血运不畅自然也就脉象混乱。”
祝余恍然大悟。
之前在清水县的时候,陆卿带人去抓小哑巴和窦大江,嫌符箓太过惹眼,把他留下来守着祝余,祝余看他练功,赞他功夫好,符箓当时有些不大好意思地表示他的功夫和自家王爷比起来不算什么。
当时祝余只觉得这可能是符箓对自家主子的一种恭维,后来想一想又觉得那不太符合符箓的性子。
今日亲眼看见陆卿是如何将那一把年纪的司医给唬住,也让她开了眼。
过了一会儿,陆卿的脸色便恢复了正常,从床上起来,在卧房里略微活动了一下身体。
两人在桌旁坐着说了一会儿话,符文便回来了。
“爷,夫人!”他看起来有些急匆匆,明明是骑马回来的,气息却都有些不大匀,像是进了门之后就急急忙忙冲过来了似的,“方才我送那司医回尚药局,结果刚到那边,就看到里面几个人急急忙忙往外走。
那个司医见状赶忙询问是怎么回事,然后……”
他顿了顿,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然后那几个人说,澍王殿下他忽然昏死过去,不省人事,整个人就好像一块石头一样,又冷又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端妃在宫中听到消息之后,哭得梨花带雨,差一点昏死过去,于是圣上便差人到尚药局去,说是要让奉御大人亲自过去查看情况。
方才那个司医一听吓了一跳,跟他们说您这边也是突然病倒,我见那奉御大人听到这事之后,愁得眉头都要打结了。”
陆卿听完符文的讲述,似乎还挺满意,点点头:“看样子,幸亏我下手比较快,抢占了先机。
否则以陆泽闹出来的这么大阵仗,我方才那一出,好像不大够看了。”
第一百零九章 大阵仗
“澍王这冰冷僵硬得好像石头一样的病症,又是怎么一回事?”祝余有些疑惑,虽然医活人算不上她的强项,但好歹也算略知一二,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奇怪的急症。
“那就不得而知了,只不过殊途同归,估计考量都差不多,只是不知道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主意,还是他母妃帮他参谋的结果。”陆卿勾着嘴角,眼神里带着一抹玩味。
方才陆卿忽然“病倒”,祝余结合两人先前谈话的内容,已经大概猜到了一点端倪,现在加上陆泽府上闹出来的这一出,她就愈发笃定了。
或许是因为从陆卿大婚那日开始,有了他这个“再一”,之后又有曹大将军寿辰的“再二”,京城里的这帮“人尖子”也都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于是本来应该是最被各路人马趋之若鹜的屹王大婚,现在竟然成了烫手的山芋,捧在手里怕烫伤,扔掉又有些舍不得。
而像陆卿和陆泽这种有资本将之一抛了之的,便不约而同的用上了“身体抱恙”这一招。
“你和陆泽都‘病’了,胥王人已经不在京城……以你的了解,三殿下和四殿下会赶回来赴宴吗?”祝余有些好奇地问。
“陆炎和陆钧若是愿意趟这种浑水,也不会早早就主动请命跑去戍边了。”陆卿答道。
就这样,一夜过去,到了第二天,符文早早便乔装打扮出了府,到了下午的时候才回来,他告诉陆卿和祝余,屹王大婚的确显得有些冷清,由于胥王不在京内,逍遥王和澍王又一前一后都病倒了,无法赴宴,以至于在皇亲这一块便没了撑场面的人。
国戚这方面陆嶂倒是不缺,鄢国公赵弼为了给自己这个外孙撑足了场面,几乎把一大家人都给拉了过来。
赵弼的长子赵墨已经年近五旬,资质平庸,一无所成,唯一的“建树”便是给赵家生下了赵伯策这样的一个嫡长孙。
此人胸无大志,仗着自己是赵弼的嫡长子,依照律法将来自然有资格承袭赵弼的爵位,做个郡公,他似乎也觉得如此一来,他这一生便别无所求了,终日养花逗鸟,简直比陆卿这个逍遥王还要更逍遥。
也正因为如此,平日里赵弼宁可带着长孙赵伯策,也不愿在人前与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一同现身,似乎觉得这样的儿子多少有些辱没了他鄢国公这一生的威名。
今日为了陆嶂大婚,他竟然将赵墨夫妇叫上同行。
不仅如此,和他们一起去赴宴的还有鄢国公的次子赵赫。
他的这位次子当年倒是颇有乃父之风,年纪轻轻便被赵弼送去边境军中历练,希望他能够早些功劳加身。
赵赫也的确争气,第一年便在军中小有威望,第二年便立下战功。
只可惜,第三年,赵赫时运不济,不慎落马,又被受了惊吓的马匹狠狠踩踏,一条腿彻底瘸了,成了跛子。
从此他便意志消沉,隐居在鄢国公府中,不肯再露面。
“今日他头戴帷帽,将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若不是跛脚的走路姿势,一下子还真猜不到会是他。”符文对陆卿如是说。
“你可见到了白齐宏?”陆卿问。
“没有,”符文摇摇头,“听说白侍郎是被圣上派出去化州一带,为工部监督修渠引水的事情去了。不过他家夫人、鄢国公的嫡次女倒是与鄢国公他们同行来着。”
“这么算来,鄢国公也算是满门能到的都到齐了,果真对陆嶂是足够疼爱。”陆卿点了点头。
“爷,我回来之前,圣上也亲自过去了。”符文赶忙补充道,“不过他倒是没有呆多久,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又走了,估摸着也是过来讨杯喜酒喝,帮屹王捧捧场吧。”
陆卿对此倒是没有感到意外,转而又问:“外头情形如何?”
“有羯国人的身影。”符文回答得十分笃定,“不过那些人看起来不像是想要惹事的样子,都穿着锦人惯常的衣服,还有的伪装成挑担贩货的小贩,在屹王府附近的街巷里晃悠。”
提到这个,符文就有些哭笑不得:“他们的脑袋也真的是一根筋,知道可以伪装成小贩,便真的那么干!
这是今日屹王大婚,府中上下估计光忙着招待贵客,提防着会不会有什么人暗中搞破坏之类,根本无暇顾及外头,尤其是后门那一带的街巷。
否则平日里哪会有什么不长眼的小贩,挑着担子跑去王府周围走街串巷的贩货,还不早就叫人瞧出了异常!”
“这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羯人善战,但不善伪装,这不是兵家皆知的事么。”陆卿想了想,“往后几日,你和符箓也多出去走走,留意着街上羯国人行踪上的变化。”
“是!”符文立刻应声。
“要不,我也帮你出去瞧瞧?”祝余这两日在家中又有些闷得慌,见陆卿安排符文符箓出去打探情况,也有些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