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儿，你醒了？”顾云琛也不睁眼，还将他的脸往她手边蹭了蹭。
“你没睡着？”黎初初脸都红了，缩回手：“那我们起床吧，今天是爷爷奶奶开棺的日子。”
“好。”顾云琛早就醒了，看她睡得香甜才陪着她多睡一会儿。见她想起床也不拖延，放开她起床又将她也拉起来。两人吃了早餐才去了公安局，昨天约的是八点。
黎初初对这些也不太懂，但应该是有太阳又应该是午时前去开棺吧？她带了一把黑伞，她想去买香烛，但这个年代破四旧，找不到地方买。就带了一块煮熟的肉，一块豆腐干和一条炸熟的鱼算是三牲了，另外备了一小瓶自己酿的米酒。
法医和公安一共来了三个，加上黎初初和顾云琛，到了坟头，黎初初将三牲摆开，又倒了三杯米酒，顾云琛陪着深深鞠了三躬。
两个公安这才拿着锄头开挖，一锄头下去就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敢挖人坟墓扰先人清静！”
第151章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一个中等个头的老头儿后腰上插着把柴刀走出竹林，伸出的手掌宽大，指节粗粝，掌心布满老茧，是常年劳作的痕迹。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指腹因为常握农具，泛着淡淡的黄色。说话时声音洪亮，平时总带着庄稼人特有的质朴和亲切的样子已经被愤怒代替：
“黎初初，你作为老黎家的子孙后代，带着外人来挖亲祖父祖母的坟墓？”
黎初初推开顾云琛拦着她的手，上前一步：“二大爷，您听我说，黎春兰犯事被抓的事您应该知道了吧？她亲口说我爷爷奶奶是她毒死的，但我报案后她又不肯招供了，我需要……”
“不管什么理由，这坟，不能挖，你不能扰了你祖父祖母的清静！这是不孝！”老头儿额头青筋都蹦出来了。
黎初初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二大爷，我爷爷奶奶收养了黎春兰，不说知恩图报。她黎春兰就是念着两老养大她的恩情，总不能用毒药来回报吧？我不知道爷爷奶奶当初是不是死不瞑目，但我作为后辈，我要替他们找出证据，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知道这世上不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而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如果这世上人人都学黎春兰以怨报德，都守着被扭曲的孝道连个真相都不敢寻，才是愧对祖宗。二大爷，如今这坟不挖，我证明不了黎春兰下毒的真相。今天，这坟我挖定了，不孝子孙的名头我不在乎。”
她拿过公安手上的锄头，正要开挖，手被拉住了：“媳妇儿，我来。”顾云琛双手紧紧握住锄头的木柄，双脚稳稳地分开，与肩同宽。他微微弓下腰，将锄头高高地扬起，那锄头在阳光下划过一条闪亮的弧线，锄头带着风声重重地砸进土里，翻起一块带着草根的土疙瘩，他手腕轻转，沿着刚开始就画好的线一路挖过去，很快露出一具黑色油漆已经脱落的木棺，轻轻刨掉上面的泥土。
二大爷虽然还有些生气，却沉默着站在一边，直到棺木露出来才长叹一口气，捡起黎初初放在地上的黑色大伞上前一步撑开。
一个公安拿着斧头上前撬了下，已经生锈的钉子支撑不住，盖子嘎吱一声开了，法医戴着白手套上前捡起几块骨头：“骨头颜色已经轻微变深，符合钩吻（断肠草）中毒死亡后症状。另外一具还需要挖吗？”
“不用了，谢谢你们。”
黎初初将盖子盖好，重新钉好钉子才让开，顾云琛将泥土一点点盖回去压实，陪着黎初初又鞠了三躬。
“爷爷奶奶，我一定会将毒杀您们，又带人放火烧死我爸妈的黎春兰绳之以法，你们安息吧！”
二大爷脸色发白，嘴唇颤抖：“初初丫头，你父母也是春兰害死的？”
“是，二大爷，案子已经审理的差不多了，有了今天的挖棺证明，应该很快会宣判了。”
二大爷长叹一声，背佝偻了下来：“初初丫头，别怪老头子糊涂，你做的对。之前我觉得冤冤相报何时了，今天才知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你去吧！我陪陪你爷爷唠唠嗑。”
黎初初并未多言，二大爷在民国时期是个秀才，除了性子有些固执，人品贵重在村里一直深受大家敬重。她默默鞠了个躬才转身，顾云琛伸手插入她指间，十指相扣，跟着大家下山。
第152章 您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有了法医的鉴定报告，黎春兰终于没守住防线，老实交代了和王成峰去采断肠草给老人服用的经过。她哭得一塌糊涂：“我原来不想的，王成峰赌输了一笔钱，逼我去偷钱被发现了，他们威胁我说要告诉承砚哥哥。我没办法才听了王成峰的，跟他去采了断肠草。”
黎初初也是很服气，黎春兰一把年纪了还一口一个承砚哥哥的叫，自己听着不觉难受么？爱的痴狂却毒杀所爱之人的父母？
黎春兰这次交代的犯罪经过事实清楚，放火烧仓库的事也有人证，但牵扯到人贩子团伙的事，那头还在庆哥老家抓剩余同伙，暂时也判不了。郑如松跟黎初初商量：“要不，你们先回去吧，黎春兰数罪并罚，一个死刑跑不了。等判决书下来了，我打电话告诉你们。”
黎初初转头看顾云琛，他已经陪了好几天了，加上路上的时间，耽搁太久也不好：“行，那就麻烦干爸您了。”
顾云琛牵着黎初初的手出了公安局：“媳妇儿，要不我们一起去拜访一下你干爸干妈？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我来了不陪你去一趟就有点礼数不周了。”
“行啊，我也想着现在我一个人去不方便，都没去他们家里，趁你在，去一趟也好。”
先去邮局打电话给林美兰，跟她说了上门拜访的事才去买了礼品，顾云琛很大气，除了麦乳精和礼盒装茅台，另外还买了两大网兜的水果。
大包小包拎着，黎初初看了噗嗤一笑：“阿琛，你这样子太像毛脚女婿上门了。”
顾云琛倒是不介意：“你干爸干妈，也算是我的岳父岳母。”反正最后赢的人是他，伏低做小一次他也是愿意的。
林美兰和郑如松非常热情，心里也有些失意，看好的儿媳人选变成带女婿上门的干女儿。但不得不承认，进退有度的顾云琛无论长相身份还是对黎初初的态度都不差。
顾云琛要请他们去外面吃，林美兰坚决不同意，下厨做了几个拿手菜，黎初初也跟进厨房帮忙，林美兰很感慨：“初初，你很有福气，顾云琛年纪轻轻已经是一团之长了，对你也体贴。看你们夫妻恩爱我也放心了。到底还是……”
黎初初截断她话头：“干妈，我以后会好好过日子的。慕远哥你也抓紧时间给他找个好嫂子。您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林美兰心里叹气，慕远自从跟黎初初分手，再也没了当初的精神气，他归队时林美兰都是提着一颗心的，就怕他以后一蹶不振了。但嘴上却说：“对，你慕远哥如果娶个如意的回家呀，我就万事不愁了。”
郑如松和顾云琛在等吃饭的间隙下了一盘棋，直到吃饭也没分出胜负，郑如松很欣赏顾云琛：“云琛棋艺高超呀，布局时深谋远虑，每一步都暗藏玄机，看似随意的落子，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郑叔过奖了，您每一步都稳扎稳打，改天有机会晚辈再向您讨教才是。郑叔，今天我要好好敬您和婶子一杯酒，感谢您们当初对初初的照顾！”
黎初初回家路上戳了戳顾云琛的手心：“白酒喝了有四两了吧？你真没事？”
“媳妇儿，你男人至少有一斤的酒量呢。”
“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你那回喝米酒都醉了。”
顾云琛：“……难得喝米酒，不习惯。”
第153章 我是男人，能一样吗？
顾云琛第二天大早去买了火车票，又问黎初初还要不要去父母坟前告个别。黎初初摇头：“等判决书下来了再去。”
跟顾云琛出门黎初初只负责休息，其他的事都交给他就行。下了火车时间还早，顾云琛又拉着她去买了辆自行车：“有辆自行车你平时进出也方便些。”
“其实无所谓啦，平时进出也有采购车可以坐。”
“你喜欢坐车也可以，自行车你想骑就骑，备着也是以防万一。对了，媳妇儿，你上次给的兰花赵老爷子特别喜欢，叫我有时间带你去认认门。下个月我可以休个小长假，要不我们去趟海市外婆家可以吗？外公刚好下个月过生日。”
“好，外公多少岁了？”
“七十八，我们在海市也有房子，你要是不喜欢住外婆家，我们就住自己家里。”
“阿琛，突然间觉得我们好富有，到处都有房子。”
“你喜欢房子，下次我留意一下，我们可以继续买。”
“现在不是房子不好买卖？等过几年吧。”黎初初心中有数，七七年以后房子才是大量抛售，房价堪比白菜价的黄金时代，她要囤多一些房子，发笔横财。
“你说了算，喜欢什么时候买都行，家里前阵子收了两封信，都放卧房了，别忘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