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胡乱猜测着,好一会才发觉,他一直看着她,视线深邃又复杂。
看着她莫名紧张,这是怎么了?
他为何要这样看着她?
他在这时开口,道他的确有心仪的姑娘,“但......”
“但是什么?”辛夷好奇。
他看着她说道:“她已经许了人家,为妻妇了。”
相顾无言好一会,辛夷眨巴眼没有回过神。
这是什么意思?
他有了心仪的姑娘,可惜那个姑娘已经嫁人,为旁人的妻妇了?
的确有些遗憾,毕竟人家已经嫁人了,总不可能横刀夺爱吧?那也太不人道了。
她尴尬笑着打哈哈,圆了场子,周全了过去,道他也别太伤心了,毕竟天涯何处无芳草?他一定会遇到更喜欢的人。
“是么?”他盯着她,喃喃反问出这样的一句。
这就是她当时离开他,跟别人好上,生儿育女的理由么?
她已经遇到了更喜欢的人?
那个男人到底何处有他好,没他高,没他俊,手上无权无势,至今买不起一处宅院,让她跟着他吃苦受罪。
轻而易举就被人弄进了牢狱,这样的人护得住她?
辛夷后知后觉男人一直盯着她,视线专注且...黯然神伤,那诡异的感觉又来了。
他说这些就算了,怎么这样盯着她?
就好似她是那个他心仪的女子,但早已嫁人为妻妇了,这怎么可能?
等等......她眼下的身份的确是为妻妇了,难道......
不可能,她与眼前的男人素昧平生,他不会中意他,更不会情根深种。念头闪了一瞬,辛夷即刻甩掉这样的想法。
但她也不知说些什么了,只让他快些用膳:“你的厨艺不错,堪比酒楼的老师傅了...阿琢。”
这个名字虽然是她起的,但是叫起来非常生疏,心里也很别扭。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她话到嘴边有些绕口,生涩。边给她夹菜边道:“辛夷不如称呼我为阿郎吧。”
“阿郎?”她脱口而出,倒是比方才顺口多了。
“嗯。”男人俊逸的眉眼蕴上清浅的笑意,应下了。
她看着他朗逸无双的面庞,脑海当中忽然闪过一串少女银铃般悦耳的笑声,略带几分空灵的阿郎,在她的脑海当中响起。
阿郎,我好喜欢你——
阿郎,多日不见,你可有思念我——
我想同阿郎一直在一起,不想有旁人——
阿郎,我好害怕——
......
数不胜数的阿郎在她脑海中响起,起初还能听清是什么字眼,后来就变了。
变得黏糊,娇柔,还带着哭腔,但这哭声并不痛苦,仿佛萦绕于床畔之间,纠缠不休,时而亢奋,时而婉转,透出无尽的暧昧。
她的头好痛:“......”
辛夷攥紧了木筷,闭眼皱眉,晃了晃脑袋。
“怎么了?”曲越连忙靠近。
“我......没事。”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脑中恢复宁静时,她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方才浮现在脑海当中的声音也不过是她的幻听。
“我给你找个郎中来。”正好趁此机会,让蛊师给她把把脉。
“没事...我就是之前伤到了头颅,时常会泛疼,但缓一缓就没事了。”
“伤到了头颅?”曲越问她怎么回事,严重么?时常疼痛,还是一直难受?
“没事,就是偶尔不舒服,但已经看过郎中了,说慢慢就会好起来,不必担心。”她不欲跟他说自己的事。
还是少一个人知道为妙,否则定然要将人家牵扯进去,她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
很快,辛夷就将此事抛却脑后,早膳过后,她眼下有了新的为难。
若是那府衙大人说话算数,明日守约将凌玄给送回来,那她就不方便留下他了。
且,他不是说不希望旁人知道他的身份么?要怎么开口将他‘送’走呢?
若是他没有这么细致周到,一直照顾伺候她,那她今日会很好开口,毕竟借住一宿已经很够意思了。
可眼下......要怎么开口将人送走呢?
真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抱着小鱼儿,盯着男人长身玉立于灶台前清洗碗筷碟盘的模样。
他洗得慢条斯理,他的身形好看,手也漂亮,看他做活,简直就是视觉奖励。
一直到曲越收拾好一切,辛夷都没有想好要怎么跟他开口,究竟是委婉一些,还是直接一些呢?
不论怎么样,他都会失意的吧,她不由想到了昨日她心软,开口让他先跟她回来时,男人亮起来的眼眸。
就好像在路边受风雨侵蚀,淋透的可怜兮兮的流浪狗,一瞬间找到了主人,这样形容他,其实很冒犯,且他身形如此高大挺拔,怎么会是流浪小狗?不过就是病了而已。
她还苦思时,男人已经开口,道他晨起出去采买时,已经寻到了落脚处,晚些时候便会离开了。
“你、你要走了?”她很意外,就这么心想事情了?
“嗯,多谢辛夷的照拂。”他让她日后有事随时找他,他会一直在槐水。
“你...是在何处落脚?”晨起就找好了地方,会不会太快了一些,当时她和凌玄都费了不少功夫,他这么迅速?莫不是官府的人在帮他?
“就在隔壁。”
“啊?”辛夷愣了一会,你租下了我们的隔院?
“对。”曲越跟她解释,说他出去,正好碰到租院的阿婆,听着她的话风,似乎要将院子给租出去,便直接定下了。
辛夷猜测他碰到的人应当是双姜婆,这一片的宅院几乎都是她的。
“左边还是右边?”她问。
曲越指了指左边,这里靠近她住的院子。
辛夷没有留意那么多,看了一会点点头。
她跟他没什么要说的了,只是叮嘱了几句,说来也是好笑,他看起来为人处世比她周到多了,哪里轮得到她嘱咐他?
他一直待到晚膳过后才走,晚膳依旧是他做的,辛夷在旁边抱着小鱼儿在看。
她盯着男人的背影发呆,恍惚间,居然好似见过一般,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浓郁,正当她盯得入神了,男人察觉到她的视线转了过来。
对上眼,辛夷简直就是被人抓包,她火速挪开了眼,就连余光都不敢再停留,谁知道他笑了。
低沉悦耳的笑声传入她的耳畔,她有些不知所措,连带着耳尖都在发烫。
他笑什么?她更不清楚自己在躲闪什么。
面对凌玄也没有如此,或许是因为眼前人生得太俊逸了,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他已经转了回去,她的余光偷偷打量着他的侧颜,他的眉眼如画,鼻梁高挺,睫毛也很长......
入夜,曲越依旧偷偷来看她。
他一直守在她的床畔边沿,看着她的脸,时而伸手抚摸,时而低头偷亲,只有靠近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他才有安全感。
是活的,鲜活的祈柔,没有死。
还在他的身边,他没有失去她,没有将她弄丢在万灵江中。
翌日,曲越做好早膳就离开了,他留下一张信笺,让她趁热吃,一会过去府衙不用担心,他已经提前帮着她打点好了一切。
辛夷摩挲着他的字迹,跟她的好像。
不,准确来说,更像是她的字迹像他的,龙飞凤舞,走势张扬,恣意狂放。
她盯着他字迹的走势看了,简直一模一样,她起身动笔写了他留在信笺上的这几句话作对比。
一眼看去,区别就出来了。
外形相似,但她的笔触在他的面前更显得青涩,好像是极力模仿他的。
他动笔转折处随意又漂亮,她则会格外注意些。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
她陷入了沉思:“......”
凌玄在府衙处待几日,出来时,见到辛夷站在门口等他,他蹙眉大踏步朝她走过去。
“你怎么站在风口上?”想要给她拢拢斗篷绦带,又觉得他身上沾有牢狱的味道,指尖脏。
手指顿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收了回来:“用早膳了么?”
辛夷抱着小鱼儿,打量他浑身上下,问他有没有事?官府的人有没有对他动刑?
凌玄十分受用她的关怀与担忧,她这副样子,让他动容,不禁觉得他和她真的是患难夫妻,她担忧他,舍不得他,怀中的孩子就是他和她的。
只可惜,不是,都是假象。
“我没事,谁能动得了我。”他之所以留在这,也是为了探一探这些人的底。
他还是没有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粉嫩白皙的面颊,她的脸太白了,人皮面具贴得很好,但依然能够感受到她真实的肤肉。
他的指腹果然有些污秽,弄脏了她的脸蛋。
她垂下视线,要看却又看不到,凌玄见状,忍不住笑出声,他清咳一声:“好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