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那边都吩咐下去了?”曲越问。
“吩咐了。”
凌玄虽然被放回来了,但每日都需要去官府,府衙大人不许他私自行动。
翌日,两人面面相觑,辛夷主动跟他说话,但是他不搭理,用过早膳,他就被人给叫走。
不是刚回来,怎么还要去官府?辛夷正要问怎么回事,一个衙役跟她随口解释了。
辛夷想为凌玄争取,可不等她开口,那些人便走了,她要追出去,屋内的小鱼儿却在哭。
她有些慌得团团转,小鱼儿哭闹,她不好带着她追上去,只能先哄哄,不管怎么哄,她还是哭,越叫越大声。
辛夷额头上都急出了汗,手足无措之际,没关实的门被人叩响。
她问是谁?
“我,阿郎。”
阿郎?她听到那磁沉的声音便知道是谁了。
“做什么?”
“听到小鱼儿哭,我给你找了个.乳.娘来。”
辛夷:“...你进来吧。”
他果然带了一个人,乳.娘上前,从辛夷怀里接过小鱼儿,抱着颠了好几下,解开了襁褓衣,发现绕了脚,松了之后,果然不怎么哭了。
辛夷说她方才看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娘子年轻,带孩子的门道多着呢,我帮娘子哄一会吧。”乳.娘颠簸着小鱼儿,一直在逗她,逗得小鱼儿咯咯笑。
辛夷有心学学,可又心中不安,因为惦记着凌玄的事情,再者旁边站着一个大活人,人家找了.乳.娘来帮忙,总不能晾在旁边吗?
于是,她给曲越倒了茶,请他坐。
“姑娘客气了,都是邻居,帮帮忙而已,姑娘的相公是怎么了,如何又被带走了,可需要我帮忙?”
辛夷叹气:“官府说,夜袭我们的人还没有找出来,为了抓这些人,我家相公白日里还是需要去官府待着,入夜才能回来。”
“可需要我帮忙?”他主动开口。
辛夷想问可以么,转念又想不如等等?凌玄被纠缠几日,说不定就害怕,打退堂鼓了呢?
所以,她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曲越面上为她担忧叹气,实则心里已经愉悦翻涌,她不想看到那个男的了。
“对了,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什么?”辛夷余光留意着.乳.娘那边,想看看她是怎么哄小鱼儿的。
猝不及防听到对面好看的男人问:“...姑娘和你的郎君是发生争执了么?为的什么事,可否说来一听?”
辛夷对上他优越的眉眼,静静看了一息:“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这么问,再看着她的眼神,他便知道,她的防备心起来了。
也是,正常人都会觉得他别有用心。
“娘子是怀疑我么?”他苍白着脸色,颇有些受伤点破。
辛夷的确是怀疑,因为这人两次出现的时机都恰到好处,她不得不胡思乱想。
而且......她和凌玄自从来到槐水,遇到的最古怪的人就是他了。
他家里的事情她不清楚,但她却很明晰一点,他跟官府的人有牵扯。
那个府衙大人很给他面子,凌玄说放就放,万一他骗她呢,万一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呢,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表面扮演好人,背地里又在盘算什么?这世道,吃人的恶鬼可不会展露出自己的青面獠牙。
他既然都脱口而出了,她也不解释。
见她这样,他别过视线,看向被乳娘抱着逗哄的襁褓女婴道:“说来不怕姑娘笑话,我自幼便父母不合,时常发生争吵,生下我之后,两人离心,父亲纳妾无数,母亲在后宅深院,常常以泪洗面。”
“小鱼儿尚在襁褓当中,我不希望姑娘夫妇二人生出嫌隙,将来让这可怜的孩子无形中步我的后尘,品尝我曾经的滋味。”
男人说这些话时,辛夷一直盯着他的脸,观察他的神色,企图看穿他的伪装,可是她没有在这张俊逸的脸上,看出任何的破绽。
他瞧起来是那样的悲伤,苍白的脸毫无血色,就连薄唇都有些翕动,半垂的眼睑展露出的眸底,情绪让她一览无遗,是浓浓的悲戚。
他仿佛说的是真的,他看着小鱼儿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看着他出众俊美的皮相,听着他的话,辛夷的心里开始产生了动摇。
或许是她太风声鹤唳,大惊小怪了吧。
这世上之人的确难以凭借皮相轻易分出好坏,但他做的这两件事,的确是帮了她。
“抱歉。”她抿了抿唇瓣开口。
“无妨,姑娘有戒备心是正常的,也是一件好事情,我与姑娘非亲非故,的确是应该防着我一些。”
辛夷没再说话,只是让他喝茶,转而看着.乳.娘哄小鱼儿。
不多时,她没再这坐着了,起身朝.乳.娘讨教哄人的法子,对方十分乐意教授她,告诉她平时里应该怎么做。
辛夷学得十分专注认真,曲越看着她紧绷的侧脸,不由想起了多年前,她产育过后,他将曲佑安藏了起来,她一直哭闹要孩子,他给她找了一个赝品的事情。
那时候,她压根就不搭理他,但把孩子抱过来的那一日,她总算是动作,笨拙地学着抱孩子,怔愣看着孩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摔了他。
多年过去,她眼下的神情,就跟那时候一模一样的,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区别。
只是,这个孩子,不是他跟她的了。
思及此,他扣紧了手中的茶盏。
“......”
京城,祥康殿。
太后问旁边被都太监找来的影卫,曲越的去向。“皇帝离开京城已有数月,为何没有一点音讯。”
难道曲越出事了?
“陛下有重要的事情需要离开京城一段时日处理,如今暂时还不能回来。”
“到底何事?”太后又问。
什么事情重要到让曲越撇下曲佑安,离开京城那么久?
要知道,平日里他看护曲佑安,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必须要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现如今却......
有什么事情比曲佑安还重要,这可是他和祈柔的孩子。
难道......?!
太后抬手驱散了旁边的闲杂人等,只留下一个贴身的心腹嬷嬷,问影卫,是不是祈柔出现了。
“她回来了,是吗?”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比曲佑安更重要,那便只有祈柔了。
一定是她活过来,出现了。
只有她,才能够让曲越离开京城许久。
“她现如今在何处,人可还安全?”太后已经不想追问究竟是怎么‘复活’过来的。
“属下不知。”影卫的嘴巴一向很严。
太后盯着曲越的影卫瞧了一会,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她既然活过来了,那皇帝有没有同她说,佑安还在?”
岂料,这句话正被后殿歇息醒过来的曲佑安听进了耳朵里。
他的眼神褪却了惺忪,渐渐恢复了清明,目光幽幽盯着殿中,听着两人的对话。
这几日,一直在努力完成课业,跟着太傅学治国之道,有些字眼过于晦涩难懂,很是费劲。
今日用过午膳,他有些困意,太后看出来之后,让旁边的老嬷嬷带着他去歇息。
方才那些人出去,他听到了脚步,已经睁开了眼睛,起来就听到太后在问影卫话。
他站在后殿门口,继续看着太后质问影卫。
没有曲越的吩咐,影卫不敢多说什么,但太后又不是蠢人,自然清楚。
“皇帝既然是撇下朝政去找她了,那也无可厚非。”祈柔活着是好事,太后只盼着,曲越早点把她给哄好,哄回来,一家子好好过日子。
如今太子也有了,又生得聪明懂事,孙子绕在跟前孝顺,太后也不想再多虑什么。
“让皇帝放心,京城这边,哀家也会帮他盯着,另外,你也要嘱咐皇帝,得空给佑安来封书信,别冷落了他。”
父子之间的关系本就不好,若不看顾一些,将来反目成仇,也是迟早的事情。
太后本就苦恼,要如何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现如今可好了,祈柔没死。
她若是肯跟着曲越回来,有她在,父子两人之间散不了。
“是。”影卫领了命出去。
旁边的老嬷嬷给太后端了一盏茶:“皇后娘娘还活着,陛下又找到了她,这不是好事么,您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哀家是担心她不肯跟皇帝回来。”
“有小太子在,皇后娘娘不会那么心狠的,而且从前的一切都是误会,陛下又不是真的喜欢陆明柔,您不是也清楚么?都是为了朝政大事,只要解释清楚,祈柔姑娘必定理解,回心转意,同陛下重修于好。”
“话虽如此,伤害总是在的。”为了拿到陆家图纸,祈柔几乎被利用得丧命,太后旁观,看得清楚局势。
“这女人狠下心来,断了念想,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